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聖所內的長談
教宗冕下的邀請，讓萊倫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他回過身看了眼同樣驚訝的選帝侯養子馮-圖根海姆，後者也摸不清楚大尤里克埃米爾做出此舉寓意，二人對視一眼之後，選帝侯養子點了點頭：「我們時間還有很多，萊倫，拒絕大尤里克冕下是不明智的舉措，放心前往聖火廳吧，我們在大殿等你。」
「好的。」萊倫點頭應聲，跟隨上了尤里克教宗的步伐，朝著大神廟的聖所內部走去。
在戰鬥牧師、白狼騎士和狼神修士包圍的地方，一向被視為絕對安全的尤里克大教堂內，充斥著狼神的意志，越靠近聖火廳，萊倫見到的人就越少，甚至連往來祈禱的尤里克牧師都少了許多。
十餘米長的掛毯從穹頂垂下，長長的走廊中，僅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埃米爾教宗手握權杖，一言不發，僅是讓萊倫跟著他走。
長廊兩側的白岩牆壁上，一幅幅用古樸雕刻技藝的壁畫和浮雕，向過往者展現了一場場屬於白狼戰神的慘烈勝利，每一幅壁畫中，永遠有一位身形魁梧、壯碩無比的男人被白色發光塗料凸顯，他雙手緊握著一柄巨大的帶有閃電的錐頭戰錘，肩披獠牙畢露的寬大狼皮，赤裸著稜角分明的軀體向他面對的惡魔大軍發出挑戰似的怒吼。
外面的光線從大神廟的鏤空穹頂中透過，明亮白光折射在白岩上，照徹了聖所內的每一處角落，在萊倫的目光中，壁畫裡的激烈廝殺仿佛活了似的，年輕男爵甚至可以看清狼神尤里克在揮動戰錘時變化的肌肉曲線。
「真是.奇蹟！」行走過程中，萊倫不由得讚嘆出聲。
「尤里克教會的淵源歷史，遠比正義教會深厚的多，早在先民昂古爾人在這片土地上浴血奮戰，被吾主恩澤的時候，查理曼大帝所出生的地方，瑞克領的昂布格部落還是一盤散沙。」埃米爾教宗停下了腳步，深沉地目光看向一幅壁畫，那是昂古爾人和條頓人在狼神拳峰的山腳下和歐克獸人浴血奮戰的場景，人類勝利之後，奠定了北方的基礎以及米登海姆的建立。
「但查理曼大帝又是狼神尤里克欽定的神選，而他從混沌大軍手中挽救了瀕死的帝國，驅逐了黑暗，並且統一了現在的疆域，而今西格瑪的榮光照耀在整個舊世界。」萊倫不置可否地說道，目光凝視尤里克教宗，「狼神挽救了北方先民，西格瑪挽救了整個世界，我的大教宗。」
「哦？」埃米爾大教宗的眼神盯緊了在他面前的年輕男爵，他的口氣漸漸加重：「正義教會的人，永遠喜歡辯論尤里克的榮光和先驅性，如果你是來宗教宣戰的，灰狼騎士會很樂意將你趕出米登海姆，甚至是米登領。」
不久前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埃米爾，瞬間就變成了威嚴冷酷的模樣，一種可怕的威嚴將萊倫籠罩了。
萊倫沉默不語，神色冷靜不為所動。
「我知道伱想說什麼，想對立下功勞的獵巫人打抱不平？」埃米爾大教宗沉聲說道，他胸口墜著的白色首飾，閃動狼神尤里克勝利的冬狼守護正在閃閃發光。
聖所長廊內的氣氛頓時嚴肅了起來，狼眸似的眼睛緊盯著萊倫，等待他的回答。
氣氛一度十分安靜。
「仇恨是持之以恆的，它們像跗骨之蛆，永久停留在人們自己的心中。」萊倫認真地說道：「教宗冕下，或許是時候結束南北敵視的局勢，尤里克是慷慨的神明，他賜予了先民土地，允許其他神明的教派在自己的聖城生根發芽，可我們也不能漠視正義教會帶給帝國的功勞，尤其是那些慘遭無妄迫害的獵巫人。」
「萊倫-瓦爾德，你告訴我，尤里克教會的核心教義是什麼？」埃米爾大教宗眯起了眼睛，他沒有第一時間打斷萊倫的話語。
「請教宗示下。」萊倫搖了搖頭。
「讓尤里克的聖火永遠在他的聖地燃燒，這就是吾主的教義，更是米登海姆千年屹立不倒的緣由。」大教宗鏗鏘有力的聲音，傳遍了整座聖所。
