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47，瘟疫

  水晶的粉塵在空氣中盪開，如氤氳的迷霧般飄過了艦橋。

  學者吟誦咒語的聲音傳來，十幾位身穿黑衣的巫師奴僕低吼出褻瀆的祭祀符文與詭異禱告。

  九層祭壇上方的空氣開始閃爍，有詭異的氣流盤旋，緊接著又恢復了平靜。

  身披黑色鎧甲的法爾斯，扭曲的高大身影在水晶迷霧中逐漸顯現出來。

  荷魯斯的目光看向學者，身披藍色羽毛袍的學者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退入了陰影之中。

  直到確認他離開後，荷魯斯才將目光看向了法爾斯。

  法爾斯是他萬年以前的子嗣，曾是第十六軍團影月蒼狼的連長。

  也是少數從泰拉之戰生還的影月蒼狼高級指揮官。

  那場背叛帝國的戰爭失敗後，法爾斯帶著荷魯斯的遺體逃回了恐懼之眼。

  但在那不久之後，墮入色孽的第三軍團聯合其它混沌戰幫，將影月蒼狼最重視的大紀念堂焚毀，並奪走了荷魯斯的遺體。

  絕望的法爾斯為了搶奪基因之父的遺體，只能去尋找復仇之魂。

  試圖藉助阿巴頓的力量，重新奪回父親的遺體。

  如果說現在的荷魯斯還能信任誰的話，法爾斯絕對是為數不多的選擇之一。

  「法爾斯，你那邊的情況如何？」荷魯斯詢問道。

  「我們以帝國艦隊的名義發送了救援信息，毀滅之主必定會如約而至，我們曾與交手過，杜克爾絕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人。我們只需要等待他的到來即可，不過在此之間，我們需要加固對於帝國艦隊的圍困。」

  「所有的方向都已經做好了獵殺的準備，這一次我們勢必擊碎杜克爾身上那層，虛偽的常勝光環。」

  「只要對方踏入預期位置，必然會無路可逃。為了遏制對方的力量，我們已經準備了從黑暗世界挖掘出來的神器，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口子，他的靈魂便會直面黑暗大能的衝擊。」

  聽到法爾斯的話，荷魯斯點了點頭。

  「在這片群星中，沒有人可以百戰百勝，杜克爾也只是凡人，他也會失敗，想要真正戰勝他，我們最先要做的就是戳破他的那層不敗的光環。」

  「一切都將如您所想，大人。」

  「一切都將如預想的那樣實現。」荷魯斯的目光堅定。

  他示意復仇之魂啟動，一組機仆被突然激活，閃爍出暗紅的光芒。

  「若是杜克爾不能帶領帝國走向更好，若是他將一切帶入毀滅，我將不遺餘力的阻止他，即便銀河被再次點燃。」

  荷魯斯看著身旁的魔劍德拉查尼恩，口中發出宣告。

  這柄寄居著惡魔的劍，發出似回應他般發出一聲醜惡的聲響。

  德拉查尼恩是一頭惡魔，起源於人類的第一次謀殺。

  起源於一個人奪走另一個人的生命的起因、過程、結果中。

  縱觀人類文明的歷史，有數之不清的偉大時刻，第一次馴服火焰，將自己與野獸劃分出邊界。

  第一次使用圓輪，第一次發明文字，第一次踏足星空等等。

  很多歷史學家，會將這些偉大時刻視為人類文明命運的拐點。

  但只有精通人性的智者清楚，第一宗謀殺的誕生才是人類文明的起始。

  當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開始精於算計，只為殺死自己的同族時，在這件醜事中，卻漸漸有了文明的輪廓。

