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鼓鼓地去看蕭昱。
他一下子笑得更厲害了。
「朕聽兩廣總督提及,沿海有一種叫做『河豚』的動物,生長在海里。平時瞧著像魚,生氣以後腮幫子就會鼓起來。」
「圓滾滾的,跟一隻球一樣。朕雖未曾見過,可他們遞了圖畫上來,倒是和你現在的樣子十分相似。」
「燕瑰月。下回朕再送你宮燈的時候,是不是應該畫上兔子、狐狸、松鼠和河豚四種動物才夠了?」
「……」
我不知道什麼是河豚。
可我看著眼前蕭昱這副模樣,心下斷定,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皇上。」
我悶悶地看著蕭昱,反唇相譏道:「在咱們那兒,有一種動物叫猞猁。毛色十分漂亮,也聰慧狡詐得很。」
「臣妾倒是覺得,皇上像極了猞猁。也不知道皇上見過猞猁沒有?說來臣妾幼時除了捕獵到過豹子以外,也是抓到過猞猁的。」
我幾乎要揚一揚自己的拳頭,來彰顯自己的「武力」了。
但我看了看蕭昱的眼睛,還是打消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咳。
曾經無數次,我忍不住想給他一拳的時候,那拳頭不過剛剛伸出去,就已經被他整個手給包裹住了。
我的手在他手裡,那就跟包子的內餡兒一般,實在是被他整個都包裹住,動彈不得的。
「猞猁?」
蕭昱聽我說,眼睛亮了亮,不過他忽然拉了我的手腕,要我坐在他的身側,問道:「你會捕獵猞猁?」
「還將朕比作猞猁?你是要捕獵朕嗎?」
我點頭。
我剛剛那些話,就是這個意思!
「那你膽子可真大。」
他又笑了,這回不是那種開懷的大笑,而是覺得我「傻乎乎」的那種笑,他道:「你倒是跟朕說說,你是怎麼捕獵猞猁的。」
「……」
我看了看門外。
那兒,影影綽綽有著魏公公的身影。
「皇上不先派人去打聽打聽楊玉蓉那邊的事情嗎?」
我都懷疑蕭昱和我說話,說得忘記正事了。
他這個一國之君,怎的「因小失大」了呢?
誰知。
他看都沒看門口,只是對我笑笑,道:「哦,其實在你跟朕說之前,朕的心裡已經有一些懷疑了。」
「便派了人,去看看情況了。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
我有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虧得我剛剛還那麼認真,分析事情給他聽。
實際上他早就成竹在胸了!
「皇上!」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盯著蕭昱,問道:「您是故意看臣妾出醜的?」
「不是。」
他忽然變得無比正色,攏了我的手,道:「朕只是高興,你能去想這些事,還那麼認真告訴朕。」
「因此,朕不捨得打斷你,便聽你細細說著。再者,你說那些事情的時候,那樣認真,眉飛色舞的……」
說到這裡,蕭昱眼神頓住了。
他變得認真了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
他原來是喜歡那樣的我。
我不免動容。
他這個人呀,雖然貴為皇帝,可實在是孤苦,皇后是他髮妻,也是他的臣子,總歸是小心翼翼的。
我卻「無法無天」得多。
跟他相處時,因著蕭昱其實脾氣很好,我也比較隨性,也願意和他認真分享這些事情。
其實,他是高興的。
能有人站在那樣孤寒的山頂,與他說說那些從來不會有人跟他說的話。
……
我又有些心疼他了起來,還想笑話自己。
他是皇帝,掌握的是我的生死大權,我怎的還心疼上他了呢?
有那閒工夫,心疼心疼自己豈不是更好?
