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琬說完這些,擁擠的後台就湧進了一批記者。
閃光燈頻閃,話筒直接懟到蔣琬臉上,爭先恐後提問關於一吻定情的設計靈感。
蔣琬夠從容,即使在逼仄的空間,即使真正的設計者就在旁邊,她也能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談。
「她說得不對!」
司苒沒什麼情緒,但柔和沉靜的嗓音很突出,記者們紛紛回頭看向角落裡的她。
她受不了蔣琬公式化的回答,一聽就是提前背好的,以至於連洋桔梗的花語都說錯。
司苒從黑暗中走出,頭頂的射燈照下來,將她籠罩在一片光暈中,整個人似天使般恬靜。
「不同顏色的洋桔梗,代表不同的寓意。蔣小姐所說的——『承諾永遠不會改變』,是紫色洋桔梗的花語。而這款粉色洋桔梗,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花語,永恆的愛和無望的愛。」
「桔梗花開代表著幸福降臨,有的人能夠抓住機會找到幸福,而有的人卻與幸福擦身而過。」
「愛情從來不是童話,福禍相依而已。」
某記者:「所以一吻定情的設計理念,不是關於美好愛情的承諾,而是勸誡人們不要沉溺於虛無縹緲的愛情中嗎?」
蔣琬提高音量:「記者同志們,她就是當初把星藍設計稿賣給榮泰的員工,早就被開除了,怎麼會知道一吻定情的設計理念?就連今天的新品發布會也是偷偷進來的,譚經理,去找保安把她給我扔出去!」
司苒上前一步,淡定卻擲地有聲,「是你陷害我出賣星藍,一吻定情也是你偷我的手稿,你趕我出星藍,就是為了光明正大剽竊我的設計!」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譁然。
記者們紛紛將話筒推到蔣琬面前,請她解釋司苒的話是否屬實。
蔣琬不慌,反倒輕笑一聲,「各位,她在警局有案底的,還要我解釋嗎?」
周棠想要說話被司苒攔住了,「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靠搶得來的東西,你可拴住了!」
蔣琬攥緊拳頭。
她知道司苒說的不僅僅是設計稿,更是司瑾年!
在一幫記者面前明目張胆地挑釁,她嫌命長了吧,得讓瞿傑趕快解決她。
這時,司瑾年走了進來。
看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怒氣上涌。
「葉堯,招待記者朋友們外面專區落座,擠在這裡,還以為我南風集團破產了呢!」
某記者作死,直接把話筒懟到司瑾年嘴邊,「請問司總,星藍國際內奸一事作何解釋,還有今天發布的一吻定情新品,到底出自哪位員工手筆,是否有冒名頂替的情況?」
司瑾年一記眼刀射過去,某記者無緣無故哆嗦了一下。
緊接著,葉堯吩咐現場保鏢,把這幫記者們「請」了出去。
司瑾年壓抑怒氣,問了句,「誰把她帶進來的?」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司苒。
司苒太了解司瑾年,她不想連累譚經理。
於是大方承認,「沒人帶,是我自己偷溜進來的。」
她越堅定,司瑾年就越氣。
他要讓她的自以為是付出代價!
「葉堯,去查監控,把那個私自帶無關人員到發布會現場的人,做開除處理!」
司苒一聽著急了,「你幹什麼?我的錯誤我認就行了,為什麼要遷怒他人?」
司瑾年冷眸陰鷙,「你在記者面前說的那些話,會影響接下來的新品上市,會影響南風的股價浮動,我要花多少精力去公關、去壓制輿論,你闖下的禍要我來給你擦屁股,憑你一句理直氣壯的認錯,就能挽回今天的局面了嗎?」
司苒鼻子泛酸,眼圈泛紅,再一次攔住了想為她說話的周棠。
她好看的杏眼涌著淚,「司總,粉色洋桔梗的設計,是我的…」
她就那麼看著司瑾年,像是對心愛洋娃娃被搶走後的哭訴,倔強但無力。
司瑾年咬牙發狠,「不重要!我不在乎是你設計的,還是小貓小狗設計的,單憑你衝動、悍妒、自私,我也不會把你的名字列在一吻定情首席設計師名下,你德不配位!」
司苒瑟縮著,像受驚嚇的小鹿,睜著漆黑的眼睛,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司瑾年說過,他婚期將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讓蔣琬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
他是真的生氣了,才會說出這樣狠厲的話。
可司苒也怕啊,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好像下一秒,他的巴掌就會落下來…
「葉堯!」司瑾年喊著。
葉堯戰戰兢兢,「是,司總。」
「把無關人員趕出去,再發生這樣的事,你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司瑾年離開了,很氣,很氣。
蔣琬跟隨其後,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程淺搖了搖頭,也走了出去。
最後,譚經理走過來拍了拍司苒的肩膀…
司苒握住她的手,哽咽著,「放心,他不會,不會開除你。」
「唉…」
譚經理也走了。
葉堯:「司小姐,我送你出去。」
……
剛才還晴空萬里,現在就烏雲密布了。
周棠見司苒跟丟了魂兒似的,不說話還一直掉眼淚。
她不放心,於是帶司苒回了自己的家。
周棠三代人擠在一間七十平米的房子裡,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個上高中的弟弟。
周棠早就發信息告訴家裡,同事司苒要來做客。
於是,等她們進門的時候,飯菜已經擺滿了整整一張桌子。
司苒還以為周棠自己住,沒成想是這麼一大家子。
第一次空著手來拜訪,司苒總歸不好意思,洗過手後就幫周母去盛飯。
周母打心眼兒里喜歡司苒,長得漂亮又乖巧。
她拉著司苒摁到座位上,笑盈盈的,「我都不讓周棠碰家務活,哪能讓你碰啊,你就乖乖等著吃就行啦!」
席間,熱鬧輕鬆的家庭氣氛,讓司苒心情好了許多。
他們沒有一個人「食不言」,每個人都在分享一天遇到的趣事,時不時會傳來不羈的笑聲。
周母會給司苒的飯碗裡添菜,直到堆成一座小山。
周父不太善於言辭,只催促著她吃這個、吃那個、多吃。
周爺爺周奶奶會問她有沒有男朋友,熱心地把跳廣場舞姐妹兒的孫子的微信推給她。
周棠的弟弟倒是不說話,可是在吃完飯後,悄悄給她塞根冰棍兒吃。
原來,家人之間是可以這樣的!
她好生羨慕啊!
最後,還是因為她胃有些不舒服,才迫不得已離開,否則她真的想留住這溫存。
周棠送她到商場取車,臨下車時,周棠拉住她,「你臉色不好,真的沒事嗎?」
司苒抹了一把頭上的薄汗,「沒事,也許是剛才的冰棍兒太涼了。」
周棠有些扭捏,「其實,要不是我非拉著你去發布會現場,你就不會挨罵,終究是我太衝動了,我、我向你道歉。」
司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何德何能,有一個肯為我兩肋插刀的朋友?別說抱歉,你能相信我、站在我這邊,是我的福氣。」
周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哪有那麼好!」
……
在回四季雲頂的途中,司苒去藥店買了胃藥。
半路,雨下得越來越大,雨刷器都不好使了,她只好把車停在路邊。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的胃越來越痛。
摳出一粒膠囊生生咽了下去,可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雨倒是小了,但胃痛並沒有絲毫的緩解,反而加重了。
她下車蹲在路邊吐了兩次,第二次明顯有血。
她又怕又疼,下意識打電話給司瑾年,可一遍、兩遍、五遍,到最後就直接關機了。
她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駕駛室,痛到全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