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8，泰拉不眠夜

  審判庭的大審判官乘坐著由數十位奴隸勞工共同抬舉的車輦上，他本可以乘坐科技造物出行，但作為代步工具，相比於速度，他更享受這種作為人上之人的感覺。

  他出身於名為「保羅」的功勳家族，生來就凌駕於眾生之上。

  此刻，他正在暗示自己的下屬，前往泰拉各處，傳播一些關於第二原體的流言。

  審判庭作為暴力機構，他們執法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些流言蜚語即可。

  當然，大審判官很清楚只憑這些還不能拿一位原體怎麼樣。

  但這只是他行動的第一步。

  而在之後的行動中，他將確保讓第二原體顏面盡失，打壓下這些所謂半神的驕傲。

  泰拉是屬於功勳貴族的泰拉。

  至於原體？他們只適合出現在歷史文獻之中。

  想到這裡，他得意的笑著。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幾位全身籠罩在奇特力場中的修女，正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

  另一邊。

  杜克爾被禁軍統領瓦爾多帶到了一間寬敞辦公大廳之內，而在這間大廳里，一位來自於法務部的秘法隊長，早已等候多時。

  法務部是帝國的暴力機構之一，他們作為帝國嚴酷法律的代言人，以盡忠職守而又鐵面無私的風格，在整個銀河內都讓人畏懼。

  秘法隊長·查爾斯，他的臉上帶著法務部一貫的古板與不苟言笑，即便面對的是原體，繃緊的表情上也沒有絲毫的鬆懈，

  「杜克爾殿下，關於神皇遇刺一案，法務部已經展開全力調查，目前我們已經查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這是我們整理出來的卷宗，請您過目。」

  「暗黑天使也對該案高度關注，並積極關注案件進度。早日鎖定行刺陛下的真兇，是每個忠誠的帝國人所共同盼望的。殿下，這是暗黑天使提交的嫌疑人員名單。」

  查爾斯遞過來兩摞厚厚的紙質文件。

  杜克爾接過後，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這些紙質文件扔到了桌面上，沒有絲毫翻閱它們的意思。

  「查爾斯，我更關注另一個問題。我更想知道，你是馬庫拉格人？」

  得益於基里曼遺留下來的政令，即便是在黑暗的一萬年裡，五百世界首都馬庫拉格的文教水平，也依舊是帝國頂尖的級別。泰拉出現一位來自馬庫拉格的中高層官員，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而更加重要的是，這位秘法隊長的刻板氣質，與基里曼幾乎是如出一轍，給杜克爾帶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查爾斯聽到這句詢問後沉默了良久，然後一板一眼的回覆道，「杜克爾殿下，無論我出生在哪一個世界，我都是帝皇忠誠的僕從，為帝國的榮光貢獻出自身微不足道的力量。」

  杜克爾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近幾年晉升到秘法隊長的？」像是怕對方不理解一樣，他再次問道，「我是指攝政王甦醒後的這幾年。」

  查爾斯古板的神情有了一絲的鬆動，他有些急切的為自己辯解道，「殿下，我能成為秘法隊長，是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嚴苛選拔，以及經驗的沉澱，從未依賴過出身。」

  「那就是了。」

  杜克爾直接忽略了查爾斯的話，並精準的把握住了重點。

  什麼努力、天賦之類的，對於龐大的人類帝國而言，就像是笑話一樣。

  帝國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天才。

  一位帝國平民，即便他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他奮鬥一生的上限，大概也就是在街坊鄰居羨慕的目光中，成為一名光榮的星界軍新兵，然後去經歷星界軍，平均十五分鐘的戰場生命。

