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改道黃河之志

  太保守了？

  胡宗憲嚇了一跳，他要重新清淤整個淮北運河這個方案還保守？

  只聽到蘇澤說道：「潘參贊，你來給胡部堂說說方案。」

  潘季馴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搬到了胡宗憲的面前，接著說道：

  「這是大都督府準備的方案。」

  胡宗憲翻開厚厚的資料，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厚的資料了。

  在東南官場上，正在掀起一場反對「公文八股」的運動。

  任何官場內部流轉的公文，用詞用句都必須要簡單明了，就事論事，去掉那些格式化的恭維和雲山霧繞的車軲轆話，每一份公文都必須要開宗明義，將所需要向下布置的工作或者向上匯報的事情明確的寫出來。

  不像是以前胡宗憲擔任浙直總督的時候，下屬送上來的公文大部分都是溜須拍馬的廢話，而他自己寫的公文也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斟酌，一邊要小心避諱大明朝積累下來的長長的避諱名冊。

  這都是有教訓的，當年嘉靖剛繼位的時候有一名大臣，就是在寫給皇帝的奏章中，不小心寫了成祖的名諱。

  剛剛繼位的嘉靖就借題發揮，重重的處罰了拿名大臣，並且將他驅逐出朝堂。

  這也是為什麼胡宗憲投了東南之後，感覺非常輕鬆的原因。

  而黃河改道導致的頻繁水災更是讓沿途的金國農業受到毀滅性打擊。

  要在淮北剿匪，還需要面對山東的明軍壓力。

  而此時歐洲的海上強國，光是一支遠洋艦隊就不止這個數字。

  胡宗憲抬起頭看向蘇澤，難道東南已經準備攻打山東了？

  福州水師學堂的培育體系已經很完備了，可就算是這樣訓練海上軍官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蘇澤笑著說道：「這當然是長期的計劃，而且要改道黃河，還需要在河南等黃河中游入手。」

  胡宗憲之所以遲疑，就是因為宋這個教訓。

  除了水師，陸軍也缺額的厲害。

  再往前說，二世而亡的秦朝，其滅亡原因也因為多個同時開工的超級工程。

  高拱也想要造炮，但是鑄炮和製造鳥銃不同，涉及的煉鐵、冶金、鍛造各方面的技術，明廷炮廠製造的火炮要麼太笨重，只能安裝在城牆上被動防禦。

  而元朝定都在大都，也極度依靠大運河向北方運送糧食。

  最後還是靠著黃河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從渤海入海，這才解決了淮河長期黃泛的問題。

  協下再設標營，標營長由明軍百戶出任。

  標營下再設隊，隊長就是明軍中最低級的軍官了。

  俞咨皋的第四旅還在廣西忙著剿匪平亂，還要分兵壓迫韶關的明軍，俞咨皋已經多次寫信向蘇澤抱怨，新成立的第六旅要從他的第四旅抽軍官骨幹，他們第四旅都快要被戚繼光吸乾了。

  明廷還占據北方，招募合格的兵員不難，只要給足了待遇，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入伍的。

  可偏偏戚繼光和俞咨皋的父親俞大猷平輩，而且第四旅原本就是戚家軍整編而來的，聽說戚繼光要成立第六旅，不少軍官都主動打了申請要轉過去。

  思緒拉回到資料上，雖然潘季馴拿過來的資料很厚，但也和東南的其他公文一樣，開宗明義的將資料的主要內容列了出來。

  三次回河沒能擋住大遼，大遼就被金給亡了，金軍南下，宋朝掘開黃河，導致了第三次黃河改道，從此黃河不再從山東入渤海，而是從淮河入黃海。

  林德陽的第三旅已經進入武昌，和漢陽的張居正所部明軍開始長期對峙，接下來還要騰出手去滲透湖南地區，林德陽也多次向蘇澤寫信抱怨人手不足。

  對於胡宗憲來說，和治理黃河的功績相比，區區治理錢塘江塘災根本算不上什麼。

  鎮下設五個一千人的協，協長就是明軍的千戶。

  大宋因為沒有燕雲十六州，想要通過引導黃河抵擋北方的遼國，阻止了三次改易黃河的工程，也就是「三次回河」。

  不過蘇澤心裡也知道，但是這種大型工程往往是越早做越容易。

  胡宗憲徹底愣住了。

  「還有第四次就是元軍故意掘開河堤，加劇了淮北黃泛，最後導致大運河多次淤塞。」

  蘇澤點點頭，宋元這對臥龍鳳雛，都想要利用崩騰的黃河達成自己的目的，結果是大自然根本不管你是什麼皇帝，最後都吞下了苦果。

  紀律嚴明，能夠聽從指揮官指令的士兵，再砸進去足夠的訓練彈丸、火藥，火槍兵的訓練沒有什麼捷徑，就是花時間和花錢。

  等到時間久了，利益板結，管理成本和用工成本也會指數倍上漲，那時候再想要做就難辦了。

  胡宗憲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擔心蘇澤太年輕，軍事上和民政上都操之過急，犯下隋煬帝那樣的錯誤，總想要將幾代才能完成的事情放在一代來做。

