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逍遙醉清風·七

  這些個小兔崽子！

  洛飛羽哭笑不得, 清了清嗓子凶道：「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小麻子覺得穿模的感覺十分新奇，小腦袋不住在他胸前晃來晃去，「阿酒阿酒，這個好玩兒，能不能給我也弄一對！」

  洛飛羽一個巴掌呼在他腦殼上, 笑罵道：「你一個小屁孩要胸做什麼！」

  小麻子抱著腦袋傻笑，倒也不哭了，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傷口，引來洛飛羽倒抽一口涼氣。小麻子糾結著眉頭問：「疼嗎？」

  洛飛羽本想點頭，但想了想在孩子面前還是別叫他們看笑話好，遂裝作毫不在意擺手道：「從小到大我們誰沒挨過打, 皮糙著呢，不打緊！」

  小麻子下了決心似的, 認真挺起小胸脯：「阿酒是女孩子，天底下哪有讓女孩子幫男人出頭的道理！等我長大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就換我來保護你們！」

  洛飛羽嘿嘿笑著，站起身帶幾個小傢伙回破廟，邊走還不忘威脅：「我平胸的事你們若誰敢泄露出去半個字……哼哼……」

  一夜過去, 小火神和小麻子先去給楚留香通風報信了, 待洛飛羽給自己打完繃帶已快天亮。他把一身狼狽的定國扒了下來, 換了套長得差不多的破虜拓印，這才帶著朱停往薛家莊去。

  小火神、小麻子和小禿子三人正蹲在薛家莊大門對面的大樹下，關注著薛家莊裡頭的動靜。見洛飛羽和朱停過來，他們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給他倆騰出空位來。

  「楚大哥進去好一會兒了，我們就這麼一直在外頭乾等嗎？」

  洛飛羽也不知楚留香在裡面有沒有危險，但有一點他倒可以肯定，楚留香這主角，命大又命硬，誰出事他都不會出事的。他於是問小禿子道：「楚香帥可是自己進去的？」

  小禿子忙不迭點頭：「嗯，薛家的人找過來，他就主動跟他們走了。」

  洛飛羽遂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沒事，我們等著就好。」

  小火神卻還有些坐立不安：「要不我去他們馬棚放把火，接應接應？」

  洛飛羽連忙阻止：「你當薛家莊是什麼地方，你功夫又不如人家，萬一把你捉去，你賠得起大戶人家的東西嗎！」

  小火神摸了摸他向來寶貝不離身的那個黑鐵筒，驕傲道：「那倒不至於，我小火神是放火的行家，自不會被人捉住的。」

  洛飛羽清楚他那些雜耍伎倆，卻還是拉住了他，「不急，我們雖不怕麻煩上門，但也別自找麻煩，傳出去人家說丐幫弟子盜竊放火，抹黑的可是整個丐幫的名聲。」

  小火神想到先前他們被污衊偷東西的事情，默了默便不做聲了。

  洛飛羽如今和楚留香接觸之後，膽子倒是變大了些，他自覺只要自己低調做人、遠離麻煩，就算偶爾碰上些棘手的禍事，也不至於苟不下去。

  江湖中能殺死他的人雖不少卻也不多，只要他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掩飾好身份，圖個逍遙自在還是不成問題。

  至於昨天晚上找丐幫麻煩的薛笑人……

  反正楚留香在查這樁案子，要不了多久薛笑人就要被制裁、領便當，洛飛羽沒有任何生存壓力。

  看他氣定神閒，幾個小傢伙心裡也有了底氣，倒跟著輕鬆起來。

  等天色大亮，接近晌午的時候，薛家莊的大門終於打開了，楚留香神色有幾分悵然，緩步從大門裡走出。

  他一走出來，就瞧見薛家莊正對面的大樹下面，五個叫花子擺葫蘆似的排排坐，每人面前一個破碗。

  楚留香原本因薛笑人自裁而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變得開朗起來。

  他平安出來，叫花子們也是十分高興，小火神敲著碗，痞里痞氣喊道：「大叔大爺！」

  小禿子接道：「大哥大姐！」

  小麻子搖頭晃腦：「討個生活！」

  小朱停呲著漏風的牙：「打花（發）點咯！」

  洛飛羽「啪」地一個爆栗錘在他頭上，「蹄子！把你的豁牙堵上！要飯都不會！」

  朱停滿臉的不服氣，哼哼唧唧道：「師乎里牙口好里喊啊！」

  洛飛羽嘴裡叼著根草莖，舉起酒罈子，對楚留香懶懶抬了抬，似笑非笑：「要飯，愛給不給。」

  楚留香：「……噗。」丐幫弟子，的確都是群有趣的人。

  他走上前，心中那點蕭瑟一掃而光，「那刺客組織的首領已經伏法，這麻煩事總算是要過去了。」

  洛飛羽搖著酒罈子，對他揚了揚下巴：「既然麻煩過去了，是不是該停下來吃些酒肉，犒勞一番辛苦？」

  楚留香怔了怔，也跟著笑道：「這主意真是不錯。」

  阿酒姑娘的笑容好像有種奇特的魅力。不同於男人浪子式的逍遙，這姑娘的逍遙里好像帶著靈氣；男人逍遙的時候，骨子裡往往還是抓著聲色犬馬功名利祿，可英氣的女子卻不同，她們逍遙起來，仿佛就天生有一種特別的灑脫。