  原體的復甦不僅代表著一位半神的現世，更代表著，原體身後異常龐大的政治怪獸隨之甦醒。

  也許基里曼從未關注過查爾斯，也許馬庫拉格的高層們也沒有關注過。

  但攝政王的回歸，就像是從黑暗中冉冉升起的太陽般，必然會輻射出大量的能量，令每一個馬庫拉格人的政治生命，都得到茁壯的成長。

  也許在查爾斯感知中，他確實經歷了無比艱難的選拔，也許從未有人幫助他過什麼。

  可當基里曼甦醒的消息傳達至泰拉，身為馬庫拉格人的查爾斯去競爭秘法隊長時，這個隊長的位置就基本不可能再有其它的人選了。

  查爾斯是基里曼的人，暗黑天使就更不用說了。

  杜克爾看著面前的兩沓文件，即便還沒見面，但也領會到了他的兄弟們的意思。

  獅王與基里曼是擔心他在泰拉的行動過於激進，畢竟這裡是帝國的權力中樞，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預先替他整理出了受害者名單。

  這厚厚的一沓名單上所出現的名字，即便杜克爾不展開行動，

  他們也會依照名單逐個清理過去。

  「我的兄弟們還是過於保守了。」

  但杜克爾覺得，僅是這些人還遠遠不夠。

  原體與泰拉上的政權體系，先天就有著不可調節的矛盾。

  古泰拉有句老話，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這一萬年裡，凡人們把握著近乎無限的權利。

  對於那些凡人掌權者而言，原體的回歸，像極了空降的領導。

  原本他們作為帝國一把手，在泰拉跺一跺腳，整個銀河都要抖一抖。

  但現在，他們的頭頂上多了一個活著的祖宗。

  這些祖宗背後，還自帶一大票支持者，隨時能夠取代他們的位置。

  凡人們想要架空原體，而原體也必須回收權力。

  在原本的軌跡中，至高領主們甚至想讓攝政王交出他的兵權，並解散麾下的軍團。

  給基里曼這位老實人逼急了，直接讓藍子藍孫們給至高議會揚了，場面難看至極。

  杜克爾自然不會做的那麼難看。

  帝國次子不屑於捲入詭譎的政治鬥爭之中，他秉持公義而來，只為追查刺殺陛下的真兇。

  追緝真兇，權貴暴死，聽起來多麼的順耳。

  為了理清案件的頭緒。

  杜克爾無視了桌面上法務部關於案件的卷宗，而是直接拿起了獅王送來的名單。

  而在名單的第一頁，赫然就是審判庭的相關人員。

  杜克爾放下了名單，盡信名單不如沒有名單，他決定先調查一下審判庭的具體情況，

  「艾菲拉爾，有沒有關於審判庭的情報？」他向身旁的聖者詢問道。

  艾菲拉爾：「殿下，根據情報機構的調查，一位保羅家族的大審判官，在暗處傳播關於您的流言。」

  「大膽！」杜克爾憤怒的一拍桌子，正氣凜然，「他今天敢傳播關於原體的流言，昨天就敢刺殺陛下，明天會做些什麼我都不敢去想！我有理由懷疑，這位大審判官背後的人，就是行刺帝皇的真兇！」

  原體突然暴怒的舉動，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幾秒。

  隨後秘法隊長查爾斯，向他匯報導，「殿下，您應該先看一下我們法務部整理出來的卷宗。根據我們的調查，審判庭與帝皇被刺一案，毫無關係。」

  杜克爾默默地看向查爾斯，眼神中帶著幾分無語。

  這傻小子欠調教阿。

  光從基里曼那裡學到了正直，政治的一面是一點都沒學到。

  艾菲拉爾也有著同樣的正直，身為聖者，人類的一切高尚品質都能夠在她的身上清晰可見。

  但這位聖人就被調教的很好，見杜克爾陷入到沉默，她連忙接話道，「殿下，情報顯示，這位保羅家族的大審判官，與至高議會有著密切的往來。」

  「至高議會？」杜克爾雙眼微眯，「那就難怪他敢參與到刺殺帝皇的行動中了。」

  事關帝皇，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沒敢接話。

  杜克爾全當他們是默認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去查查保羅家族有沒有行刺陛下的蛛絲馬跡，傳承悠久的功勳家族中往往藏匿著更多不為人知的黑暗。」

