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之後,洛行雲去了一趟圖書館查資料，出來後和霍思明他們會和,坐上計程車一路開到九龍山景區。

  這幾天天色都不好,明明是下午三四點鐘，天已經灰濛濛的，越往盤山公路上開,越是有雪霧。

  李遇定的度假區就坐落在蒼山白雪中，一幢幢在迷濛視線里透出木質的尖頂，有些已經亮起了裝飾燈，應該是前幾天聖誕節的時候裝扮的。

  洛行雲趴在車窗上興奮地看林中雪霧，很漂亮的地方。

  等跳下車,李遇在門前堆雪人。山上氣溫比城裡低多了，雪積得很厚。

  李遇還是穿著單衣,額頭綁著黑色的頭帶,發梢跟只小刺蝟似得不怕冷。見到他們背著書包下來，躲到雪人身後壓癟了嗓子叫：「你們來的太慢了~雪寶要罰你們三杯酒~」

  霍思明笑罵：「什麼雪寶這麼社會。」

  李遇不再掩飾社會人的屬性，從雪人背後跳了出來：「快！帶什麼好吃的了！我要檢查！」

  原來一群人說好的，李遇訂地方,其他人帶食材吃火鍋燒烤。

  他手裡捏著個雪球過來，霍思明老實地抱著腦袋蹲下,張開了手中的塑膠袋,裡頭滿滿的牛肉卷羊肉卷裡脊肉串骨肉相連。

  李遇看了一眼，大喝一聲「沒有水果」，把左手的雪團塞進他脖子後面。

  霍思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遇嘿嘿一笑,走到洛行雲面前。

  小洛空著雙手，搓搓，他下午放學直接去了圖書館，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

  霍思明護短地揪著他的褲腿：「你包里有什麼吃的！快拿出來！雪真的冷！」

  洛行云敞開書包：「我只帶了論文資料。」完了從口袋裡摸出三條脆脆鯊賄賂他，「吶，還有這個。」

  李遇雙手接過：「好吧，你走吧。」

  霍思明看呆了：「他只帶了三條脆脆鯊你為什麼不塞他啊！」

  李遇理直氣壯道：「他是我嫂子，你也是我嫂子嗎？！」

  霍思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恨不生為Omega。

  λ

  李遇租的林間雪屋是三層樓大別墅，特別大，一樓有餐廳客廳吧檯廚房小花園，二樓三樓有七八個臥室。洛行雲走進裡頭，壁爐已經點著了。

  自閉組其他人供奉了吃食，本次聚會的書記官沈書意清點了一下，沖洛行雲抬了下眼鏡片，但什麼也沒說。

  洛行雲態度良好地自我檢討：「來得匆忙，不知道酒水自帶，一會兒我負責刷碗。三天裡其他家務我也可以承包，有體力活儘管找我。」

  沈書意：「我還想活久一點。我死在這裡他們把我抬下山都得多費點力氣。」

  李遇補了一句：「還是個密室殺人案件。」

  洛行云：「你們不要這樣子嘛，我還是你們的老洛啊。」

  眾人鄧布利多搖頭：「你已經不是從前的老洛了。」

  洛行雲忍不住嘴角咧到耳朵根。

  自從他和裴衍公開以後，他就感受到了周圍人待自己微妙的不同。

  即使裴衍不在，朋友們的調侃也不停地提醒他，他是裴衍的，他們是一對兒。

  他其實跟從前沒什麼兩樣，但他會因為裴衍的緣故享受到某種優待和禮遇。

  仿佛裴衍的寵愛無處不在。

  別墅里玩的東西很多，大家興奮得很，嚼著士力架就開始打牌玩遊戲。洛行雲不太好意思白占便宜什麼都不做，把大家帶來的食材都凍到冰箱裡，水果擺進客廳，零食堆在壁爐對面的酒水架，都收拾妥當了，走到電視機前坐下，霍思明和李遇正在打分手廚房。

