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自討沒趣了一會兒，自個兒便走了。

  我將茶水喝完，又叫了雲珠過來，問皇后的情況。

  「送回來後，便有些暈厥。好歹喝了藥，現在睡下了。聽太醫說……皇后娘娘情況實在是不好。」

  雲珠深深嘆了口氣，悄悄瞧了瞧外頭，壓低了聲音，道：「還是魏公公告訴奴婢的。皇后娘娘身子底子已經掏空了，要是再這樣下去……」

  話到此處，我心裡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掏空了。

  我的心頭微沉了沉。

  她思慮那樣多，又被太后那樣說，難免心中鬱郁。

  「這件事，你與周嬤嬤說一聲吧。好歹她也是伺候過皇后娘娘的，讓她儘儘孝心也好。」

  「嗯。」

  雲珠頷首，還是憂心忡忡。

  我曉得，她也和我一樣，擔心皇后。

  說來，我這人還真是灑脫，伺候我的人心裡一直惦記著舊主都渾然不介意，這大概也是因為皇后為人的確很好的緣故吧。

  想了想，我又見雲珠有些出神的樣子，忽而想起什麼，忍不住拉了雲珠的手，將她往我面前晃了晃。

  「你這丫頭。說起來，魏公公對你真是不錯呢。上回我把巧芝摔下水的事情，也是你對魏公公使眼色，威脅他的吧？」

  乍然提起這件事，雲珠的臉頰上不免閃過一絲緋紅，很快又鎮定下來，對我道：「他人是不錯！」

  「奴婢一嚇唬，他就聽我的了。不過……」

  「上回他被罰跪了一個時辰，又是在太陽底下，那樣熱，後來奴婢去看了他一回，給他送了一些小主你沒用完的膏藥，他還是很感激奴婢的。」

  一聽雲珠提，我也才想起這回事。

  魏公公為了幫我，在蕭昱面前扯謊了。

  依照著蕭昱那「錙銖必較」的性子，魏公公還真是慘兮兮的。

  「應該的。」

  我頷首，說道：「說來還是我疏忽了，你做得很好。時辰不早了，咱們先回去了吧，我也累了。」

  雲珠應了，扶著我便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便慢慢進了三伏天。

  一熱起來，宮人們除了平日必須的一些勞作以外，都不願意待在外頭，加之皇后病著，楊玉蓉又出了事情，園子便愈發安靜了。

  我也沒什麼事兒。

  除了偶爾陪著淑妃一起去看皇后以外，便是走在湖邊上賞花，又或者是摘了荷葉回來，叫雲珠做荷葉雞。

  取新採摘的荷葉，再包一隻洗乾淨去好了內臟的雞進去，也不必放多少調料，用醬油全身塗抹，放一塊八角香葉，厚厚包裹起來，放進炭裡頭悶著。

  約莫一兩個時辰的工夫，也就好了。

  清晨起開始折騰，約莫晌午就能吃了。

  柔宜閣旁的假山石一側。

  這兒有個小水池。

  前幾日我從園子裡的湖中撈了一隻錦鯉上來，擱在這裡頭養著，現在那錦鯉似乎胖了好些。

  我與雲珠貪涼快，就在水池邊上坐著，假山石上偶有水花濺起，落在身上，涼涼快快，實在是舒服。

  我也趁著沒人，偷偷脫了鞋子，將一雙腳放進水裡泡著。

  「真涼快。」

  我高興得很，讓雲珠拿著悶好的雞過來，我就扯了一個雞腿下來，大口大口開始啃。

  雞腿肉鮮嫩多汁，實在是好吃得很。

  「小主，小主……」

  雲珠在旁邊看得嘴饞，眼巴巴地喊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莞爾一笑，扯了一塊雞翅膀就遞給雲珠道：「知道你喜歡吃這個，沒跟你搶，來吃吧。」

