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學徒之心
「刀花？」白仁宗不解的看著韓嘉怡問，「什麼刀花？」
「你看嘛。」韓嘉怡說著，把一片胡麻鯖拈起來舉到了白仁宗面前，「看仔細點，上面是不是有刀花？」
白仁宗的鼻子都快貼到魚肉上了，但這時候他才看到，魚肉上確實有幾道很淺的刀痕。
「就這？」白仁宗難以置信的問，「能有這麼大差距嗎？」
王蓓翻譯了一下後，老闆大笑起來，然後不慌不忙的切了三片魚肉，遞到白仁宗的面前，用日語說：「請嘗嘗看吧，它們有什麼不同。」
白仁宗拈起一片，蘸了蘸盤子裡的醬汁，直接吃了下去。
第一片吃下後，沒有那種像花在口中綻放的感覺，而是太過於軟爛，入口稍微用舌頭抿了一下就碎掉了，但這種口感並不適合生魚片，缺乏彈性和活力，只會讓人覺得魚肉不新鮮，而且醬汁滲透得過多味道明顯有點咸，蓋住了魚肉本身的味道。
接著白仁宗吃掉了第二片，這一片吃起來就有點韌，雖然是有嚼頭，但是感覺就像是直接從活魚身上啃肉似的，沒有盤子中的生魚片的那種奇特的感覺，而且醬汁只覆蓋在魚肉表面，味道太淡。
最後白仁宗吃了第三片，這一片才和他盤子裡那些生魚片一樣，既不爛也不韌，吃下去如同花朵一般在口中綻放，醬汁也浸透得恰到好處，不咸不淡。
這明顯的差距讓白仁宗驚呆了：「這、這就是刀花的區別嗎？」
老闆一邊解釋，王蓓一邊翻譯：「他說，第一片魚肉是四道刀花，第二片是一道刀花，而盤子裡的魚肉則是三道刀花。刀花太多，魚肉就爛了，而刀花太少，魚肉就太硬。」
「原來如此……」白仁宗頓時恍然，又重新嘗試了一下，發現刀花的作用還不僅僅是這麼一點，恰到好處的刀花還能讓醬汁更好的浸透到魚肉里，不會浸得太多也不會太少。
一切的奧秘總結下來就是四個字：恰到好處。
老闆繼續說著，而王蓓也是繼續翻譯：「不同大小、不同厚度的魚肉，需要的刀花的數量和刀花的深淺也完全不一樣，這些只能靠多年的經驗來判斷，沒有捷近也無法效仿。他做這一行已經四十年了，這四十年下來就只做鯖魚，才終於有了今天的成就。」
「一刀也不能多，一刀也不能少，不能太淺也不能太深……」白仁宗托著下巴沉吟著，突然說不出的感動：四十年如一日，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匠心」吧？
「無法模仿……」白仁宗猛地回過神：這就是三星米其林餐館所說的「靈魂」。
其實大家說起三星米其林的「靈魂」那些，一般人都覺得太玄乎：一個破餐館還談什麼靈魂？
但所謂的「靈魂」不就是一家餐館自己獨有的、別人所無法模仿的特色嗎？
正是因為無法模仿、沒有替代，大家才會不遠萬里趕來品嘗。
就像這長濱屋的「刀花」和Eleven-Park的分子料理，蘭瓦房的料理風格也是楊樺本人的風格，這同樣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
如果能找到這一無法替代的點，那怡佳軒也能成為三星米其林餐館。
但正是因此，主廚的更換導致餐館降星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真正的大師，永遠都懷著一顆學徒的心……」白仁宗托著下巴點頭。
之前的自己真是太過於傲慢了，居然覺得生魚片就沒什麼技術含量，但是面前這位老人告訴了他，哪怕是生魚片，優秀的廚師依然能做得比別人更美味。
「真是被上了一課呢。」白仁宗吃著胡麻鯖感嘆道，「要保持一顆學徒的心。」
接下來白仁宗又品嘗了一下鹽烤鯖魚：「肉質緊實，應該是先去過水再烤的，很明顯的炭火香氣，有海鹽的味道，上面這一排白色的是淋了醬油的蘿蔔泥。」
說到這白仁宗壓低了聲音：「說實話，雖然這鹽烤鯖魚也很不錯，但比起他們家的胡麻鯖來說，就要遜色不少了。我們再看看其它的菜吧。」
隨即，白仁宗轉向了韓嘉怡，壞笑道：「木木，讓我嘗嘗你的？」