  這份計劃是蘇澤親自擬定的，但是很多細節都是潘季馴完善的。

  「大都督府現在的計劃，還是先做水文勘測，分流泗水的泥沙。」

  迫不得已，高拱只能讓沿海地區的官員想辦法和西洋商人接觸，購買他們的火炮。

  在蘇澤穿越前的歷史時間線上，張居正時期由潘季馴主持的黃河工程，其實也就是個修補清淤的工程，並沒有改變黃河經常泛濫的格局。

  現在東南官場沒有避諱，甚至有的官員故意在公文中避諱蘇澤的名字，而被蘇澤批評，反對任何形式的避諱。

  雖然比不上東南新軍已經安裝了彈簧扣發的燧發槍，但是性能也算是過關，炸膛的概率小了很多。

  因為超出百姓負荷的超級工程覆滅的朝代，還有大運河的締造者，隋煬帝楊廣。

  俞咨皋只能偷偷的向蘇澤抱怨，不敢當面和戚繼光說。

  除了軍官之外，水手的缺口也很大。

  胡宗憲聽完了蘇澤的計劃，卻沒有立刻附和蘇澤的計劃，而是擔憂的說道：

  「大都督這個計劃，不就是前元脫脫的計劃嗎？前元曾經動員百萬民夫重修黃河，最後依然沒有修成功，還聚集流民，讓明太祖乘勢而起，滅了前元。」

  「可第三次宋朝為了為抵禦金兵南下，東京守將杜充在滑州人為決開黃河堤防，造成黃河改疲乏，向東南分由泗水和濟水入海。黃河至此由北入渤海改而南入黃海。」

  等到了元朝也用黃河對付金國，造成了第四次黃河改道之後，黃河奪淮入海的大勢已成，再也無法挽回。

  不僅僅是胡宗憲，潘季馴也勸說過蘇澤，改道黃河的難度實在太大。

  高拱在京師訓練新軍，所用的操典都是抄的東南這邊的。

  陳璘的第五旅是唯一沒有向蘇澤要人的，但是蘇澤知道陳璘的壓力一點不小。

  可是水師這個東西，不是大規模徵兵就能爆出來的。

  黃水先流向西北，後折轉東北，奪山東大清河入渤海。

  胡宗憲當年在浙江抗倭，做官做事都小心翼翼，唯恐被抓到把柄。

  等到金國接手了這個爛攤子，金國為了治河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背上了嚴重的財政負擔。

  所以在元亡之後，大明雖然也看到了黃河從淮河入海的巨大弊端，但是依然不願因組織大工程修黃河，也就是做些修修補補的清淤工程。

  而淮北這大片的平原，如果沒有黃河泛濫的困擾，就會變成沃野千里的大糧倉！

  高拱在京師組建了三個鎮的明廷新軍，每一個鎮兵額五千，全都是高拱親自提拔的年輕武將擔任主官，職位為鎮統制官。

  林良珺的第二旅如今在攻略江西，江西這些府縣攻打起來沒什麼難度，但是江西周圍山區的那些土匪，還有一段治安戰要打，林良珺三天兩頭給蘇澤寫信，抱怨人手不足。

  「而且因為黃河經常泛濫，讓泛濫的黃沙侵蝕淮北平原，導致這裡的大好土地無法耕種。」

  「再說了，運河水道的淤塞，不也是當年前元自己作孽嗎？至今河南、淮北飽受黃河泛濫的百姓，至今還因為前元造的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要麼太容易炸膛，士兵都拒絕使用。