自帝國建立以來，無數英雄和先烈的雕像就這樣靜靜地環繞著聖所。
「我們都知道，大眾總是愚昧從眾跟風，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假使某一天，你身居高位，到了兩難的時候，你應該如何處理？是跟隨多數人在盲目中被裹挾著攻伐他人，還是堅持己見，捍衛自己心中的執念？」埃米爾一字一頓。
萊倫沒有說話，這是一個非常難以回答的問題，愚昧是帝國不可忽視的力量，更何況帝國的核心就在於多數人的愚昧，對幾大教會，很多貴族和官僚，都很難以給出一個完美的回答。
「你很聰明，知道這個問題難以作答，我曾問過許多新上任的主教牧師、盛名已久的白狼騎士、意氣風發的貴族，他們給出的答案，永遠是後者，堅持己見捍衛心中的執念。」埃米爾示意萊倫不急著回答問題：「他們剛接觸到教會和政治，依舊保留著做出改變的觀點，可事實證明，個人執念往往會隨著多數人而改變，並非個人意志改變多數人，三皇時期的出現，更是個人執念被摧垮的象徵。」
年輕男爵皺起了眉頭，他有些領會到尤里克教宗話語中所傳遞的涵義。
三皇時期，斯提爾領大公爵被選為帝國皇帝，在努恩城加冕，塔拉貝克領女選帝候奧提利爾城，自立為帝國女皇，米登領選帝侯見爭執不休，也在米登海姆的尤里克大神廟內自立為帝國皇帝，自此開啟了帝國紛爭不休的三百年，三座自治市，十座行省相互之間攻伐不斷，致使帝國，這一舊世界人類最強國度，落下神壇，國勢衰弱。
「當時的米登領選帝侯，曼瑞德三世，白狼皇帝，他是自願選擇成為第三位皇帝麼？不，曼瑞德三世是被整個北方的意願脅迫著登上皇位，他生性懦弱，一點不像他的先祖『滅鼠者』曼瑞德一世，真正的白狼皇帝。」埃米爾大教宗冷冷的一揮手，目光瞥向了聖所走廊的某個角落的雕像：「三皇時期的斯提爾領大公爵曾向北方行省許諾了諸多利益，提出的條約，幾乎是用南方行省的財富供養北方，但在談判桌上，尤里克信徒沒有答應他的條約，你知道原因？」
「是正義教會持續不斷的打壓，讓北方的尤里克信徒們心生怨氣，從而產生了分離帝國的念想，正如吾主教義的核心，讓尤里克的聖火永遠在他的聖地燃燒，連這一點都不能捍衛，即使個人的意願再強烈，教會依然阻擋不了大多數人的意志。」
「想要徹底終結南北對立的局面，帝國必須出現第二位『救世者』馬格努斯陛下，或者，一位西格瑪和尤里克的共選者，消除多年的矛盾，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情。」埃米爾接著說道：「你過於站在正義教會的角度去思考整個問題，無視了兩大教會之間積累已久的衝突，就像我們的選帝侯那樣，他完全拋棄了自己選帝侯的立場，選擇站在了尤里克信徒的一邊，鮑里斯是個虔誠的信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教會，殊不知他的極端方式是在試圖毀滅所珍視的一切.」
很難想像，這是尤里克大教宗親口說出的話語，萊倫愈發覺得這場談話至關重要。
「我們遵守教義，並非是讓我們固步自封，個人的狂信，能讓他得到勇氣，而全體的狂信，只會把教會推向毀滅的邊緣。」
埃米爾大教宗的狼眸仰望著大神廟穹頂的壁畫，仿佛在尋求著狼神尤里克的智慧：「你當我不知道教會內部的一些觀念和叛教行為？在戰場上嗜殺，在生活中同樣保持憤怒和狂熱的狼嚎修會，他們徹頭徹尾是一群狂信徒，經常破壞其他教派，把什麼事都說成是吾主勇氣的驅使，讓他們肆意破壞，脫離信徒們的強制執行，這樣的信徒，我會將他們放出外界嗎？！他們正在毀掉尤里克教會的信譽和威名！」
「我命令灰狼騎士團和狼嚎修會駐守吾主大神廟，命令他們不得離開米登海姆，這些只適合上戰場，不適合去宣揚吾主的意志，教會不需要這些蠢貨，他們必須待在更有用和更適合的地方，發揮自己的價值！」
