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在浴桶里泡得身上暖暖，直到手上都有了白色的小褶子，才依依不捨出來。

  身上帶著點點的花瓣香味，再穿上輕薄的紗衣，舒服極了。

  嗯，冬日裡待在暖融融的屋子裡烤火，再洗著熱水澡，聽著雲珠給我講話本子裡的故事，實在是愜意。

  床榻上。

  蕭昱早就累了，已然睡去。

  他睡在里側，大概是怕我洗完澡上床打擾到他了，他睡顏很是安詳，就跟……那啥了是一樣的。

  腦子裡浮現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忍不住勾了勾唇。

  我還真是個「大逆不道」的人呢。

  想著，指尖輕輕勾過蕭昱的臉頰。

  他的皮膚看似白皙，也很溫潤，實際上摸起來就會發現，男子的臉其實還是有點粗糙的，哪怕看著還不錯。

  這讓我舒服了許多。

  唉，我整天認真護膚，還比不上一個不仔細打理臉面的男人的皮膚，其實是有些令人悶悶的。

  打了個哈欠，我也困了，靠在蕭昱身側，用小腿輕輕蹭著他身上暖暖的溫度，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想起睡前蕭昱與我說的一件事了。

  平陽郡主懇求太后，將安成縣主留在宮裡，仿照著從前楊玉蓉的例子，陪伴這照顧太后，等過幾年，再由太后主持安成縣主婚事，將她風風光光嫁出去。

  太后當時沒說話。

  皺著眉，似乎並不十分贊同，蕭昱也感覺平陽郡主似乎還有所求，可看著郡主喪夫可憐，孤兒寡母的無人幫襯，又是皇家人，到底答應了。

  自然……

  幫襯的前提是，一切如平陽郡主所言，只是為安成縣主的將來尋求一個依靠，那麼他是沒意見的。

  可這世上，最為常見的，便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呀。

  這晚。

  不同於還在擁翠閣的時候，哪怕下雪，屋子裡頭也聽不到絲毫雪壓斷了枝丫的聲音。

  安安靜靜，唯有偶爾的炭火噼啪。

  清晨。

  我醒來時，天還蒙蒙亮。

  我打了個哈欠，翻身時，感覺身側空蕩蕩的。

  嗯？

  我怔了怔，疑惑著怎的我昨晚睡覺的時候不是睡在中間，怎的身邊還這麼空的時候，才想起昨晚蕭昱來過了。

  他這是去上朝了嗎？

  我狐疑想著，雲珠正好過來伺候我洗漱，她手裡還抱著一隻盒子呢，盒子紅紅的，也不曉得裡頭裝著的是什麼。

  「這是什麼？」

  我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正巧雲珠打開盒子，裡頭露出幾個紅彤彤的，我一看都是燈籠，不過是形狀稍稍不一樣。

  「是奴婢挑來的燈籠花樣。先前不是說，外頭的樹枝丫枝葉都已經掉光了，空蕩蕩，怪冷清的麼？」

  一聽雲珠提，我倒是也想起這回事來，拿起其中一隻小燈籠一看，我人就愣住了。

  這燈籠上，赫然是一隻小狐狸的圖樣。

  那狐狸十分眼熟，再拿起一隻，便發現是熟悉的小兔子。

  ……

  狐狸，兔子，松鼠。

  一共三種圖樣，偶爾燈籠也會有所不同，但那也不過是邊角紋路上有著些許小小的區別而已。

  「這燈籠，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忍不住皺著眉，有些悶悶地看向雲珠。

  「那個……」

  雲珠下意識地想逃避，眼神閃躲。

  我捏住雲珠的衣角，咬咬牙，問道：「你是拜託魏公公幫你置辦的？」

  傻乎乎的雲珠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閉了閉眼，心中瞭然。

  蕭昱！！

  當晚。

  蕭昱又來了未央宮，不過我沒見他，說是累了，想休息，可他卻在我的寢殿門口嚷嚷開了。

  「朕瞧著你不是挺喜歡的麼？這燈籠都掛起來了，真好看。冬日裡，樹木光禿禿的，也是別有一番風景了。」

  「……」

  我還是不想理他，可……

  外頭又下雪了。

  我看著炭盆里正好有一個栗子烤好了，炸開了，只好擺擺手，讓雲珠過去開門了。

  轉眼，要到除夕了。

  除夕前，臘月十五朝廷就封印了，將印璽裝進盒子裡，再貼好了封條，一直到正月十五，才會打開。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蕭昱閒來沒事，常往未央宮跑。

