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緩緩抬起頭，目光凝視著面前那位穿著白色長袍的老者。

  大法師，在遊戲中本就是一個充滿神秘的角色。

  遊戲裡，只有有關於大法師的傳說才會提到他。

  甚至在第一周目，沒有玩家能親眼見到他。

  在遊戲的世界觀里，大法師被譽為「法師之祖」，魔法的締造者，是現今所有魔法的啟迪者。

  他的出現於千年前，開創了世界中「法師」這一職業的誕生。

  儘管這樣一個充滿神秘的角色，

  卻只有在玩家開啟第二周目，並進入英靈神殿劇情後，他才會出現在玩家視野中。

  成為玩家挑戰的對象，贏取相應的獎勵。

  從玩家的視角看，英靈神殿的出現是非常自然的，

  傳說中的大法師擁有難以想像的魔力，作為法師之源，他創造英靈神殿似乎毫無疑問。

  而且主線劇情完成後，原本對PVP不感興趣的劇情玩家幾乎處於遊戲退坑的邊緣，

  但英靈神殿的引入，激發了這些玩家繼續遊戲的熱情，

  他們可以通過不斷嘗試，挑戰那些僅存在於傳說中的強者，從而深入了解這些英靈的生前故事，

  以及他們為何會成為英靈神殿的一部分。

  這也正是英靈神殿的主要作用。

  老實說，維克托不止一次挑戰過大法師，

  如果說奧伯利在戰士方面是數值怪，那麼大法師無疑在法師領域也是一樣。

  他掌握的魔力看似無窮無盡，沒有人知道他的魔力是否有上限，

  在他眼裡，這個世界的所有魔法都被完全透視，

  不管魔法多複雜或消耗多大，對大法師來說，都只是些低級魔法而已，

  甚至在對戰玩家時，他還會施展許多玩家前所未見的魔法，

  據挑戰介紹，這些都是大法師在戰鬥中創造出的新魔法。

  所以，維克托對這位大法師的印象異常深刻。

  不過，這還是維克托首次以非挑戰者的身份，直接與大法師正面交談。

  這也正符合維克托的預料，

  當奧伯利以英靈狀態自神殿中現身後，維克托便知道大法師肯定也會在英靈神殿內等候，

  而對方一語道出他的目的過後，更是讓維克托感受到大法師的高深莫測。

  但話雖如此，

  在這個遊戲裡的NPC無論多強，維克托都曾一一戰勝過他們。

  面對這些角色，無論他們多麼神秘莫測，

  對維克托來說，也不過是他已料想到的皮影戲中能夠舞動的影子，

  在這場全面的皮影戲中，這一兩個特殊角色的皮影也只不過是配角。

  然而，大法師的話確實引起了維克托的興趣。

  「你知道『名字』的意義？」

  對方沒有使用「維克托」這一稱呼，而是直接將他稱作「勝利者」。

  畢竟，面前這位是遊戲中的首席智者，維克托心想，

  看來這次肯定不會白來一趟的。

  大法師輕輕一笑，

  他那慈祥的面容宛如一位真正的智慧長者。

  「我不打算跟你談謎語，所以你可以問我任何你想知道的問題。」

  「但相應地，你每問我一個問題前，也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是一種公平的交換。」

  他稍作停頓，用手拄著拐杖，和藹地笑著說：

  「因此，你還沒有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聽到這話，維克托的目光從對方身上移開，陷入了沉思，

  正如大法師所言，問題的交換實屬合理。

  他們彼此無親無故，不可能無條件地回答對方的每一個問題，付出一些代價顯得更合理，

  而僅憑對方對「名字」概念的了解，維克托便知道大法師一定掌握更多的秘密。

  考慮到對方在這個世界已經存活了千年之久，關於古今的秘密，大法師無疑比他更為了解，

  這樣的交換，對維克托而言，並不吃虧。

  於是維克托平靜地點了點頭，回應了大法師的首個問題。

  觀察著維克托的反應，大法師輕輕撫摸著他那濃密的長鬍鬚，面帶笑容地開口說道：

  「嗯，果然如此。」

  「讓我猜猜，你從未敗過的連勝記錄和『名字』的深層意義令你感到困惑。」

  「因此，你開始尋求真正的失敗。」

  「但你不會故意輸掉，因為即使是故意的失敗，對你而言，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勝利。」

  維克托面無表情地聽著大法師的分析。

  雖然外表波瀾不驚，內心卻因為對方的準確洞察而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的確，故意放水得到的失敗同樣是勝利，