  但人類起源於此，也註定終結於此，誕生於第一場謀殺的魔劍，德拉查尼恩也因此被稱作帝國的終結。

  背叛與謀殺的血脈，是人類群體背負的詛咒。

  人類漫長的文明史，也可以被簡單概括為背叛與謀殺的歷史，在一場場向同胞揮動利刃的戰爭中，兄弟鬩牆，血親相殘。

  可令人驚嘆的是，每當這些醜事發生，人類往往會迸發出令諸神都為之驚嘆的智慧與意志，而這份驚人的能量只為促成謀殺的誕生。

  一切偉大種族的毀滅都是有跡可循。

  古聖毀滅於星神。

  靈族毀滅於放縱。

  而人類則毀滅於背叛與謀殺。

  每當人類文明幾近走向輝煌的頂峰時，都會被一場背叛打入深淵。

  鐵人的背叛，荷魯斯的背叛，令人類困於長夜。

  越是慘痛的打擊，往往越是來自於至親之人的背叛。

  鐵人曾是人類最信賴的幫手，但依舊發生了令人驚駭的大叛亂，使人類至今殘留著對於智能AI的恐懼。

  帝皇親自教導了荷魯斯數十年，如同一位真正的父親般，給予他陪伴與智慧。

  在偉大遠征中，因為取得烏蘭諾大戰的勝利，荷魯斯接任帝國戰帥，帝皇親自為他戴上桂冠。

  因為那份即將成神之人與諸神締結的契約，早在帝皇創造原體之初，便預想到會有原體會離他而去。

  甚至有人猜測，他的某些不近人情的舉動，是故意促成原體的背叛，來避免帝國蒙受更大的損失。

  這個猜測也許是假的，但帝國對於幾位原體的虧欠卻是真實的。

  但是對荷魯斯，帝皇沒有任何虧欠，人類之主將自己僅有的耐心都放在了荷魯斯的身上，悉心的教導他。

  但最終，荷魯斯因為種種原因還是背叛了他，帶領著背叛原體與忠誠派原體打得頭破血流。

  哪怕面對最兇惡的敵人，人類文明也從未在對抗外敵的戰爭中毀滅過，帶給人類致命打擊的，每一次都源自於內部。

  背叛與謀殺是人類的苦難，是命運的開始與終結之物。

  不論人類取得何等成就，變得如何強大。

  他們的雙手總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至親之人的鮮血。

  而受困在大漩渦風暴中的帝國艦隊，此刻依舊在努力的掙扎著。

  為了讓艦隊不至於被衝垮，此時的艾菲拉爾已經親自佩戴上了導航者頭盔。

  星炬庭的靈能者們圍成了一個圈，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語。

  利用導航者頭盔，艾菲拉爾將自身的心靈力場放大，在亞空間中形成了燃燒熾熱火焰的光團。

  心靈之火熊熊燃燒，如超新星般輻射著能量，在火焰的庇護下，亞空間風暴再也不能將帝國的艦隊裹挾。

  人類似乎再次穩定住了局勢，占據了有利的一面。

  然而代價卻是，艾菲拉爾每分每秒，都感覺自己的身軀要被燃盡一般。

  每分每秒都是痛不欲生的劇痛，在這一刻，聖人幾乎體會到了帝皇的處境。

  僅僅只是在亞空間風暴中維持住艦隊的航行，便已經讓她遭受了如此磨難。

  而帝皇要維持的，是她的無數倍，難以想像那個困坐於王座上的男人，萬年來所遭受的是怎樣的折磨。

  暗黑天使的主審訊牧師阿斯莫代，在一旁看著聖人的痛苦，他的內心不可避免的湧現出一絲自責。

  帝國艦隊陷入此刻的困境，幾乎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曾數次勸說聖人繼續深入亞空間，才致使聖人遭受這樣的磨難。

  在聖人的痛苦中，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對於混沌與背叛者，那份過激的偏執。

  也許這正是獅王厭惡他原因。

  這份過激的偏執令他失去了理性的判斷，從而導致無辜士兵無意義的犧牲。

  獅王也許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罷免了他的職務，讓他冷靜的反省。

  混亂的靈魂之海中，可能是意識到亞空間風暴無法再對帝國艦隊造成什麼損害。

  隱藏在混沌中的艦船開始一點點的出現。

  他們化整為零，以獵殺小隊的模式，從各個方向對帝國的艦隊發起攻擊。

  忠誠派戰士一次次的迎戰，疲於奔命。

  在途經由嫉妒凝聚而成的酸霧雲帶時，規模足以與護衛艦群相媲美的惡毒蠅群，對帝國艦隊發動了衝擊。

  惡毒的蠅蟲匯聚成褻瀆的風暴，幾艘護衛艦遙遙欲墜。

  更加可怕的是，惡毒蠅群所攜帶的不潔瘟疫，感染了艦隊的水手，並在艦隊內部迅速傳播起來。

  靈能者們構建起護盾，以此來抵禦亞空間的瘟疫。

  在幾位原鑄星際戰士的保護下，阿斯莫代親自前往那些遭受瘟疫的艦船。

  他覺得自己需要做點來什麼，來償還自己的罪過，從傳達室走出來，阿斯莫代明顯感受到一股惡毒的情緒。

  瘟疫是從情緒層面傳播的，經驗豐富的阿斯莫代在心中迅速有了判斷。

  瘟疫不僅感染了人類的肉體，就連艦船都一併感染了。

  阿斯莫代看到，艦船的合金牆壁上，生長出令人作嘔的膿痘。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迴蕩著低語，嗡嗡作響的蒼蠅遮蔽了牆壁上的核動力壁燈。