  放浪恣意，懶散疏狂，也就丐幫這種充滿俠氣、義氣、江湖氣的地方，才能養出阿酒這般不羈脫俗的瀟灑女子。

  楚留香跟在五個叫花子後面，一邊微笑一邊摸著鼻子，不由想起一位故人。

  他兀自低笑搖了搖頭。要是洛少俠在這裡，一定和阿酒姑娘很談得來。

  當年西湖上秀姑娘那一通大膽嫖男人的話，至今還令楚留香記憶猶新。

  可惜……不是紅顏也薄命……

  青衣巷一百多戶人家，做什麼營生的都有，巷口的茶館正是眾人常去的地方，洛飛羽他們早和街坊混得熟稔，故他們幾個帶著楚留香來吃東西，也沒有人來阻攔。

  洛飛羽非常豪爽要了麻辣蹄筋、蒜泥白肉幾個涼菜，又叫了肥肥的樟茶鴨子、棒棒雞、紅燒牛尾，外加一鍋香得要命的下酒狗肉，配著上好的幾壇竹葉青，楚留香倒還沒怎麼開吃，小傢伙們卻是已經敞開肚皮大吃特吃起來。

  楚留香遲疑盯著桌上的菜，感慨道：「酒兒姑娘請客如此大方，真難想像是窮困乞丐手筆……」

  洛飛羽嘬了口小酒，並不避諱大方道：「請你吃完這頓，我就又身無分文了。」

  楚留香啼笑皆非：「既有這些銀子，怎麼不為以後攢一些，或是四處遊歷一番……」

  洛飛羽嘖了幾聲，食指豎在他眼前晃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縱然明天可能沒飯吃，也等明天再去煩惱。人若天天為明天發愁，豈不是連今天都享受不了了！」

  楚留香失笑：「話是如此，但以阿酒武藝性情，不在江湖闖蕩闖蕩倒有些可惜。」

  洛飛羽卻一手拋接著酒壺，一手指著腳下：「還去哪裡闖蕩？我坐著的這塊地方，手裡的這壺酒，難道不是江湖嗎？」

  楚留香微微一怔，也跟著大笑起來，胸中悶氣完全散了個乾淨，「還是姑娘豁達，當浮一大白！」

  洛飛羽仗著自己千杯不醉的buff灌著酒，一本正經胡扯道：「都說人活七十古來稀，我們這些江湖人，就算能活到七十歲，前頭十年幼年無知，臨死十年老弱無力，中間只有五十年，有一半還要睡在夜裡，算起來其實不過二十五年能活。若這短短二十餘載還要給自己平添許多奔波煩惱，豈不是浪費光陰？不如似我這般，俯仰山河醉游八荒，想怎麼浪就怎麼浪。」

  楚留香長長一嘆：「若有機會，真想讓你見見我一位朋友。」

  洛飛羽挑了挑眉：「有緣天涯海角自能相見。」

  楚留香卻搖頭：「沒機會了，他去年不幸罹難，已經亡故在大漠。」

  「……」洛飛羽突然就啞火了。他心虛拿酒罈子擋著臉，不住想著，怎麼他都如此賣力當個女痞大姐頭了，楚留香還能聯想到七秀上去。

  「咳……所以更要珍惜眼前親朋嘛，誰曉得明日會有什麼不幸！」

  楚留香誠懇舉杯謝道：「今番追蹤到刺客組織的首領，承蒙阿酒姑娘和諸位小兄弟幫襯，楚某敬你們一杯。」

  他剛說完這話，一直坐在他們斜後方觀察的李老實就抬起了頭來，不停往他們這桌來看。

  幾個小傢伙腮幫子鼓囊囊的，哪顧得上張口說話，不住把腦袋點成搗蒜，雞翅鴨腿可著勁兒往嘴裡塞。朱停倒比他們斯文許多，啃著狗肉拿軟綿綿的小奶牙和骨頭較勁。

  洛飛羽同楚留香豪飲了半晌，李老實幾次想要上來，卻都猶猶豫豫的。

  楚留香不動聲色同洛飛羽打了個眼神，洛飛羽餘光一瞄，心思繞了繞，拎著酒罈子撩腿一翻，跨坐在斜後桌的長凳上，伸著脖子道：「李老伯，難得今日我在這裡請客，請您來拼個桌一起坐坐，給我個面子嗎？」

  李老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後縮，但他瞧見對桌從容優雅的楚留香，又瞧了瞧正義可靠的阿酒，和巴巴盯著他忘了咀嚼腮幫子裡食物的四個小東西，拳頭在袖裡攥了攥，一咬牙拉住了洛飛羽的衣衫。

  作者有話要說：　　隱元秘鑒蠢蠢欲動233333過時不候~

  禿禿快上線惹~

  註：「還去哪裡闖蕩……難道不是江湖嗎？」化自《江湖意》（「江湖就是我坐著的這塊地方，喝著的這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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