  「嗯嗯！」

  雲珠喜滋滋接了過去，才剛剛啃了一口，我就聽見身後不遠處有一道歡聲傳了過來。

  「朕都忙得焦頭爛額了，你倒是有這個閒心在這兒吃好東西呢？」

  蕭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我聽見他說話的聲音，心頭一跳。

  我分明讓桂嬤嬤在門口那邊的廊下坐著守候呢，要是有人來了，就說我正睡著，讓先等一等。

  想著。

  我就瞧見，桂嬤嬤是跟在蕭昱身後一起進來的，她一臉的苦澀，無奈看著我，我便明白了。

  也是。

  蕭昱要是硬要進來，桂嬤嬤鐵定是攔不住的。

  「皇上……」

  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蕭昱，我有些侷促。

  雞腿啃了一半拿在手上，嘴角還有一點油呢，今兒我也貪懶，想著下午是不必出去的了，頭髮也只是在身後鬆散地挽了起來而已。

  除此以外，腳還泡在水裡。

  我下意識將一雙腳收了回來，規規矩矩藏在了我的裙裾底下，不好意思地看著蕭昱，問道：「您怎麼來了？」

  「皇后娘娘可好些了？」

  「嗯。」

  他點頭，道：「剛看過她。她喝了藥，又睡下了，這幾日雖然仍是喝藥睡著，太醫說她氣色好了些。」

  「慢慢養著，是能好的。」

  我聽得安心了一些。

  自然，我也知道，皇后的病能一點點好轉，那也不僅僅是蕭昱和瑩雪陪著她的緣故。

  也是孫姑姑後來跟皇后道了歉，說太后那日說話說得重了，老人家自個兒心裡也是不安的。

  我也幫著勸過。

  告知皇后，有些事情，未必是太后的意思，不過是張貴妃在太后跟前挑唆罷了。

  當時皇后聽了，面色有些緩和，也告訴孫姑姑，她知道了，讓太后不必擔心，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孫姑姑也沒多待，留下一些補身子的東西便離開了。

  只不過……

  我知道皇后心思重。

  太后哪怕心有愧疚，終究不是自己來的，不過是打發孫姑姑，這人一旦心思重，容易多心。

  皇后嘴上說著不在意，自然也不會表露分毫，她還是那個大度從容的她，就是心裡難免會留下些什麼。

  想到這些，我正色對蕭昱道：「既是睡下了，皇上出來走走也好。待會兒還是快些回去吧！」

  「多陪陪皇后娘娘，她能快點好，臣妾也安心些。」

  蕭昱不過剛坐下。

  就在我的身側，那個小杌子本來是雲珠坐的。

  只不過蕭昱一來，雲珠不好意思再坐著便起來了。

  蕭昱就跟個自來熟似的，占了雲珠的位置，那麼大個人，坐在小小的板凳上，腿腳都沒地方放了，實在是不像樣子。

  「……」

  他似乎本來想說話，卻沒吭聲，伸手去拿荷葉雞的手也頓在了半空中，皺著眉頭不太高興地看著我。

  ！？

  我不理解。

  他怎麼好像又生氣了？

  「皇上？」

  我喊他一聲，語氣放緩了不少。

  蕭昱仍沉著臉，打量著我。

  我還是不明白。

  他才嘆氣，問道：「朕才剛剛來，你這就催著朕走了？」

  「……」

  原來是為了這個，真是小氣。

  我在心裡腹誹著，面上卻一點兒都不表露，想起蕭昱剛剛想吃荷葉雞的樣子，就拿了個大雞腿給他。

  「皇上誤會了，哪兒是催您呢？是說待會兒嘛！這會兒皇后娘娘不是睡著，您想怎麼樣都成！」

  「來，吃雞腿！」

  蕭昱低頭瞧了瞧。

  他的眼神，仿佛是從我手裡的吃了一半雞腿上掃了過去，又看了看那個完整的，終究是嘴唇一揚，應允了。

  真難伺候！

  我又在心裡嘀咕，便惡狠狠地啃了一口那雞腿，好在荷葉雞真的很好吃，十分清香，心裡那點子鬱悶，漸漸就消散了。

  一隻雞腿吃完，我頗為滿足。

  「魏公公。」

  我看見還在一旁端然候著的魏公公，他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看呢，也實在是一副饞鬼的模樣，就道：「你也來吃。」

  「雲珠才吃了一個雞翅呢，還剩了一個，給你吧。」

  魏公公喜出望外。

  他幾乎才跨出來一步，我就發現蕭昱好像回頭看了他一眼。

  「奴才不餓。」

  然後，魏公公就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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