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

  維克托沉思片刻。

  他確實曾經失敗過，但那些失敗已是遙遠得難以回憶的往事。

  不過，正如大法師所言，

  在初次面對他這種級別的boss時。

  他不再是像以往面對初級boss那樣，僅僅依賴戰鬥經驗來取得簡單的勝利。

  死亡，復活，在這一次次的重複中，摸索敵人的攻擊方式。

  這是針對boss最簡單同時也是最高效的攻略方法。

  維克托挑戰過他們成千上萬次，自然也失敗過了上千甚至上萬次。

  在不斷的失敗中，他尋找到了通往勝利的道路，

  不斷磨練，將勝率提高到幾乎完美，

  直至最後，他不再有任何一次失敗。

  「那，你為何還要尋求失敗？」

  這一句話深入靈魂，使維克托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頭，開始深思，

  是的，他追求的是絕對的勝利。

  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深思熟慮，確保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潛在的問題都得到周全的準備，

  他必須掌控一切，將任何微小的勝率提升到百分之百，這才是維克托的作風。

  正因如此，他被譽為這個世界的『勝利者』，

  那是意為絕對不會失敗的勝利者。

  然而這份『勝利者』的頭銜，是經過無數次失敗才磨礪而成的。

  明明失敗了無數次才成為了『勝利者』，最終他卻渴望經歷一次真正的失敗來證明『勝利者』的不實。

  這確實有些諷刺。

  眼看著維克托的雙眸沉下眼皮，似乎有些迷茫的樣子，維嘉反倒是不樂意了。

  它眯著眼睛，衝著大法師直言不諱地發出質問：

  「喂，老登，你什麼意思？」

  這話讓維克托的思緒突然回到了現實，

  他略微詫異地看著因他的話題而怒斥大法師的維嘉，又看了一眼面帶微笑，似乎並不意外的大法師。

  「維嘉。」

  他低聲念起維嘉的名字，想讓維嘉禮貌一些，沒必要這樣。

  維克托並不反感與大法師的對話，相反，

  與大法師的交流總能帶給他更多的啟示。

  儘管他本能地對這些角色抱有一種高傲的態度，

  但大法師被設定為世界上最具智慧的智者，還是讓維克托比較尊敬他的。

  然而，他也應感謝維嘉的提醒。

  如果不是維嘉的及時開口，維克托可能真的會開始糾結於過去的失敗和現在的自己之間的聯繫。

  那是毫無意義的。

  維克托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把焦點重新集中在大法師身上，緩緩開口說道：

  「因為以前，我還不是【勝利者】。」

  這句話蘊含了多重意義。

  它不僅直接向大法師表明了他的身份，也可以被理解為。

  以前的他，還不是現在的維克托。

  大法師眯縫著眼睛，原本帶著微笑的臉上現出了一副極為感興趣的表情：

  「嗯……」

  「也就是說，你是在完全熟悉了我們之後，才變成了【勝利者】？」

  「看你怎麼理解了。」

  維克托輕輕一笑，笑容中滿是灑脫與隨意，顯示出他似乎並不在意大法師的看法。

  見此，大法師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接著直接開口說道：

  「那麼，你尋求一場真正的失敗，是想要發現真正的自我嗎？」

  「拋開【勝利者】身份的【自我】。」

  維克托望著大法師，而大法師也用帶笑的溫和眼神回望著他，

  在沉默的目光交換中，雙方都明白了對方的深意。

  「我明白了。」

  大法師拄著拐杖，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英靈殿，看向外面流動的雲海，平靜而又明了地說道：

  「我們這個世界，在你眼中，所有的路線似乎都是提前規劃好的。」

  「千年前的我創造了魔法，因此在你經歷過的任何一條時間線上，我都必然是魔法的創造者。」

  「同理，千年後的我創建了英靈神殿，很可能在你經歷的每一條時間線上，我也一直是英靈神殿的守護者，從未改變。」

  他望著外界的晴空，眼中透出一絲惆悵。

  仿佛在思考今日晴朗的天空是否也是規定成俗的命運。

  然後，他輕聲補充道：

  「我是這樣，奧伯利也是這樣。」

  「無論你回溯了千次還是萬次，奧伯利都將是卡倫西亞帝國的最強皇帝。」

  維克托眯縫著眼睛，好奇地想知道大法師究竟是如何洞察這一切背後的規律的。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繼續詢問，大法師就先一步對他說道：