  「皇上若無事，不如練練字吧，臣妾看話本子正專心致志呢……」

  我不想被打擾。

  「嗯。」

  蕭昱含笑應了，便和我一塊兒靠在了貴妃榻上，拉了我的小棉襖也蓋住他的身子，一副要與我一起看的樣子。

  ？

  我側頭，投以一個疑問的目光，並且縮了縮身子。

  誰曉得。

  他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伸手拿了我放到膝蓋上的書，端正舉著回到我剛剛拿著的位置，道：「你若是手酸，朕幫你拿著也是一樣的。」

  「這故事不錯，一起看吧。」

  我忽然有點不想看了，轉頭見外頭雪停了，心血來潮掀了小棉襖起來，讓雲珠拿了厚厚的大氅裹住身子，準備出去踏雪尋梅。

  剛起身，我就聽見，身後蕭昱吩咐道：「魏儀，去取朕的玄狐大氅來。」

  得。

  這回，踏雪尋梅，成了兩個人。

  上林苑中。

  雪積得很深，蕭昱牽著我的手，我倆亦步亦趨，他走在前頭，厚實而又溫潤的手包裹著我的手。

  我走得有些侷促。

  這繡花鞋在這冷硬的青石板路上實在是難走得很，再加上積雪很深，雪沾在了繡鞋上，不多時融化掉，弄得我的腳濕漉漉冰冷冷的。

  我又有點後悔出來了。

  忽然，牽著我的手，走在我前頭的人停了下來，回頭看我。

  嗯？

  我不解其意。

  他卻嘆息一聲，語重心長對我道：「燕瑰月，你是笨蛋麼？朕走在你前頭，你踩著朕走過的腳印不就行了麼？」

  「如此一來，哪裡要你自己小心翼翼探索？」

  我默了默。

  好像是……

  呃，這不是我笨，是蕭昱實在走得太快了！

  「是。」

  我不太高興地答應了。

  他說我笨蛋！

  從小娘親都誇我聰明的，只有他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說我是笨蛋！

  換做我那幾個姐姐，但凡敢說我一句不好的，那都被我一拳一個的給揍了！

  我還嘟著嘴。

  前頭，蕭昱又停了腳步，我剛抬頭去看他又想做什麼的時候，誰知道他往前一步，正撞上我也往前的步伐。

  我撞進了他的懷裡。

  「慢點。」

  他的懷抱是溫暖的，有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

  我被撞得鼻子有一點點的疼，抬頭紅著眼睛看他，問道：「做什麼？」

  他沒回答，我只看見，他跟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朵紅梅來，簪在了我的鬢角。

  「真好看。」

  他說得十分認真，仿佛在高興地欣賞著我的美貌。

  這讓我心情很好。

  到底，他不是個瞎子，知道我很美。

  就在我驕傲的時候，蕭昱繼續拉著我，又往一旁側了側身子，往回走道：「走吧，咱們回去了。」

  我有些愕然，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背對著我，玄色的背影在此刻看著有幾分寬厚與結實，他道：「無他，朕忽然不想踏雪尋梅罷了。」

  「天氣這樣冷，還是回去圍爐茶話好些。」

  他說這話時候的語氣，像足了一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紈絝子弟。

  回到未央宮，已是一刻鐘以後的事情了，我的鞋襪都有些濕，進屋後又不好意思當著蕭昱的面兒換鞋襪，只好坐在暖爐邊上傻傻地呆著。

  身側，傳來蕭昱悠長的嘆息聲。

  我下意識看他。

  他已經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我旁邊來，我正想問問他想做什麼，他已經伸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雲珠。」

  他吩咐道：「你家娘娘弄濕了鞋襪，去拿新的來。」

  ！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睜大眼睛，看著蕭昱。

  而蕭昱也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那眼神，令我立即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了。

  先前他那紈絝模樣，說太冷不想踏雪尋梅，都是藉口，他只是發現我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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