「你嘗嘛，我的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韓嘉怡忍俊不禁道，把自己的菜遞了過去。
彈幕：「我酸死了。」「狗糧就吃飽了，還吃什麼啊？」
白仁宗先嘗了一點生拌鯖魚，品味了一下說：「裡面有西葫蘆、生薑末、魚籽、墨魚和剁碎的生鯖魚肉，加了山葵和蛋黃後攪拌而成。味道很豐富，第一口下去是山葵的微辣，但是馬上鯖魚肉的腥甜就上來了，然後是各種配料一下在口中爆發……」
說著，白仁宗皺眉道：「說實話，味道雖然是不錯，但是這些稍微有點雜亂無章。一道優秀的料理，你吃下去之後各種味道是非常有序和有層次的，就像一曲交響樂。而這道菜比起交響樂更像是大合唱，很難分辨出各種食材的味道，但是整體效果不錯。」
「再來嘗嘗鯖魚紫蘇炸。」白仁宗說著，夾起韓嘉怡另一份盤子裡的炸魚卷吃了一口。
「很清淡。」白仁宗有些意外，「鯖魚切成肉泥，然後一層鯖魚肉、一層紫蘇葉、一層芝士，捲成虎皮蛋糕那樣，外面裹上面糊，下鍋油炸。上面的醬汁是蒜香醬，辣椒、大蒜、糖醋汁，酸甜口，不怎麼辣，吃起來很香，芝士和魚肉一起在嘴裡融化。這個很不錯。」
解說完畢後，白仁宗拍了拍韓嘉怡的小腦瓜：「好了寶貝，剩下的你吃吧。」
「嗯。」韓嘉怡笑眯眯的湊過來，「我也要嘗嘗你的。」
「來啊。」白仁宗摸著韓嘉怡的腦袋，把自己的菜遞到了她面前。
「沒有我的好吃……」韓嘉怡嘗過之後捂嘴樂了，「我還是吃我自己的吧。」
「嗯嗯，你吃你寄己的。」白仁宗笑道，把她嘴角的一顆芝麻拈下塞進了嘴裡。
韓嘉怡臉上微紅：「你、你不要用那種跟小孩子說話的語氣……」
彈幕：「來人啊，把朕殺了給二位助興。」「喳！」
「不過有一說一，分量確實是挺少的……」白仁宗小聲跟攝像頭抱怨著，「現在你們知道R本的肥胖率為什麼是亞洲最低的了吧？都是給餓的……」
「還很貴……」王蓓小聲補充了一句，「這麼一頓人均消費得六七百呢。」
彈幕：「但它是三星米其林餐館呢。」「比Eleven-Park便宜多了吧？」
「那不能這麼算，拋開成本談價格那是耍流氓。」白仁宗笑著說，「鯖魚在R本這邊是很便宜的，而且他們店裡工作人員少，運營成本自然也低很多。三星米其林餐館賺的是手藝錢，而御膳坊那種店賺的是招牌錢，賺一份就砸一下自己的招牌。等哪天招牌砸沒了，那就跟狗不理和全聚德一個下場了。」
彈幕：「律師函警告。」「今日御膳坊1/1。」「老白還真敢說，也不怕這三家一起發律師函。」
白仁宗這邊吃著，老闆就和他們閒聊了起來。
老闆全名叫福田長三郎，原來當年亞當也來他們家當過學徒，亞當從藍帶學院畢業後立刻就開始了他的環球旅行，在各個國家學習烹飪的技術，最終回到M國紐約，創造了傳奇。
聽著王蓓的翻譯，白仁宗其實還有點不敢相信。
僅從亞當·盧卡斯的經歷來看，哪怕是拍成電影也不誇張，但這樣牛B的一個人物卻被他一個搞自媒體的擊敗了……
當然，白仁宗也知道，擊敗亞當·盧卡斯靠的是他作為UP主的熱度，以及主場的優勢。如果僅從廚藝上進行比拼，或者和Eleven-Park總店的熱度相比，他是贏不了的。
「這趟旅行真的很有必要啊。」白仁宗說著，按住了韓嘉怡的小腦瓜，「木木，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嗯！」韓嘉怡鬥志滿滿的揮舞著小胳膊，「我會好好學習的！」
「好了，吃也吃完了，買單離開吧。」白仁宗說著，站起身，然後向面前的老闆鞠了一躬，「多謝款待，還有，感謝您的指點。」
「不要浪費你的才華。」對方用很濃的日語腔說了一句英語，而白仁宗居然聽懂了。
從餐館出來後，白仁宗一行四人不約而同的嘆氣：沒吃飽。
「仔細一想，日式料理真的很符合米其林的喜好。」白仁宗掰著手指向攝像機後的觀眾說，「你們看，擺盤漂亮、分量少、價格貴，完美符合吧？」
彈幕：「老闆：說得很有道理，下次別說了。」