  大屏幕上，李遇的角色渾身著火嗷嗷直叫，洛行雲看得津津有味，不意余光中有道身影安靜地走過來，伸手探向金色果盆里的香蕉。

  洛行雲條件反射地放下了腿，拍了他一下：「別挑這隻。」

  水果都是他擺的，他剛看到這隻底下有點爛了。

  他幫人掰了個好的，遞過去：「這個好。」

  正對上一雙黑沉的眼睛。

  裴衍脖子上纏著耳機線，頭髮凌亂又慵懶，看起來剛睡醒。

  洛行雲心跳漏了一拍。

  這張臉，無論什麼時候看都帥得要命。

  「裴神」、「裴哥」，隔壁牌桌的ALpha此起彼伏地喊他。

  裴衍轉頭：「什麼事？」

  「一起打牌。」沈書意推了下眼鏡，面前的籌碼已經空空如也，「你的老沈需要你解救。」

  「不打。」裴衍看了眼手上拿著論文的洛行雲，俯首帖耳地在他身邊坐下，慢慢撥了香蕉皮。

  「怎麼不去玩？」洛行雲跟他說小話。

  裴衍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過來的時候冷嗎？」

  「我又不是走來的，我是坐車。」

  裴衍握了握他的手：「確實不冷。」隨即把香蕉遞到他嘴邊，「餓不餓？」

  洛行雲機警得瞪圓了眼睛：他懷疑這個裴老狗在搞黃色！

  「不愛吃？」裴衍想了想，進廚房把香蕉切成段，拆了奶粉裹了裹，端出來，白白糯糯的一盆。

  李遇嗅了嗅：「裴哥，那是什麼？」哈喇子流了下來。

  裴衍叉了一小塊兒，遞過去：「男友特供。」

  洛行雲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小口，甜的。

  他懺悔，他妄自揣測裴老狗，他有罪。

  兩人吃了點東西，裴衍帶他上樓認房間。

  九龍山的套間很大，呈半開放式，進門就是兩米的大浴缸，盥洗區域還有衣櫃和淋浴房。浴缸對面擺著咖啡桌，還有一尊多寶閣架。臥室相當高，房頂是原木色的金字塔形狀，臥室中央擺著一張兩米四的雙人床。床的另一邊是落地窗，可以望見山上的溫泉，床邊還放著一座貴妃榻。

  裴衍從背後抱上他的腰：「喜歡嗎？」

  洛行雲不敢動。

  他覺得這個地方床的密度太大了。

  一個房間就有兩張。

  如霍思明所說，風景秀麗，床鋪豪華，除了第一次，簡直想不出來能幹別的什麼事。

  看來他下結論太早，這隻老裴不正經。

  裴衍抱著根木頭，呢喃著逗他：「我房間裡的落地窗外是山谷，有鮮花有紅酒，要不要過來看看？」

  洛行雲汗如雨下，伸出食指：「看那邊！是溫泉！熱氣騰騰的好想泡一泡！」

  他大呼小叫地逃出裴衍的懷抱，下樓招呼大家趕緊走走走泡溫泉去。

  裴衍唇角一勾，膽小鬼。

  λ

  鶴望蘭自從被裴衍和洛行雲聯手秀了一頓，轉行研究起了刑法。

  這不，元旦放假，來到這人跡罕至的九龍山，包下一棟樓，給校霸們做團建。

  空山雪後，音響里放著禪音，一群校霸盤腿坐在蒲團上，念刑法。

  做夠思想文明建設之後，上山泡澡。

  校霸們的團建就是那麼簡單平凡。

  九龍山度假區有四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天然溫泉，東面西面都能上山，到溫泉口並成個Y字路口。

  校霸們從東面上山，聽對面鬧哄哄的，前一秒還在互相分享刑法案例，下一秒就要「干他們丫的」。

  泡溫泉，跟陌生人，多噁心鴨！

  鶴望蘭做了一次深呼吸，漂亮的桃花眼豁然睜開：「我讓你們看刑法，你們都看的是個什麼狗屁？！」

  「明天元旦，就不能這舊年平平安安送走？」

  「人家來度假，也很不容易，忙了一年了。」

  「放下屠刀，遠來是緣，今天我們就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放他們一馬」五個字剛落，裴衍出現在對面，眼神一眯。