「而駐守在中部山脈，巡防黃銅要塞的黑暗力量的北十字騎士團，他們在信仰和現實之中找到屬於他們的辦法和平衡，這一點，讓我相信北十字騎士團。」
「嗯。」萊倫不置可否地點頭。
人們對北十字騎士團的評價都極高，他們誓言拒絕享受文明生活的安逸，在中部山脈的騎士團要塞中過著樸素的生活，他們奮戰在文明的邊陲，切身領悟白狼戰神的教誨。
大尤里克教宗對於他所說的這些問題上，已經給了萊倫答案，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牽涉到問題的核心。
「埃米爾冕下，您的意思是一直想終結現在的局面，將民眾和教會的期望，兩者合併起來，才是您所背負的責任。」萊倫沉思一會兒，抬起了頭。
「呵呵~~很好，很好。」埃米爾大教宗終於讚許地點了點頭，像一頭老狼似的大笑：「萊倫-瓦爾德，你比我想像中領悟的更快，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能在自己的領地上處理好事務。」
「請教宗冕下賜教！」萊倫知道埃米爾有話要說，他順勢說道。
「嗯。」埃米爾點了點頭：「作為米登領的貴族，即使是信仰西格瑪的貴族，我向你保證尤里克教會不會插手你的領地任何事務，這也是你所需要的條件，不過，我的要求你必須達成，維護和守護所有子民，不分信仰不分教會，你必須和吾主尤里克一樣，公平、公正，讓所有人感到信服和尊崇，這樣，你的統治才能持續下去。」
「曾經，我一直在期許著米登領出現一位像你這樣的人，或許，隨著你的名望的提升，隨著你治下領土的繁榮，能讓兩大教會的信眾們認識到，正義教會和尤里克教會完全可以和平共處，共同為帝國，讓吾主的聖火照耀世間。」
「但同時，你也一定要記得，你個人的意願關乎到治下所有的一切，千萬不能讓多數人蒙蔽了你的眼睛，信仰的力量極難控制，你必須學會加以利用。」最後，尤里克教宗完全是用勸誡的口吻教導萊倫。
「我明白了，埃米爾教宗冕下。」年輕男爵受益匪淺，教宗的話語深深地刺中了他的內心。
「隨我來吧。」埃米爾轉身繼續向著聖所內部走去。
長廊盡頭，光線逐漸變得昏暗，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動，兩名身披狼皮，穿戴武裝到牙齒的精亮厚重板甲的騎士出現在視線盡頭狼神的祝福力量在他們周身流轉，背後負著巨劍，一動不動，肅立在巨型石門兩邊。
埃米爾大教宗徑直走上，揮了一下手，兩名騎士立時推開背後那扇篆刻無數閃亮符文的巨型石門，「進來吧，萊倫，在你面前的是吾主真正的神跡，永恆聖火。」
昏暗且宏大的聖火廳之內，正中間的那座十餘米寬的圓環火盆，邊緣上烙印了數枚條頓正十字，而熊熊燃燒的藍焰直衝穹頂，圍繞永恆聖火樹立著十六根黑曜石巨柱，支撐起聖火廳的宏偉穹頂，折射著撩動火光，一道懸空的石橋，連接著聖火廳外層和內層。
傳聞中，狼神的永恆聖火如寒霜般冰冷，事實也的確如此。
萊倫步入了聖火廳，止步在懸空石橋的邊緣，目光中，十一位身披白狼皮大氅，背負戰錘或戰斧的白狼騎士，在聖火廳內層的石階上，面朝聖火肅立，他們沉默，一言不發，眼眸中唯一存在的只有永恆聖火。
「他們是聖火禁衛，唯有騎士團大導師實力的強大騎士，才有資格侍奉在吾主聖火旁。」大教宗的渾厚嗓音迴蕩在聖火廳之內，狼眸中充滿崇敬：「我尚未成為教宗之前，拱衛在聖火廳十七年，獲得無上的榮光！！」
「轟~~~」
像在回應著埃米爾的話語，永恆聖火燃燒的更加劇烈，迸濺出無數藍白色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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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