  因為這樣做，維克托的目的本身就是失敗，

  達成目的，對維克托來說也就是勝利。

  「而你所追求的是一場真正的失敗，卻沒有把希望寄托在奧伯利或我身上，這說明。」

  大法師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但他原本眯縫的眼睛此刻已經睜大。

  那雙蒼老而明亮的眼睛深處，仿佛蘊藏著智慧的火花。

  在歲月的河流中閃爍，透視著維克托的每一個念頭。

  「你對我們了如指掌。」

  「你可能在某個時刻，已經無數次地戰勝過我們。」

  維克托沉默著，沒有任何反駁。

  「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來，我的猜測又一次正確。」

  大法師再次笑了，他的表情仍然和藹如初。

  見此，維克托挑了挑眉，心中掠過一絲驚訝。

  對方僅憑猜測，就能如此準確地描繪他的情況？

  「否則你怎麼解釋，一見到我，你的目光就鎖定在我身上。」

  「仿佛在思索如何以最有效的方式戰勝我？」

  所以，是他的表現太明顯了？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

  不過確實。

  一踏入這座充滿歷史氛圍的英靈神殿，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大法師，他的思維就自動開始模擬戰鬥場景。

  這對維克托來說，已經成為一種本能。

  他會下意識地分析，對手的弱點在哪裡。

  對方會往哪個方向躲避攻擊，可能會使用哪些技能。

  如何能最快，最有效地解決戰鬥。

  但是，如果是其他人被維克托這樣的目光審視，他們通常不會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

  他們只會在維克托的目光下，感到自己似乎已經被對方徹底洞悉。

  從維克托來到這個世界以後。

  每一個與維克托戰鬥過，對他的戰力感到驚訝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受。

  只有大法師，能從中看出一個不同的視角。

  那就是，維克托通過無數次的重複戰鬥積累的熟練度，實際上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連我自己也不清楚，你究竟何時與我交戰過。」

  大法師邊說邊搖頭，

  他那雙神秘的眼睛透露出對維克托實力的困惑。

  「但你畢竟丟失了十年的時間，從十年前直接跳躍到了十年後的現在。」

  「因此，即使你真的在某個我不知道的時間線上出現並找到了我，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這一刻，大法師的智慧確實讓維克托深感佩服。

  對方並不像維克托所想的那樣可能知曉更多的事情，成為這個世界的全知全能，

  而是通過自己的觀察和思考，得出了一份雖不完全是答案的答案。

  因為對其他人來說，維克托直接從十年前穿越到十年後的情況已經足夠奇特，

  那麼誰又能猜到，維克托不會通過時間穿梭，在不同的時間點中結識更多的人？

  最終，他通過時間的回溯，返回到一切的起點，創造出一種——

  人們不認識維克托，而維克托卻認識所有人的局面？

  在某種意義上，大法師的猜測非常準確，

  因為嚴格來說，維克托所處的這個世界是一個遊戲世界。

  在這之前，維克托一直是一位玩家，

  不論是開小號還是代練，幫助他人完成遊戲訂單，他都已無數次重複這個世界的流程。

  維克托已經不知多少次地速通這個世界，完成了不計其數的壯舉。

  幾千次？幾萬次？

  無數次的重複讓維克托在這個世界獲得了近乎神話般的技巧與經驗。

  這才是他能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原因，

  所以說，大法師的猜測雖多，但並不完全正確。

  因為雖然他的結果是正確的，但過程卻是錯誤的。

  從十年前傳送到十年後的跳躍，不過是卡俄斯坑了他一手，讓他一躍跳過了十年的光陰，

  這與他是否能夠回溯時間並無直接關係。

  「嗯……這麼看來，我應該猜錯了嗎？」

  見維克托長時間沉默不語，再加上他臉上那奇怪的表情，大法師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不，你猜對了。」

  維克托淡淡地回答，語氣中帶有一絲冷靜：

  「對我來說，這一點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維克托從不擔心別人會發現他的技巧和經驗究竟源於何處，

  正如他當初面對卡俄斯時一樣。

  除了卡俄斯，沒人會以「外來者」的視角來看待他，

  也沒有人會將這個世界視作一場遊戲。

  大法師的推測基於對維克託身上所發生一切的合理解釋。

  畢竟在這個充滿魔法和神明的時代，維克托若是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也並不令人感到驚訝。

  只是，如果說大法師聽到這話表情還算正常的話，那麼肩膀上維嘉的表情就已經過分地精彩了。

  搞咩啊？

  這麼大的事兒你隱瞞了我這麼久？

  雖然維嘉也曾猜測過，維克托是否真的擁有穿越時間的能力，

  畢竟有很多地方明明是他第一次前往，很多敵人是初次遭遇，

  但他卻展現出一種仿佛見過無數次的熟悉感。

  這種熟練程度，是無法偽裝的。

  一切顯得如此自然，如此嫻熟。

  只不過維嘉一直沒有真正證實過這一點，

  直到現在，維克托親口確認了。

  這時，維嘉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

  雖然它心中有許多疑問想向維克托提問。

  但由於對方正在和別人聊天，它想了想，還是沒有打擾。

  算了，還是先耐心等待一會兒，

  它相信維克托最終會向它說明一切。

  此刻，大法師聽到維克托的話後，沉思了片刻，微笑著點了點頭，再次開口說道：

  「那麼，我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猜想。」

  「既然你可能已經見過我千次甚至萬次，你不可能一直都在勝利吧？」

  「還是說，即使是在那個你不熟悉我的階段。」

  「你也從無敗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