心裡亂糟糟的,過了許久,我便對蕭昱道:「猞猁聰明,偶爾也喜歡成群結隊。它們……」
我娓娓道來。
想起那茫茫草原,心裡的嚮往也更多了起來。
蕭昱亦聽得認真。
不過一刻鐘,我的故事說了大半,外頭已經有了動靜。
「皇上……」
魏公公敲了敲門。
我聞聲,停住了話頭,看向門口。
「進來。」
太師椅上的蕭昱也略略坐正了一些,我便看向門口,等待魏公公進來。
他格外恭順,進來拱了拱手,便嘆息道:「皇上,那宮女叫香雪的,被太后的人帶走以後,原本也是要帶去審問的。」
「但……她受了刑罰,人已經沒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
蕭昱面色淡淡,又看向魏公公。
魏公公頓了頓,繼續道:「奴才也去查那宮女吃過的東西,在原先放渣滓的地方里沒找到。」
「還是後來,奴才帶了狗去,聞過香雪穿過的衣裳,終於在太后閣殿牆角的一個地方找到了她吃過的東西。」
「竟是被人埋了起來。而且……經太醫查驗,那裡頭有些蒙汗藥。故此,香雪應該是吃了蒙汗藥,睡了過去,才沒發現楊姑娘懸樑自盡的。」
「……」
果然。
聽到這裡,我便曉得,果然是有蹊蹺的。
「那楊玉蓉自盡的事情呢?」
我忍不住追問道:「既然是刻意下了蒙汗藥,叫人不要發現她自盡,那她定然不是真的願意自盡的。」
「若如此,是否能在她身上查驗到被人謀害的證據?」
一提這個,魏公公臉上的苦澀就更多了。
「婕妤小主提的,奴才也想到了,便也去找了太后,說是楊姑娘的死,有蹊蹺。」
魏公公長嘆一口氣,道:「起先太后還生氣,可她老人家一聽奴才想找仵作給楊姑娘驗屍,她就不同意。」
「說她哥哥就這麼一個嫡親孫女,在宮裡出了事,原本就是清清靜靜的女孩,還要仵作驗屍,實在是不妥,就拒絕了。」
「讓奴才想別的法子……」
一聽這個,我默了默。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楊玉蓉一個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天子嬪妃,現在弄成這樣,還要被驗屍。
太后不同意,也能理解。
可這樣,要查案恐怕更困難。
我不由地望向蕭昱。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眼神,在我看向他之後的一剎那,也看向了我。
我等他拿主意。
誰曉得,他不吭聲,還是看我。
「皇上?」
我忍不住喊他。
「嗯。」
他應允一聲,活脫脫像一個需要人推一下才曉得動一動的木偶似的。
他道:「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
我無奈,只得理了理思路,對魏公公道:「太后若是實在不願,我們也不好強求,畢竟她沒了楊姑娘,也是很傷心的。」
「便先查查楊玉蓉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吧。香雪既是被下了蒙汗藥的,那麼就不太可能是她。」
「楊玉蓉從何得知皇上要賜婚的事情,她得知此事後是否表現出過厭世,還有她跟誰來往比較密切,以及私底下見過面的,這些都要查。」
「對了,還有皇上剛剛提到,他說聽見賜婚的事情的人有……」
我說了幾個名字。
說實在的,皇后身邊伺候的人那麼多,我都不能一一叫利索呢,剛剛蕭昱一提,我卻悉數將這些人的名字給記了下來。
我實在是厲害。
我想著,魏公公已經轉身先出去忙活了。
我也緩了口氣,回過身,原本想給自己倒一杯茶的,卻見蕭昱淡然如水的神色正瞧著我,心頭不免一跳。
「皇上覺得,臣妾說得可還好?」
我忍不住問他。
魏公公還沒走遠呢。
蕭昱要是想補充什麼,現在也來得及。
「嗯,甚好。」
蕭昱心滿意足點點頭,認真看著我,道:「朕的婕妤才智出眾,面面俱到。朕還是那句話,你做得朕的刑部尚書!」
「……」
我才懶得當什麼刑部尚書呢。
我不去看蕭昱,只自顧自喝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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