  似濃煙般的真菌，繚繞在各處電子設備上。

  戰士們手持噴火器，一次次的來往，企圖用火焰將它們全部清除。

  但它們總是會在火焰到來前，躲入機械的縫隙間，這些狡猾的蠅蟲尋找著任何可以穿過的縫隙，成群結隊的堵住通風管道。

  整個艦隊的人類，即便在睡眠時都不敢脫下自己的防護服，但是依舊無法遏制瘟疫的蔓延。

  那些受到感染的患者，潰爛出大片的膿瘡，稍稍觸碰便是痛徹心扉的傷口。

  阿斯莫代看著這些不幸的凡人，他們發出痛苦與低沉的呻吟。

  「殺了我吧，大人，求你。」

  一位凡人士兵向阿斯莫代祈求道，如果不是士兵此刻虛弱無力，或許他早就親手殺死了自己，將自己從這苦難中解脫出來。

  從他的面罩上，阿斯莫代看到有蠕動的黑點，一些噁心的蠅蟲從他的傷口中鑽出，震動翅膀發出嗡嗡的聲音。

  褻瀆之物已經將士兵當成了它們孵化的苗床，而虛弱無力的士兵只能被動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一位艦船醫生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出現腐爛的傷口。

  醫生安慰著那位士兵，並為他注射了大量的鎮定劑，將他送到了稍稍乾淨的位置。

  大批的醫生與軍團藥劑師在奔走，並試圖治癒他們的同胞。

  但是他們本身也已經感染了瘟疫。

  這樣的場景在阿斯莫代的記憶中出現過不止一次，這也是他為何憎惡混沌的理由。

  眼看著混沌以殘忍的方式折磨著忠誠的戰士，又有誰的心中不會升起無名之火。

  但這一次，阿斯莫代決定克制住自己的憤怒，他提醒自己，要學會理性的克制，避免更多悲劇的發生。

  不過好在，瘟疫雖然在肆虐，但總體已經得到了控制。

  在修女與虛境牧師的禱告聲中，遭受惡毒瘟疫感染的忠誠者，一個個的安睡下來。

  他們陷入到幸福的夢境中，在夢中他們看見巨大的金色巨鷹從蒼穹之頂展翼而落。

  來自混沌的污染被驅逐出來，化為嘶吼尖叫的怪影。

  士兵們正在接受著治療，但這需要時間。

  艾菲拉爾卻在此刻達到了極限，因為過度燃燒靈能與心靈能量，她變得虛弱無比。

  聖人如少女般的肌膚，此刻都出現了不易察覺的皺紋，但她依舊不能停下，不然可怕的亞空間風暴將會瞬間吞沒他們。

  一旦他們在風暴中被衝散，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而此刻，聖人因為過度透支，也被無盡的幻象折磨著。

  她的精神越來越難以集中，在幻象中，她看到自己追隨的戰帥倒下，無數戰士在與他的兄弟互相殘殺。

  強大的帝國艦隊不再一致對外，而是將炮口對準了彼此。

  她看到那些已經有些起色的世界，再度被混亂的陰影籠罩，人類手持著武器，互相殺戮著。

  百萬世界的人類共同期盼的光輝未來成為泡影，追逐的榮光熄滅消失。

  在種種幻象的預示下，艾菲拉爾明白了敵人要做什麼，也明白了為何他們一直遲遲不發動進攻。

  她所帶領的帝國艦隊，此刻成為了敵人的誘餌。

  混亂的低語聲在聖人的腦海中迴響，晝夜不停。

  這些幻象猶如最惡毒的酷刑般，鞭撻著艾菲拉爾的靈魂。

  那些聲音不斷的重複著，試圖徹底擊毀她的心防，將聖人引向墮落。

  讓她徹底成為亞空間的一員。

  而在另一邊，杜克爾已經起航，命運天鷹戰旗再度亮起，毀滅的赤色烈焰在靈魂之海上熊熊而燃。

  無數避之不及的黑暗存在被捲入其中，成為了戰帥實質怒火的犧牲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