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日月許杏兒等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作傾聽狀。
他們已經大致明白現在的情況，雖然不能理解莫凡為何執著於成全這兩人。
但是也很好奇，莫凡會通過怎樣的故事來說服這個佛心堅韌的一塵。
莫凡緩緩開口：「從前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孩，看見了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女孩覺得那個男人就是她苦苦等待的人。
可惜她無法走到那個男人的身邊，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男人消失在人群中。後來的數年裡，女孩四處去尋找那個男人，但這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已經了無形蹤。
從此，女孩每天都向佛祖祈禱，希望能再見到那個令她心儀的男人。她的誠心打動了佛祖，佛祖顯靈了。
佛祖問：你想再看到那個男人嗎？女孩說是的，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佛祖說你還必須修煉五百年道行，才能見他一面。你不後悔麼？女孩說不後悔。
於是女孩變成了一塊大石頭，躺在荒郊野外，四百多年的風吹日曬，苦不堪言，但女孩都覺得沒什麼，難受的是這四百多年都沒看到一個人，看不見一點點希望，這讓她都快崩潰了。最後一年，一個採石隊來了，把她鑿成一塊巨大的條石，運進了城裡，女孩變成了石橋的護欄。
就在石橋建成的第一天，女孩就看見了，那個她等了五百年的男人！但他行色匆匆，像有什麼急事，很快地從石橋的正中走過了。
佛祖問你滿意了嗎？女孩說如果我能摸他一下就好了。佛祖說那你還得修煉五百年。
於是女孩再次變成了一棵大樹，立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官道上，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最後一天，女孩知道他會來了，他還是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色長衫，臉還是那麼俊美，他沒有急匆匆的走過，因為，天太熱了，他走到大樹腳下，倚著樹根，閉上雙眼睡著了。
女孩摸到他了，但她無法告訴他這千年的相思。她只有盡力把樹蔭聚集起來，為他擋住毒辣的陽光。
男人只是小睡了一刻，就站起身來，拍拍長衫上的灰塵，在動身的前一刻，他抬頭看了看這棵大樹，又微微地撫摸了一下樹幹，大概是為了感謝大樹為他帶來清涼吧。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後佛又問，你想抱抱他麼？如果你想抱他，你就要變成一片雪花，等待一千年。
女孩依舊說了願意。
於是她又變成了雪山之巔上的一片雪花，孤苦伶仃地等待了一千年。
這一世，男人是個采參客，來到雪山上採摘人參之時突然遇到了雪崩。
女孩所化成的那片雪花隨著無數積雪滾落而下，眼看就要將男人淹沒。
只要將他淹沒，女孩就能擁抱到他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女孩懇求佛祖：我不要抱他了，請不要讓他葬身雪底！
佛問她為什麼，苦修一千年不就是為了抱一抱他嗎？為什麼眼看就要成功了卻放棄了？
女孩說我是愛他，是想要擁抱他，但我不願意他遭受任何苦難，更不願意他受到任何傷害。
佛說事情的結果不能被更改，如果你非要救他，那你就要代替他去死，並且被打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女孩最後竟然欣然同意，從此在地獄中面帶笑容地承受著苦難，男子則是永遠不知有這個女孩的存在，依舊轉世投胎，按照佛定的軌跡度過每一世。」
莫凡的故事說話，在場所有的女性都已經淚流滿面，就算是男性多少也有些鼻頭髮酸。
他講的是一個佛家的故事，自己加入了一些悽慘的元素，剔除了一些捨得的元素，就是為了引起一塵的共鳴。
果不其然，一塵的臉上已經布滿淚水，身上的佛光越來越暗淡。
他開始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莫凡趁熱打鐵地問道：「一塵，你們佛門都說佛陀普度天下，那他為什麼不願意成全這個痴情的女子呢？」
一塵的喉嚨有些沙啞：「可能，因為佛門禁絕情愛，佛想為他們杜絕孽緣吧。」
「是麼？」莫凡冷笑。「在你看來，佛是不是四大皆空，不該有愛？」
「那是自然，佛知現在未來，只禍福凶吉，佛無所不能。」一塵堅定道，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又似乎實在給自己的信仰打氣。
「佛無所不能？那我問你，佛可以生孩子嗎？」
「你！」一塵聞言暗罵莫凡褻瀆佛陀，「佛門禁絕情慾，自然不能娶妻生子。」
「那這還算無所不能？」莫凡不屑地問道。
「世間五穀自會玷污金身，凡俗情愛只會影響佛心，皆不可取！」一塵越說越來勁，仿佛沉醉到自己的世界裡。
「呵呵，看你的功法，似乎是天玄金山寺出身？」莫凡突然轉移了話題。
一塵聞言微微一愣，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沒錯。」
「你們金山寺的香案上，可有供奉？」莫凡問。
「自然是有的，三牲五穀。」一塵點點頭。
「既然佛陀不食五穀，為何要供奉這些呢？」莫凡又問。
一塵無言，說著說著，似乎被莫凡繞了進去。
「佛陀即便是不吃東西，也需要東西供奉。」莫凡道。
「倘若這天下信佛，無人耕種，那何物供佛？」
「倘若天下無人婚嫁，何人侍佛？」
「倘若天下盡皆信佛，又有幾人能夠成佛？」
「若是無人能夠成佛，這個天下就要斷絕繁衍，獨留那群佛陀空守這宇宙洪荒嗎？」
莫凡的話一字一句皆如重錘敲打在一塵的心頭。
每一錘，都將一塵的信仰敲出深刻的裂縫，幾近崩塌。
「可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應該信佛，我們佛門也沒有強求啊。」一塵強自爭辯。
「既然如此，佛門也沒有強求你信佛，為何你如此堅定不移？」莫凡再出誅心之語。
「我自幼由佛門撫養長大，我是自幼信佛，我不能對不起佛門，對不起佛祖。」一塵解釋道。
「並不是有佛門養大就一定要信佛的，你們佛祖未成佛時還是一代皇子，他是國家養大，為何他沒有帶領國民強盛，反而成了佛呢？」
莫凡每一句話都與佛門相關，又每一句話都在反對佛門，偏偏一塵卻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像莫凡這種辯論的方法，也很難讓人找到反擊點，因為一塵的心境早已經不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