第296章 雲無咎

  第296章 雲無咎

  演了一出師慈徒孝戲的,林白見大傢伙意猶未盡,楊氏兄弟又一個勁兒的讓再說說歷練經歷,林白便又扯了起來。

  妙妙在旁跪著,見師父說上癮了,便朝姜魚抬抬眉。

  姜魚沒懂,又見妙妙拿下巴指了指師父旁邊的楊歡。

  果然,師父固然越扯越來勁兒,可那楊歡目不轉睛,柔情無限,也不知在不在聽。

  姜魚固然沒經歷過男女之事,但卻沒少跟著妙妙見世面,話本也是瞧過的,這會兒她已明白師父必然如妙妙猜測的那般,昨夜在楊歡處歇息了。

  正想著自家姐姐沒喝上頭湯,姜魚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又見妙妙擠眉弄眼。

  姜魚順著妙妙眼光看過去,就見蓋盈秋與楊恕坐在一處,而那蓋盈秋卻沒怎聽講,反側首皺眉,不時偷瞧楊歡,也不知在琢磨什麼。

  「……」姜魚見妙妙一副開心樣子,她不敢再跟妙妙對視,生怕引來師父注意。

  妙妙見姜魚不理她,便撇撇嘴,看向一旁顧連珠。

  顧連珠再也不是昔日被顧瑤欺負的看門童子了,如今已經長成,雖呆頭呆腦,可愛做一副老成模樣,也不知跟誰學的。

  妙妙跪坐在地,動動胳膊戳了戳顧連珠。

  顧連珠跟妙妙一向是有過舊怨的,又因曾屢受顧瑤欺辱,是故跟這些腦子活絡的女修是不太來往的。

  妙妙見顧連珠皺眉瞪眼,她也不理會,拿手在地上寫字:待散了道會,讓顧飛雪來見我師。事關傳道,莫要多言!

  顧連珠本不想理會,可待看到顧飛雪三個字,便又沉吟。

  他如今越長越大,又愛跟著顧無傷,對家中事務也知道的更多。明白顧飛雪乃是家中的金丹種子,卻因昔日眠龍山之事耽誤了許多。

  如今顧飛雪雖說修為又緩緩上去了,可到底一步慢步步慢。

  顧連珠到底念著是自家人,深知轉輪前輩是個有能耐的,指不定能指點顧飛雪,便又瞪了眼妙妙,終於點頭。

  妙妙不再多看顧連珠,裝模作樣的聽師父講道。

  扯了半日,眼見天都黑了,林白才揮了揮袖子,算是完事。

  一眾人拜謝過,林白帶著倆徒弟離開,回到靜修之處。

  這是昔日朱見羊閉關之處,靜謐非常。遙望便能見仙橋福地,靈氣充盈,乃是修行的絕佳之處。

  院子中布置簡單,只石桌石凳,一顆老樹。

  林白坐下,倆徒弟一左一右跪下,各自捶兩個腿,乖巧的不像話。

  「為師辛勤求道多年,在橋山算是略有薄名,不敢說人所共仰,卻也有平易近人,不欺良善。」

  林白自謙一句,又接著道:「你二人身為我座下弟子,日後不可藉此名聲行事。為師別無所求,只盼你二人能青出於藍。」

  說著話,幽幽嘆了口氣,竟有傷感之意。

  倆徒弟立即表忠心。

  「為師在橋山行走多年,各門派家族都是友朋故交。金丹道會乃是小事,人情往來罷了。你二人卻妄收他人錢財,豈非置為師於不義?」林白又訓。

  兩女立即跪倒。

  「抬起頭。」待二女抬起頭,林白就點二女額頭,沒好氣道:「沒半點出息。想要賺靈石,路子多的是,改日師父帶伱二人去賺些。」

  「師父,哪裡能發財?」妙妙好奇問。

  「最近千壑沙地那邊還有人去搜什麼異動根源麼?」林白問。

  「早歇了!」妙妙立即搖頭,「聽說死了不少人,現如今沒啥人去,剩下的也都是亡命之徒,比我都窮!」

  林白點點頭,又問:「眠龍山那邊呢?」

  「現今那邊雖說還是亂了些,可有咱們橋山的人坐鎮龍門坊,沉玉仙子隔三差五的也會去一趟,怕是不好搶。」妙妙道。

  「你就知道搶!」林白又點妙妙眉心,「為師說的是正經生意!」

  「是是是!」妙妙捂著額頭,連忙附和。

  「既然生意難做,那就不做了。」林白倒是放得下,「你二人背靠家族,也不缺你們賺的那幾塊靈石。須知,修為才是根本。賺再多靈石,修為不濟,也難保富貴。若是境界上去了,靈石唾手可得,家族也能因此受益。」