  聽到他這麼說，其它人的目光中再次流露出愕然之色。

  查爾斯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杜克爾殿下，就算要查大審判官，也應該查他本人才對，為什麼.要查保羅家族？」

  就連禁軍統領瓦爾多，此刻都被杜克爾的行動感到疑惑不解。

  「有沒有證據，要找過才知道。」

  「根據法務部的判斷，大審判官家族中是不可能有證據的，假使真的有問題，調查他本人就足夠。」查爾斯繼續說道，

  「殿下，請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秘法隊將會給您一個準確的答案。」

  杜克爾搖了搖頭。

  馬庫拉格如果全是這樣的愣頭青，就難怪基里曼會把事情做得那麼難看了。

  杜克爾此時都懶得搭理他，而是向艾菲拉爾繼續問道，「我的修女，告訴我保羅家族的規模。」

  艾菲拉爾很快從情報機構提出了信息，「根據情報顯示，這位大審判官任職期間從未濫用過職權，為了避嫌，他甚至切斷了與保羅家族的聯繫。

  只是保羅家族在與大審判官切斷聯繫後，群星間的貿易變得愈發順利，直至目前，已有數千個內涵豐富的世界被納入進保羅家族的管理。一些拒絕接受保羅家族的行星總督，總是會因為各種問題，被審判庭處決。」

  聖者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儘管看上去有些巧合，但這一切都符合帝國律法，因此這位大審判官真的經得起調查。」

  杜克爾笑了，「在銀河的遠征中，我見過太多吃相難看的貴族。大審判官掌握著如此大的權利，卻還願意去遮掩自己的惡行。我甚至覺得，他的吃相有些優雅，果然泰拉的權貴終歸還是有些不同的。」

  隨後他看向查爾斯，「法務部有關於保羅家族的資料嗎？」

  「有，請您稍候。」

  查爾斯辦事的能力還是有的，很快便拿到了保羅家族詳細的資料。

  杜克爾簡單的翻閱了一下，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經歷過九死一生的嚴苛選拔，經歷過歲月的沉澱，為帝國立過功的功勳家族。之所以能夠掌控如此多的世界，手握著數千生命星球的資源，全憑保羅家族世世代代的勤勉努力。

  任何帝國人看到信息上的內容，都會發自內心的讚揚保羅家族的高潔與榮譽。

  就連杜克爾都欣慰的點了點頭。

  「艾菲拉爾，如果我猜的沒錯，此時大審判官已經畏罪自殺了吧？」

  「啊？」秘法隊長與禁軍統領再次一愣。

  他們有些無法理解，剛剛還在找大審判官涉案的證據，怎麼這就快進到畏罪自殺了？

  難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亞空間亂流，導致時間發生了紊亂？

  唯有艾菲拉爾能夠跟上原體的節奏，她點了點頭，認真的匯報到，「殿下，您的猜測準確無誤，大審判官身中二十二槍，剛剛自殺在巢都一條無人的小巷中。」

  「將這個消息公布出去吧。」

  杜克爾滿意的點了點頭，修女們不愧是追隨自己征戰銀河數年的女孩，果然是貼心的小棉襖。

  再看看禁軍統領與執法隊長，這些泰拉人死板的頭腦，如朽木般不可雕琢。

  「瓦爾多，調集一隊禁軍，我們前往保羅家族查案。」

  「遵從您的意志，第二軍團之主。」瓦爾多聞言，立即恭敬地回復道。

  禁軍統領可能跟不上杜克爾的節奏，但他絕不是傻子，此時他已明白了原體的想法。

  因此他頭皮發麻。

  一位審判庭的大審判官，就在幾句話的時間裡沒了，在無人的小巷裡自殺——身中二十二槍！

  反正杜克爾是陛下選擇的，履行的也是陛下的意願。

  瓦爾多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這位禁軍統領決定，在今晚他將蒙住雙眼，捂住雙耳，一切都聽從杜克爾的指揮，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查爾斯也明白了過來，但他沒有禁軍統領識相，因為他是愣頭青，「杜克爾殿下，請您允許秘法隊前往調查保羅家族，我向您保證，一周之內絕對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恕我直言，您這樣做.有失公允。」

