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阿臧與小廟
這一天，明月沒有跟娥皇去鄭王府補綴曲譜，而是和陶世安一起到已買下的店中，準備酒館開業的事情。
兩人在店中帶著僱請的人忙碌了半天，到後面才想起還沒有準備酒館名字和匾額。
陶世安道：「此店，是你參與經營的第一家店，故而，這店名就由你來定。」
明月沒有一點準備，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取什麼店名為好。糾結之際，她無意看向店外，看到街上有一個訓鷹人手托著一隻大鷹剛好經過。
看見大鷹，不知為何，她就想起了鷹嘴岩，繼而想到了念生，以及念生說的身世遭遇。她記起念生說的一句話：念生，永生不忘父母生養之恩。」想到這，她從椅子上一彈而起，喊：「義父，有了！」
陶世安冷不防被嚇了一跳，無奈地道：「我的大小姐，別老是一驚一乍，注意儀態！記住，言行舉止，多學學表小姐。」
明月嬉笑：「月兒學了，不過記性不好，學完後很快就會忘記。」
陶世安輕戳她的額頭，笑罵道：「鬼丫頭，我還不知道你？與其說是記性不好，不如說是根本無心去學。」
「義父洞若觀火，月兒佩服。」
「說吧，想到什麼了？」
「店名就叫念慈閣，如何？」
「念慈閣，念慈閣……」陶世安反覆念了多遍後，頷首：「好，好店名，念雙親慈愛，月兒孝心，就用此名。」
想起爹娘，明月的眼眶裡，一下子有了淚意。
陶世安算算日子，還有不到十天就要開業，沒有店招牌可不行。他想了想，對明月說：「月兒，今日義父沒空，你替義父走一趟，去找一名工匠，以念慈閣為名，訂製店名匾額。距離開店營業時間，已不足一旬，故而店名匾額，今日必須辦妥。」
「好！只是，月兒毫無頭緒，需義父指點。」
「往城南門方向走，上次我經過那邊，看到有好幾家打造匾額的店鋪，你到了那邊，挑選中意的一家，挑選中意的木材、匾額樣式，跟店家商量好字體大小、顏色，諸如此等細節，商量好後，確定下來，交付訂金，要求五天內完成打造，到提貨時經核驗無誤後，再付清餘款。」
「明白了，月兒這就出發。」
陶世安點頭，並囑道：「辦妥即回，切莫一個人到處亂跑。」
「月兒知道了。」
按照陶世安的交代，明月出門後，便往城南那邊趕路。到了城南，很快也很順利地落實了訂造匾額事項。
回程時，因為不用趕路，她便順道這家店瞧瞧、那間店看看，慢慢悠悠地邊走邊看沿街小攤、店鋪售賣的物品。
走著走著，她突然看到前麵包子鋪中走出來一個人，高大健壯，膚色偏黑。
待看清那人的臉，明月暗喊一聲巧了，她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阿臧。
阿臧手中提著兩袋包子饅頭之類的食物，在前面快步而行。
明月好奇極了，不明白阿臧既然在鄭王府當差，吃住均由王府供給，何以還需一下子買這麼多食物？在好奇心的驅動下，她加快腳步，遠遠地跟在阿臧後面。
阿臧走著走著，轉而從大街左拐進入一條小巷。
明月悄悄地跟了上去。
入小巷不久，明月看見阿臧進了一座殘舊廢棄的小廟。她站在門口一側，悄悄地往裡看，發現小廟裡面竟然住著不少人，有老有少，還有嗷嗷待哺的嬰兒。一個個衣著破爛，面色蠟黃。
阿臧把帶來的食物分給眾人，但還是顯得僧多粥少，幾個在外玩耍的孩子回來遲了，沒能分到饅頭，急得放聲大哭起來。
明月看得心酸，不知哪來的力量，一口氣小跑著到了包子鋪，買下一大包肉包子，急急趕回小廟。
此時已不見阿臧在小廟中。她把包子分給大家，看他們吃得很開心的樣子，她卻開心不起來，看著衣著破爛、面色蠟黃的一眾老少，她不由感到難受。
她無精打采地走出小廟，在門口處，赫然看見阿臧背靠著牆，雙手交叉，目光炯炯有神，正好奇地盯著她看。
為方便到念慈閣幫忙，今日從周府出來之前，明月特意換上了男子衣袍。這時看到阿臧審視地盯著自己，她想：之前彼此一面之緣，他可能並未記住我，今日易裝，應該是不會認出我來。
想到這，明月打起精神，對阿臧笑笑，便邁步離開，打算到念慈閣跟義父會合後，再一起回周府。
街上人來人往，無比熱鬧，處處顯示著江南富庶之地的氣象。
明月環顧左右，心想這片繁華熱鬧氣象背後，掙扎著多少生活無著之人？江南如此，在戰事頻仍、政權爭奪更迭的中原一帶及河東地區等地方，情況或許更為糟糕。而自己一介女流，非飽學之士，非治國安邦之才，更非位居朝堂之人，配不上談憂國憂民，但今日看到小廟中的情景，心中卻不免感到難受。
走著，想著，她感到後面似乎有人在跟著自己。
她不敢肯定，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凝神留意。走了一小會後，為了證明自己的直覺沒有出錯，她突然停步轉身，想看個究竟。
冷不防，一座小山似的身軀幾乎向她迎面撞來。
明月差點就撞到對方的懷中去了，她急忙往後跳開，定睛看去，這座小山似的身軀，是阿臧。
明月氣惱，罵：「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後，意欲何為？」
阿臧交叉起雙手，氣定神閒地道：「這條街道，寫著你的名字？是你家修的？只允許你走？我就走不得？」
明月被反問得啞口無言，一下子竟無從反駁。
沒想到，阿臧又徐徐道：「別再想著該如何反駁我，爽快點，請我喝酒去。」
明月詫異，反問：「非親非故，非師非友，憑什麼要我請你喝酒？」
「就憑你那日害得我被劉財生踹了幾腳。」
明月覺得意外：「你……你……認出我了？」
阿臧一臉不屑：「你雖穿了男裝，可我不是瞎子。別的本事，我沒有，可認人還是很少會認錯的。」
明月看看天色尚早，而自己確實需要好好感謝一下阿臧的救命之恩，便爽快地答應：「那好，看，前面就有一家酒樓，喝多少，請便！不過，事先聲明，若是你執意要醉死在酒瓮中，本人概不負責。」
阿臧挑眉：「用不著你負責，把銀子帶夠就行了。」
明月也挑眉：「放心，管夠！」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