  「師父說的對!」妙妙與姜魚立即躬身迎合。

  林白再想跟她倆扯一扯勤勞為本的體面話,卻見一襲白衣飄飄而來。

  顧飛雪踏步入院中,氣質一如往昔,只更添幾分恬淡冷清。

  盈盈一禮,道:「前輩夜邀,不知何事?」

  林白面不改色,瞧妙妙嘿嘿嘿笑的樣子,便知顧飛雪是被妙妙誑了來。

  還沒來得及吭聲,妙妙就立即道:「師父想你想的很,又說月色撩人,正好把酒言歡,聊些過往,好能訴訴衷腸。」

  顧飛雪聞言,往日清冷的面容上竟有微微笑容,道:「我也想知道前輩道隱宗一行如何。」

  姜魚還在發愣,妙妙已經請顧飛雪坐下了。

  又倒上酒,妙妙拉上還在懵的姜魚行了一禮,一拍屁股就走人了。

  「丹論已得,如今怎樣了?」林白問。

  「彷徨前行,難望前輩項背。」顧飛雪道。

  「你我共過患難,卻也不必時時稱前輩。」林白笑著舉起酒杯,道:「我始終念著眠龍山舊事,一直把你當師姐看的。」

  顧飛雪低下頭,也拿起酒杯,卻不言語。

  林白知她也是極驕傲之人,如今卻蹉跎許久,不僅修為進境慢了下來,反讓人趕了去,是故心中難免鬱郁。

  「老祖對你頗為倚重,結丹後就被帶到了道隱宗,我還未當面賀結丹之喜。」顧飛雪飲去杯中酒,倒翻酒杯,示意飲盡。

  「師姐見外了。」林白笑笑,也跟著飲下一杯。

  「道隱宗之行可有收穫?」顧飛雪又問。

  林白給她倒上酒,然後伸出手臂,放到她跟前。

  「……」顧飛雪臉紅了下,竟低下頭,「我此身早許劍道。」

  這都什麼跟什麼?林白抬頭瞧了眼皎白圓月,又看月下白衣女子,終究還是沒胡思亂想。

  「我身受刀意,你可細細感受。」林白道。

  自打從九遮山回來,裴大姐日夜琢磨,歡歡姐淺嘗輒止,而顧飛雪身為劍修,自該讓她瞧一瞧的,或能有所得。

  「……」顧飛雪見會錯了意,她本就是清冷的性子,卻也沒不好意思,當即搭上林白手腕。

  這是極其親近的人才能做的,靈力入體,細細感受,當即便覺出異樣。

  「太過細微,不可琢磨。然則稍稍感受,竟似能沿著我的靈力與神識侵入自身體內,有摧毀一切之勢,且生生不息。」

  顧飛雪驚訝之極的看著林白,抓住林白手腕,道:「你身受此刀意,可還好?」

  林白微微搖頭,道:「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這些傷勢也無妨,盡能挨得住。」

  「你才剛剛結丹就這樣,老祖可有法子拔除?」顧飛雪關心問。

  林白無奈搖頭。

  顧飛雪見狀,沉默不語。

  「如何?可有所得?」林白微微笑,見她還扣著自己手腕,有微微涼意,便道:「只要你能有所得,那我受些苦也沒什麼。」

  顧飛雪看向林白,嘆了口氣,道:「你總是想著別人,難免忘了自己。」

  林白擺擺手,示意不必再說。

  「這刀意與我所修並不相契。」顧飛雪搖搖頭,認真道:「這也絕不是我如今能參悟的。或許裴寧……」

  她看向林白,終於把手收了回去。

  「裴寧倒是也參悟了,只是並未見功。」林白道。

  「裴寧資質極佳,本命又適合修劍,或許她日後能稍稍借勢。」

  顧飛雪笑了笑,又拿起手,放到林白手腕上,問:「她是第一個看的吧?也是這麼看的?」

  「……」林白點點頭,心說裴大姐的待遇就高的多了。

  「其實,你能想起讓我一觀,我心裡就開心了。」顧飛雪道。

  「師姐要是想參悟,只管來尋我便是。」林白笑著道。

  「日日能去?」顧飛雪立即道,隨即微微笑著搖頭,道:「我開玩笑的,你修行為重,莫因雜事亂心。」

  「……」林白確實沒空兒天天接待,是故就算默認。

  「聽說裴寧拜在陳天人座下,她在道隱宗可還好?」顧飛雪又問。

  「自然一切都好。」林白回。

  「秀秀許久沒來橋山了,她如何了?」顧飛雪再問。

  「我也未去看過,想來過幾日就要來了。」林白道。

  「妙妙與姜魚倒是越來越出息,你收徒的眼光倒是不錯。」顧飛雪道。