  杜克爾笑了，「真正的公允不在於教條，而是存於人心。好好學吧，秘法隊長，若你今天能夠從我身上學到些許皮毛，你將成為僅次於我的，泰拉第一神探，未來將會有無數帝國人對你感激涕零。」

  查爾斯：「.」

  他很快就見識到了，杜克爾這個銀河第一神探的含金量。

  幾分鐘後，他們離開了這間辦公廳，而比他們更快走出這裡的，則是大審判官畏罪自殺的消息。

  這個消息在有心之人的推動下，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播開來，

  「第二原體才剛剛開始查案，審判庭的大審判官就畏罪自殺了？畏什麼罪？」

  「審判庭難道真的與帝皇被刺案有牽連？」

  「該不會是第二原體殺的吧？」

  「不可能，第二原體剛剛降落泰拉還不到一個小時，哪有人落地就殺人的？」

  「他們還要去查保羅家族？」

  「靜待查案的結果吧，如果遇見杜克爾就躲遠點，千萬別被牽扯其中。」

  在收到這個消息後，泰拉的權貴階層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每個人都各懷心思，他們還在適應和評估第二原體的行事風格。

  而杜克爾也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

  僅僅不到半個小時，

  ——保羅家族的領地內，升騰起似血般的赤紅烈焰。

  在赤炎的火光中，杜克爾憤怒的聲音宛如人間之神的咆哮，其響聲如雷霆般蔓延，直至傳遍了整個泰拉，

  「銀河中的陰暗如同洪水猛獸，竟然就連泰拉都墮落至此。我查到誰的身上，誰就畏罪自殺。我去哪裡查案，哪裡就會失火！

  隱匿的兇徒，無論我遭受多大的阻力，你都將難逃審判。我，杜克爾，第二軍團之主，神聖帝國的不熄烈焰，我誓追查真兇，為公義而戰！我的追獵邪惡之心，亦是你最後一段生命的磨難！今後你將再無作惡之機！」

  偉岸半神的正義宣言，令無數帝國民眾自發鼓掌，他們被原體的公義之心感動。

  而暗中關注案件進程的權貴們，則再次不知所措。

  「保羅家族.失火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縱火，那火焰甚至無法撲滅！」

  「難道陛下遇刺，真的與保羅家族有關？」

  「他們難道瘋了？！」

  「這把火怎麼看都像是殺人滅口。」

  「暗中一定另有推手，膽敢行刺神聖帝皇，這背後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有沒有可能這火是杜克爾放的？」

  在討論的聲音中，有人低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這低微的聲音此刻卻如雷霆般猛烈，令泰拉的一眾權貴集體失聲，隨後他們一切推倒了這一猜測。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杜克爾甚至還沒弄清楚泰拉的局勢，他落地一個小時，甚至無法辨認出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難道就開始殺人放火？」

  「原體從未與保羅家族接觸過，沒有針對他們的理由，萬一保羅家族是他的朋友呢？」

  「帝國之拳的智庫會來親自查驗這火焰的由來，如果真是原體放的火，結果出來後他會很被動，他沒有理由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

  「我們應該嚴查保羅家族，看清楚他們背後到底有什麼古怪！」

  對於泰拉的所有權貴來說，今夜都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查爾斯，現在伱明白該怎樣查案了嗎？」

  查爾斯面露迷茫，「殿下，我不明白，我們現在的行動與帝皇遇刺案有什麼關係？」

  杜克爾耐心的教他，「虛假的神探，會找尋線索，尋找真相。而真正的神探，不需要知道兇手在哪，也不需要知道兇手是誰，更不需要知道真相。我們只需要知道，誰有罪，誰就該死！來吧，讓我們有請下一位兇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