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七、秋歸(五)

  鄯州刺史陳祚頻頻傳喚郎中,似乎出了岔子。記住本站域名

  陳祚自上任以來,已經與西海國對峙了十年,雖然經驗豐富,但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好。

  晚雲曾扮作尋常醫堂弟子,在刺史府來請醫的時候跟去探視。他顯然已經重病在身,不宜再奔波。寒冬最是不饒人,他隨時可能頂不過去,一旦真的不好了,對戰局頗有影響。

  消息傳入京師,她等了幾日,沒等到回復,卻等來了一個人。

  那人拱手笑道:「娘子,別來無恙。」

  晚雲也笑笑:「石兄,別來無恙。」

  三年前,裴安安排晚雲假死,石稽將晚雲送到了鄯州來。從那時到現在,晚雲打交道最多的人就是石稽,相處還算和氣。

  當夜,晚雲在得月樓後院裡擺了一桌菜,為石稽接風。

  石稽嘗了一口,讚嘆不已。

  「娘子的日子似乎過得愈發有聲有色了,叫石某好生艷羨。」他笑道。

  「要打探消息,食肆這等人多口雜的地方最是便宜。要吸引那些達官貴人前來,無論裝潢、菜色還是眼色,皆缺一不可。」晚雲道。「再說了,我得了二殿下許多照顧,不過得有聲有色些,豈非枉費了許多心血。」

  石稽聽出了這話里對裴安的嘲弄,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這三年來,裴安為晚雲庇護,晚雲則為裴安做事,竟是配合無間,讓石稽都感到奇妙。

  從前,他對晚雲的本事頗有些疑慮,加上她跟裴淵的關係,放不下心來。但裴安卻全無芥蒂,就這麼頂著殺頭的風險將晚雲救出來,委以重任。而事到如今,石稽不得不承認,裴安雖然一身毛病,但看人的眼光奇准無比。

  「殿下上次來,對著得月樓也是稱讚不已。」石稽道。

  「怕是不止吧。」晚雲道,「他這也挑剔那也挑剔,還說要將這得月樓仿殿宇來裝潢,聽的人全無胃口。」

  石稽不由笑道:「怕是只有娘子才敢這麼說殿下。」

  「殿下想必對我意見頗多。」

  「就算多,可殿下還是頗為賞識娘子。」

  石稽說罷,從行禮里掏出一個小錦囊:「這是郎君答應給娘子。」

  晚雲將那錦囊放在手中,掂了掂。

  她知道那是什麼,道:「沒想到竟有如此分量。」

  「娘子用三年求來的東西,怎會沒有分量?」

  晚雲莞爾,將囊中之物倒出來,一枚羊脂玉印現於掌心。

  石稽貼心地從案上取來印泥和白紙,晚雲就著在紙上輕輕一蓋,上面印出四個字——「皇城司副。」

  於是便聽石稽拜道:「在下拜見副司主。」

  晚雲看著紙上的四字,目光平靜。

  「石兄不必多禮。」晚雲將他虛扶一把,道,「只是憑我這已死之身,二殿下是如何替我求到這副司之位?」

  石稽又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娘子想得不錯,這身份之事,不得不委屈娘子。」

  晚雲打開那帛書,上頭是皇城司副司的任命狀。

  狀上寫明了擔任副司的事一個叫佑安的人。裴安竟是用一個假名,替她從皇帝那裡要到了這副司主之位。

  她忽覺好笑:「聖上可知,這佑安究竟何人?」

  「自然不知。」石稽笑道,「但無礙,皇城司上下本就是隱姓埋名,聖上本來就不認識任何人。但娘子這些年在鄯州的經營有目共睹。娘子讓信道暢通,暗樁深入,信報源源不斷,這副司主之位,娘子可謂實至名歸。」

  晚雲的唇角彎了彎:「可光做這麼遠遠不夠。更叫二殿下稱心的,想必還是收拾了封爽一干人吧。」

  「娘子怎麼想都好,總之二殿下得到了二殿下想要的,娘子亦然,豈不是皆大歡喜?」

  晚雲看著那帛書,淡笑:「是啊,皆大歡喜。這年頭竟然還有值得高興之事。」

  石稽不置可否,只道:「憑娘子的智慧,遲早能找到出路。說個題外話,娘子可知佑安二字的來頭?」

  晚雲道:「不知。」。

  「這亦是二殿下要在下轉告娘子的。」石稽道,「文公逝世的前一年,二殿下曾與他把盞飲酒。文公那時想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喝至酒酣之時,竟聊起了人生的遺憾。文公說娘子喜歡照顧人,若是再要個女兒給娘子當妹妹興許不錯。若是再有個女兒,必定養在身邊,再不見她亂跑,每日求著老天保佑她平平安安就是。文公還煞有介事地問殿下,文佑安這名字如何。二殿下那時覺得文公有趣,一直記到了如今。想著讓娘子繼承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了。」

  晚雲的目光動了動,又看向那帛書,心中卻是悵然。

  確實合適。

  常晚雲死了,如今活在世上的,是文謙的女兒佑安。只是文謙大概自己也沒想到,他這期望中的名字,也仍然離不開皇城司。

  ,「如此,替我謝謝二殿下。」晚雲道。

  石稽頷首:「石某此次前來,還為另一件事。娘子前些日子曾傳信說陳刺史身子不大爽利,此事聖上也早有顧慮,估計年後就會有新刺史到任。」

  「如此甚好,不知定下了何人?」

  「尚未確定,聖上仍猶豫不決。」石稽回道,「娘子知道的,隴右靠近河西,九殿下又在諸位將領中威望甚高,新的刺史需得驍勇善戰,又不能和九殿下走的太近,可選之人很少。」

  晚雲的目光冷冷:「九殿下奔走河西三年,從未向中原和隴右挑釁,亦從未踏出河西一步。聖上還不能承認自己污衊了九殿下麼?」

  「我等不好揣測聖意。「石稽道,「不過娘子以為,九殿下真的會就此止步麼?依在下淺見,他不過休養生息,等待一個時機罷了。」

  晚雲不置可否,「關於這個時機,石兄可有消息?」

  石稽搖搖頭:「九殿下那邊太安靜,這邊和西海國日日磨刀霍霍,他那裡卻什麼舉動也沒有,連二殿下都有些許不安。等年後,他想找宇文將軍和娘子一道商議,屆時興許會一道來鄯州。」

  「宇文鄯要回來?」晚雲有些詫異。

  「哦,忘了說了,聖上此次任命了兩位副司,一位是娘子,另一位則是宇文將軍。」

  晚雲先是一怔,而後忍不住笑了:「當真有趣,皇城司的二位副司,竟都是已死之人。聖上若知曉,恐怕要震怒了。」

  石稽含笑道:「娘子也知道,殿下慣常作妖。」

  晚雲將帛書收起,沒說話。連她也不得不承認,裴安這妖做的,可當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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