「好了，我們再去看看路上有什麼吃的吧。」白仁宗牽起韓嘉怡的手親了一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木木？」
「想……去喝酒。」韓嘉怡調皮的抿嘴笑著說。
「學壞了啊？」白仁宗微微皺眉，颳了刮她的鼻子。
「不是的啦，人家是想陪你喝……」韓嘉怡眨巴著眼睛一臉純真的說。
「嘉怡姐以前就喜歡喝的。」王蓓這時候補了一刀，「經常叫我陪她喝兩杯呢。」
「嗯？」白仁宗斜睨著韓嘉怡，韓嘉怡委屈的撒嬌道：「那以前人家被雪藏的時候壓力很大嘛，當然要想辦法解解壓啊！」
「那現在也是壓力大嗎？」白仁宗捏著她的鼻子問。
「現在是開心。」韓嘉怡咬著下唇笑道，「所以想喝兩杯。」
「就是找藉口！」白仁宗彈了彈她的額頭，「喝點啤的吧。」
「好噠好噠！」韓嘉怡歡快的應道，拉著他向前走去。
他們四處逛了一會兒，然後找了家比較熱鬧的居酒屋坐下了。這家居酒屋裡的人不少，而且雖然熱鬧但並不浮躁，坐在裡面喝酒聊天的大多是些大叔大爺，有種鄰里鄉親的感覺。
進去之後，白仁宗每個人點了一杯生啤，然後點了幾份下酒菜：煎餃兩份、雞翅兩對，土豆泥沙拉一份，魚肉山芋餅四份、烤明太子一份、關東煮一碟。
「好了，都上齊了。」白仁宗說著，把攝像機擺在了邊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掌放在菜的邊上對比了一下大小：「雞翅是一整根的，煎餃一份五個，關東煮有蘿蔔、魚豆腐和雞蛋。」
彈幕：「好少……」
「大家來和我們一起體驗一下日式居酒屋吧？」白仁宗笑著說，舉起酒杯，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未成年人不宜飲酒，切記，切記。」
說完，白仁宗和韓嘉怡、王蓓和王楠各自碰了碰杯，喝了一小口啤酒。
而韓嘉怡則是一仰脖，一口氣喝了半杯：「啊——！痛快。」
喝完之後，韓嘉怡吃了個煎餃，然後抓起雞翅啃了一口。
見白仁宗在邊上瞪著她，她靦腆的一笑，把手中的雞翅遞到了白仁宗面前：「老公，我吃雞翅中，你吃雞翅根好不好？」
「你吃吧，傻姑娘。」白仁宗被她逗笑了，「沒想到啊，你還是個小酒鬼，平時隱藏得挺好嘛。」
「因、因為現在氣氛就很適合來一杯嘛。」韓嘉怡辯解道。
「跟我交往這麼久，憋壞了吧？」白仁宗嗤笑道。
「有一點……」韓嘉怡有點不好意思的捧著酒杯又抿了一口。
「算了，來嘗嘗下酒菜吧。」白仁宗說著，夾起了一點明太子：「先嘗嘗這地方的特產。」
仔細品味了一下後，白仁宗皺眉道：「口感有點粘稠，味道甜辣為主，還有點淡淡的鹹味，很醇厚。還不錯吧，但一次只能吃一點，多了很膩。拿來下酒還不錯。」
接著，白仁宗夾起了魚肉山芋餅，「說實話，我比較感興趣的就這玩意了，因為在我們國家，這種做法比較少見……我嘗嘗看。」
說著，白仁宗吃了一口，然後聳了聳肩：「味道其實還可以，但它的口感有點奇怪知道吧，黏黏的、滑滑的，很綿密。和我們國家的魚丸有點類似，只是更粘稠。還行吧。」
「這個其實比較適合配白酒。」韓嘉怡在旁笑著補充道。
「你還想喝白酒！？」白仁宗咬牙切齒的在她屁股上掐了一下。
「嗷嗚……」韓嘉怡哼哼了一聲，委屈巴巴的靠在他肩膀上，悶聲喝了口啤酒。
看她那副委屈的模樣，白仁宗又有點心疼：「等明天吧，明天不是要去北海道探店嗎？探完店我陪你喝幾杯。」
「嗯嗯！說定了！」韓嘉怡立刻開心的笑道。
「唉，我就是拿你沒辦法。」白仁宗搖頭嘆氣，喝了口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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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