  下一秒，洛行雲在他身邊探出了腦袋：「喲！」

  鶴望蘭：「……」

  真他娘倒霉。

  鶴望蘭和裴衍不對付已經快兩年了，兩邊的團伙也都熟，但大家都知道這倆人目前關係微妙。

  前有校霸大佬群發簡訊遠離裴主席，後有裴主席主席台上感謝校霸大佬。

  狹路相逢，竟然也相安無事，一前一後通往溫泉池邊上。

  蒼山負雪，溫泉池邊卻草青岩黑，洛行雲進了換衣間穿上了浴袍，出來時正撞見裴衍站在池邊。

  年輕英俊的ALpha，肩背精幹，腰肢窄緊。

  跟沈書意說著話，慵懶地寬衣解帶。

  浴袍褪到肘間，露出黑色內褲的白邊。

  回頭見到他，抬手揚起浴袍。

  洛行雲眼見他的衣服飛過來，連忙接住。

  深海森林的信息素被熱氣氤氳得更加濃烈，洛行雲卷著他的浴袍，喉結一動，情不自禁朝他走去。

  「你是這邊！」戚羽拎住了他的後領子。

  溫泉容易蒸出氣息，Omega必須和ALpha分池。

  洛行雲臉上寫滿了遺憾，一步三回頭地走。

  裴衍和鶴望蘭一左一右靠著浴池，都沒穿上衣，一個兩個都懶散地把手臂搭在池邊。

  更成熟、也更清秀的那個ALpha唇紅齒白，濕漉漉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美好，讓他不敢多看又忍不住不看。

  眼見洛行雲去了隔壁，裴衍收回了目光，鶴望蘭嗤了一聲，對他深表不屑。

  裴衍掃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哧什麼。

  鶴望蘭嘲諷一笑，意思是你知道我哧什麼。

  光天化日勾引Omega，你下賤！

  鶴望蘭正冷嘲熱諷，身邊裴衍走近兩步：「游兩圈？」

  鶴望蘭收斂了神色，嘴角一沉，警惕。

  裴衍半裸著精壯的上身，心不在焉地掃了眼對面說笑的洛行雲。

  鶴望蘭冷笑。

  易感期的Alpha就跟個孔雀一樣想開屏，荷爾蒙爆炸地想引起對方的注意。

  就像自然界的求偶，要證明自己是最優秀的雄性，甚至要跟其他競爭者狠狠打上一架。

  媽的死裴狗，把他當工具人！

  鶴望蘭可不想做這個炮灰，索性把雙手都搭在池邊上，兩條大長腿浮上水面，悠悠閒閒地取過了墨鏡，像一隻曬太陽的海獺瞟在水面上：「這是溫泉，不是游泳池。」

  裴衍收回目光：「你不敢？」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巧能傳到對面的校霸團體的耳朵里。

  明明語氣也平淡，臉色也如常，可不知為何，滿滿的譏誚。

  鶴望蘭一怔，在手下們的凝視下暴跳如雷：「你他媽說誰不敢？！老子是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懂？！」

  氣氛緊張，遠處洛行雲將目光投向兩人。

  裴衍：「哦。」

  他應的單調，拖著長長的尾音，怎麼聽怎麼嘲諷。

  鶴望蘭一巴掌拍在水上：「**！比！！！！」

  ￥

  校草跟校霸對上，四散的泡水者都涌過來看熱鬧。

  鶴望蘭的長髮紮成高馬尾，囂張地叉著腰，脖頸左右一抻，操天日地的氣魄。

  裴衍穿著黑色平腳泳褲，戴著同色的泳帽，把額頭上的泳鏡拉下來，彎腰試了試高度。

  拍照聲不絕如縷，校草和校霸的**都太過美好，難得一見。

  洛行雲扎著腰帶從隔壁趕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居得一聲哨響，兩人入水。

  裴衍和鶴望蘭的身體素質，都是在海格拉姆測驗中拿高分的頂級ALpha。

  水波蕩漾中，如離弦的箭一般竄出，兼具力量感和觀賞性。

  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在溫泉泡了十分鐘就要暈過去的柔弱Alpha霍思明戴著氧氣面罩走到洛行雲身邊：「臥槽這也太□□了。」