  「不給我惹禍就好了。」林白笑。

  顧飛雪許是想不到什麼話題了,竟也不問了。

  「天已不早,我該回去了。」顧飛雪起身。

  林白相送。

  出了院子,月映山林,更見林木清幽。

  「師姐,風物長宜放眼量。」林白提點,「許多事其實到了金丹境界,便都不是事了。劍修一往無前,人也該如此。」

  顧飛雪點點頭,行了一禮,便即遠去。

  沒過一會兒,便見又有人來,妙妙和姜魚竟帶著楊歡來了。

  她倆為逃避責罰可真是用心良苦,林白都不知如何說了。

  果然,楊歡一來就遣開妙妙和姜魚,然後就給她倆求情。

  其實昨晚就已求過情了,林白也沒想怎麼責罰倆徒弟。

  都是看著長大的,林白把她倆當女兒看,疼還來不及,自然不會多加責罰。

  楊歡扯了半天,推著林白入內,也不管林白答不答應,反正盡心伺候。

  也不知她是真的為二女求情,還是本就沒吃飽。

  待又過一日,林白帶上倆徒弟,去往鳳鳴山。

  「程家雖沒了元嬰老祖,可到底又坐上了庶務掌門之位。」

  朱見羊說起橋山變動,「庶務掌門乃是向老祖所授,一向權柄不小。因此程家之勢倒也不減,日後若能再出一元嬰,便能再續千年之威。」

  兩人又扯了一會兒北方戰事,朱見羊問起林白日後打算。

  「當是靜修為要。自打結丹後就沒消停,境界一點未動,是故還是提升境界為是,不能負了顧老祖的期待之情。」林白笑著道。

  「確實該如此,橋山安穩,雲霞宗與九陰山也平和。既然無事,便該沉下心修行。」

  朱見羊笑笑,接著又道:「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

  說到這裡,他傳音道:「我聽說九陰山的人似乎往北邊出了力,橋山也派過去不少人。」

  「北方戰事離橋山快有萬里了,他們也爭不到這裡來,三派只需坐等發財便可,怎麼參與其中了?」林白好奇問。

  「我也不知。」朱見羊苦笑搖頭,他似是想起騷狐狸作的孽,擺手道:「反正我是萬萬不會再去的。」

  林白笑笑,自然明白緣由。如今朱家好不容易又出了個金丹,有了點中興的樣子,可底蘊還是太過淺薄,真不敢隨意亂走動了。

  倆人飲酒談天,隨意說著閒話。

  過了三日,林白再去姜家,不想姜丫頭還是閉關不出,姜行痴也關門謝客。

  沒法子,林白便回橋山靜修,坐等祭禮。

  又過幾日,祭禮便算是開始了。

  林白來橋山的日子雖短,可竟能參與兩位元嬰的祭禮,還見證了一位元嬰的隕落,也不知是好是壞。

  元嬰祭禮如舊,還是三十三日。

  先是橋山一脈的家族門派來參拜,接著便是四周之地,甚至散修也能到場。

  主持禮儀之人乃是庶務掌門程克水,與程家程野風。

  顧九重與楊少安也未閒著,畢竟同屬一門。

  不過姜小白依舊沒露面,倒是姜行痴匆匆來拜謁一番,與程克水聊了許久,隨後又離去。

  林白估摸著,姜行痴應是到了緊要關頭,能否證道元嬰用不了多久便能見分曉。

  又過了幾日,道隱宗的人來了,只是並非陳天人親至,乃是莫應成與閔橫波帶隊,獨孤雁和獨孤靖姐妹也跟著來了,裴大姐卻沒來。

  林白回橋山前就跟裴寧通過氣,裴大姐不愛這些虛的,也不願再跟舊人有瓜葛,是故乾脆不來了。

  「先生。」獨孤靖跟著莫應成等人拜祭過,待莫應成等人去跟程克水應酬,她便找了過來。

  林白是跟朱家人在一塊兒,妙妙與姜魚站在身後。

  倆徒弟一聽這個稱呼,對視了一眼,便盯著獨孤靖瞧個不停。

  「兩位師姐。」獨孤靖朝妙妙和姜魚行禮。

  獨孤靖行了禮,見轉輪先生和他的倆徒弟都沒說話,正好奇呢,心中一動,看向遠處。

  只見一朵白雲飄來,落下一群人。

  為首之人黑須黑髮,身量高大消瘦,穿褐色道袍,著松木髮簪,不見威嚴,氣質卻似海外仙人。

  此人散出淡淡威壓,乃是元嬰氣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