  而繁華的江淮地區，也慘死在黃河決堤的洪水之下。曾經歌舞昇平的地方，卻變成了人間地獄。

  剛剛鼎革的國初時期，人力動員成本和管理成本都是最低的，這時候官員也相對清廉，百姓也願意聽從官府的命令，物價也會比較低。

  火槍製造的工藝也不難，在高拱的日夜督導下，步槍工坊生產的第一批鳥銃已經合格。

  這也不是蘇澤不想保密，步兵操典這東西說白了也沒什麼複雜的，不過是列陣齊步走之類的東西，火槍輪射也沒什麼複雜的秘笈，進入近代之後，火槍手的訓練樸實無華，只有四個字——「唯手熟爾」。

  洪水泛濫，民不聊生，瘟疫蔓延，饑荒和瘟疫再一次讓黃河沿岸的死亡人口劇增。

  與其治理運河，不如直接治黃！

  胡宗憲緊接著冷靜下來，他抬起頭看向蘇澤問道：「大都督，你要改道黃河，可是如今山東可還在明廷的控制下啊？」

  蘇澤準備在廣州建立一座水兵學堂，專門培養水手，用來填補越來越大的水師缺口。

  蘇澤說道：「淮北漕運的問題，來源於黃河奪泗水入淮河，泗水又入淮河，導致整個淮北河沙淤積，水位上漲淤塞漕運。」

  蘇澤說道：「前元覆滅，乃是前元暴行殘虐百姓，和黃河何干。」

  「黃河改道！」

  就比如宋朝的燕雲十六州問題沒有解決，北方防線始終不得安寧，最終也亡於北方遊牧民族之手。

  蘇澤指著地圖說道：「倒不是要太多的民力，用山東的西漢故道，將黃河引入大野澤，再將大野澤連同大清河，黃河就可以改道入渤海了。」

  而且蘇澤的目標不僅僅是疏通黃河，而是要讓黃河改道！

  蘇澤要治理的是黃河，而不是京杭運河！

  蘇澤很清楚，在鐵路出現之後，運河的重要性會降低。

  這三個鎮都是火槍手，再加上少量混編的騎兵。

  蘇澤又說道：「只要能分開黃河和泗水，那淮河就不容易泛濫，淮河中的含沙量也會降低很多，這時候再清理漕運，那就是事半功倍了！」

  最後還是在清咸豐五年，黃河在河南蘭陽北岸銅瓦廂決口。

  三個鎮的軍官都是在國子監京師武備學堂進修過的，士兵也是儘量招募的能讀寫的良家子弟。

  治理黃河，可以說是所有水利官員的最高夢想。

  潘季馴問道：「大都督說的，是當年前元攻打南宋，元軍攻歸德府的時候，在歸德府西北決河，河水奪濉水入泗。稍後元軍又在開封市北決河，河水奪渦水入淮。最後導致黃河奪泗水入淮河的那次？」

  蘇澤當然也想要儘快結束國內的戰鬥，可如今東南實在是擴張不動了。

  相信子孫的智慧，最後子孫又相信子孫的智慧，事情就徹底辦不成了。

  「所以要解決淮北漕運問題，光靠著清淤是治標不治本的，若是能夠讓黃河改道，重新從泰山之陰入海，那淮北大片的平原就會變成糧倉，而不是泥沙淤積的黃泛區。」

  胡宗憲嘆了口氣，贊同了蘇澤的說法。

  山東是京畿的屏障，如果蘇澤真的攻打山東，那京師的皇帝還能睡得穩嗎？

  在場的潘季馴也隨之激動起來。

  此外戚繼光已經到了廣西，正在籌備徵兵攻打安南的事情，這同樣要求第一旅的艦船護送登陸船。

  林默珺的第一旅要維持龐大的海疆，不僅僅要維護東南沿海安全，還要控制天津、登州等北方港口，除此之外還要負責向大員島、瓊州島組織移民，這點艦船雖然看起來數量不少，可是灑在茫茫大海上不過就是滄海一粟。

  要知道第二旅如今總共也才五千人，能夠使用的戰船也才二百艘，這其中能在外海作戰的遠洋帆船總共才不到三十艘。

  水師建設可以說是任重道遠。

  元丞相脫脫為了治理黃河，徵召了百萬民夫，最後搞出了滅亡元朝的紅巾軍。

  此後數十年間，「或決或塞，遷徙無定」。

  胡宗憲點頭說道：「黃河四次改道，前兩次雖然河道有所變動，但是依然都入渤海。」

  如今明廷三鎮新軍都在濟南府，明廷新軍雖然沒有炮兵，但是因為人數多，也對徐州的第五旅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此時第五旅的一支小隊中，木下藤吉郎一臉蛋疼的看著戰友李舜臣。

  「李君，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