  「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我提及的那三個人嗎？」

  維克托自然記得，

  一個充滿人性的正義女神。

  一個即將繼位的自然女神。

  一個突破極限的人類女皇。

  此時，維克托似乎恍然大悟，明白了大法師是如何意識到這一點的。

  不等維克托發言，大法師便已經確認了他的猜想：

  「你對我了解甚深，萬次之多，所以你從未將我視為能夠讓你失敗的對手。」

  奧伯利也是如此。

  「但這三個人，你難道不也是非常熟悉嗎？」

  熟悉，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你肯定也曾千次乃至萬次地挑戰過她們，否則，你怎麼會成為【勝利者】？」

  「正因如此，在這個世界裡，不存在可以戰勝你的存在。」

  大法師撫摸著鬍鬚，眼中閃爍著機智的光芒，微笑著說道：

  「可你還是把失敗的希望寄托在了這三人身上。」

  沒錯。

  「因為你已經讓她們三人脫離了原來時間線的軌跡。」

  對，沒錯。

  「你使這三位熟悉的人變得強大，以至於她們成為了你所不熟悉的形象。」

  就是這樣。

  「只有這樣，你才能以全盛的姿態，迎接這三人全新的挑戰。」

  「並以此向這個世界的意志證明。」

  「從來就沒有一個全勝不敗的【勝利者】。」

  言罷，維克托陷入了沉默。

  大法師已經將他的計劃揣摩得精準無誤。

  雖然他仍受限於這個世界的框架，無法將這個世界視為一場遊戲，

  但他卻已經用非常通俗而簡潔的話語向維克托闡述了他所知的一切。

  最後，他注視著未作回應的維克托，再次開口說道：

  「但是，這麼做，你就一定能成功嗎？」

  維克托面無表情，他知道大法師接下來要說什麼。

  「【勝利者】的概念，意味著你一定會完成自己的目的。」

  「哪怕你故意收斂了力量，敗給任何人，這對你來說，同樣也是勝利。」

  說到這裡，大法師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無比。

  仿佛一支穿心箭直刺他的胸膛，深入他的心房，將他所有的秘密徹底揭露。

  「那麼，你又何嘗不明白。」

  「你引導她們歷經種種，讓她們變得強大，變得陌生，直到她們有能力戰勝你，這不也是你的目的麼？」

  「這樣的行為，難道不也是一種『勝利』嗎？」

  維嘉站在維克托的肩膀上，經過這麼久的對話，它似乎已經大概理解了維克托真正的意圖。

  聽到這些話，維嘉感到頗有道理，不禁擔憂地轉頭望向維克托。

  這一次，維克托是否真的算錯了？

  維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發現維克托此刻既沒有沉陷於沉思，也未流露出之前的沉默。

  相反，他的嘴角輕輕上揚，似乎重新找回了曾經那份能夠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傲氣：

  「可是，如果我的目標是取得最終的勝利呢？」

  維嘉陷入沉默，而大法師則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兩個相悖的目標？」

  「發生在同一件事上？」

  這難道不是矛盾嗎？

  但維克托並不認為這裡有什麼矛盾。

  憑什麼『維克托』這個名字就必須代表【勝利者】？

  那麼，為什麼原來遊戲劇情中的維克托沒有取得勝利。

  反而在玩家的挑戰和格溫的審判下死去了？

  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是他自己還是『維克托』？

  但另一方面，維克托的目的卻又從未改變，

  他追求失敗，同時又追求勝利。

  失敗，是為了證明【勝利者】的虛名，從而尋找自己真正的身份，

  而勝利則是維克托從來都不會放棄的目的。

  因為他說：

  「我就是要戰勝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所有的神，」

  維克托的風衣隨風擺動，勾勒出一道黑色的弧線，轉頭望向廣闊清澈的天空，

  他嘴角上揚，那雙深邃的眼睛再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顯示出對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遙遠的天空靜靜地覆蓋著厚重的蒼白雲層，躁動的雲海似乎在提醒維克托這個世界正面臨著種種危機。

  他的面色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一片未受污染的白霧，仿佛已經預見到了最終的勝利。

  「證明自己，」

  「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