  洛行雲緊張地看著那兩隻，他們已經第一次觸壁折返了，鶴望蘭領先一點：「怎麼班長好像打不過蘭蘭啊？」

  霍思明也將目光投向了空出來的水道，現在他們班長差鶴望蘭大半個身位了。

  「班長不行啊。」霍大師嘖了一聲，很挑剔這個上門女婿。

  對面校霸團體搖旗吶喊，喊聲震天，洛行雲聽得刺耳。

  戚羽一直都在最前頭給裴衍加油鼓勁，突然頭頂罩下一道黑影，是洛行云：「裴衍！！」

  戚羽扶著耳朵往後退了一步：「你吼這麼大聲幹嘛啦。」

  洛行云：「我給班長加油啊。」

  戚羽：「他耳膜都給你喊破了！」

  這可撞上洛行雲的主業了：「怎麼會呢？聲波從空氣到水中，能量會衰減，你聽著大，班長聽著就剛剛好——裴衍！！沖鴨~！！！你是最厲害的Alpha！！你比鶴望蘭強多了！！干他！」

  水裡的鶴望蘭氣得冒出一串水泡：他媽的這都什麼人啊？

  戚羽對洛行雲的口號特別不滿，攔下他：「看我的——裴衍裴衍，八塊腹肌！裴衍裴衍，天下第一！！！裴衍裴衍，你快顯靈！！！」

  洛行雲剛想說你這不就是個三押嗎，頂多值一個666，戚羽就把手攏在嘴邊：「裴衍裴衍，小洛他愛你！！！！！」

  洛行云：「……？！」

  裴衍原本慢條斯理不太行的樣子，眼看要被鶴望蘭甩開半條泳道，聽了這句話，果然竄得快了一些。

  「愛情的力量，有用啊。」霍思明欣慰地搭上戚羽的肩膀，「繼續。」

  戚羽把手攏在嘴邊：「裴衍裴衍，勇爭第一！你爭第一，小洛送你！」

  這下連對岸的校霸團伙都開始鬨笑。

  洛行雲擋了一下臉，什麼亂七八糟的。

  「快看看看追上了！要追上了！你快說兩句！」霍思明給洛行雲使了個眼色。

  「說！說！說！」對面的校霸集體起鬨。

  洛行雲跑到了終點，彎下腰拍著手：「裴衍！！！！快到我懷裡來！！！快快快！！！」

  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裴衍鳥槍換炮，游得跟飛一樣，輕輕鬆鬆就把鶴望蘭甩開，觸壁的瞬間昂然出水，像傳說中的白龍。

  洛行雲拉他上岸，發現他皮膚泛紅，嘴唇發白。

  洛行雲趕緊搶了霍思明的氧氣面罩給裴衍戴上：「你還好吧？」

  裴衍虛弱無力地點點頭。

  洛行雲看他昨晚沒睡好，一開始游得慢，可能下水就不舒服了。後來他還一直讓他加油，差點把人害得猝死。溫泉溫度高不好散熱，劇烈運動暈過去都有可能，Alpha也不加水冷散熱系統啊。

  洛行雲心有餘悸，用冷水擰了毛巾給裴衍擦拭四肢：「你不舒服你應該停下的。」

  「我贏他了。」裴衍倒在他懷裡，出手撥弄了兩下他的浴袍領口，裹緊。「我厲害不厲害？」

  洛行雲一愣。

  裴衍把手指插入他的發間，揉了揉：「喜歡不喜歡？」

  洛行雲望著ALpha熱氣騰騰的鮮活**，臉上雲蒸霞蔚，用力點了一下頭。

  鶴望蘭上岸來透氣，見著裴衍躺在洛行雲懷裡被悉心照顧的身影，操了一聲。

  他們Alpha對身體的掌控力超乎尋常，他都沒事，就是有點缺氧，裴衍更不可能有事了，這幅小白臉的樣子裝給誰看。

  洛行雲親了他一口，回頭給他倒熱水。鶴望蘭走到他身邊，真想一腳踹死他：「你他媽討老婆全靠騙是吧？」

  裴衍投來揶揄的眼神，這揶揄中甚至帶有一絲感激的意味，鶴望蘭突然反應過來——剛才他們好像起鬨說要把他洛老師送給他。

  媽的，他是不是給裴老狗送了一份新年大禮？！

  「幹得不錯。」裴衍輕描淡寫地點頭致意，「你可以走了。」

  鶴望蘭：「……」

  鶴望蘭：「總有一天，我要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