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虞聽得消息，當即向張良告別。

  因為事情緊急，炎王齊讓荀虞的車輦直接來到炎國王宮的永昌宮。

  永昌宮是炎國召開朝會，面見外國使臣的重要場所，通常只有炎國國君才有資格乘坐車輦，步輦來到此處。

  下了車，剛剛進入宮殿，荀虞就看到了怪異的一幕。

  一位中年壯漢坐在地上，雙膝上捧著一把短劍。

  他肌膚偏黑，古銅色，肌肉隆起充斥著霸道的力量。

  炎王齊坐在王座上，臉色很難看。

  就好像.......

  早上剛起床，心情美美地出了門，然後一腳踩在了那啥上。

  很臭。

  很不爽。

  注意到荀虞的出現，炎王齊當即眉頭舒展開來，急匆匆地跑了下來。

  他一邊跑著，一邊抱怨道：「先生可算來了。」

  「你若是再不來，孤可就擋不住這個憨貨了。」

  荀虞聽得神情茫然，有些疑惑地看向坐在大殿中央的壯漢。

  擋住？

  怎麼回事？

  不等荀虞開口，炎王齊就抱怨著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是祁天子的使者，前來請我們出兵阻止襄國。」

  「襄國已經向申國宣戰。」

  「孤只是說要考慮考慮，這憨貨竟然要自刎當場。」

  「說什麼天子交代，若是無法完成，自己沒有顏面回去面見天子。」

  「孤是好說歹說，才算勸住了他。」

  炎王齊說到這裡，帶著幾分怒火，幾分委屈。

  這算什麼？

  這算什麼啊。

  欺負老實人嗎？

  這丫的可是堂堂祁天子的使者。

  他若是死在這裡，炎王齊就算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荀虞了解事情經過後，立馬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了解了為何會是如此怪異的氣氛。

  他看向壯漢，暗暗讚嘆：「真乃義士。」

  在荀虞觀察祁王使者的時候，使者也在打量荀虞。

  當今天下，奇人異士無數，名士大家數不勝數，可要說名頭最大的那一小撮人，其中必有荀虞。

  凡是了解荀虞過往的人，無不驚嘆於他的才華，以及時運。

  荀虞三十五歲出仕，這個年齡已經相當晚了。

  正常來說，這個年齡才有機會一展抱負，幾乎不可能有多少成就。可荀虞卻用非凡的謀略，以及卓越的手段，證明了成才不在早晚，成名不在年少。

  哪怕已經人到中年，但只要堅持，一定能有收穫。

  荀虞的事跡不知鼓勵了多少人勇於追逐自己的夢想。

  使者打量荀虞，自地上站起身來，坦然道：「吾奉天子之令前來為申國求援。」

  「吾莊羽，五代食天子俸祿，受天子恩惠。若是無法求得援軍，自是沒有臉面回去拜見天子，只能以死以謝天子。」

  聽到這話，炎王齊的臉色更難看了。

  說，說你大爺啊。

  你想死就去死，在寡人面前說這些做什麼。

  不就是想要威脅孤。

  孤，孤......

  炎王齊臉色難看，可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孤忍了！

  荀虞微微頷首，沉穩道：「先生真乃義士。」

  「我炎國以禮義廉恥治國。」

  「我炎國國君更是對祁王忠心耿耿，始終遵從祁王定下的禮儀，歲貢從未短缺。」

  「汝雖是忠義，但這般逼迫一位忠誠的諸侯，又將我炎國置於何處。」

  炎王齊聞言，忍不住咧著嘴笑了起來。

  這話說得好。

  他愛聽。

  此前他被祁天子的使者逼得快要瘋了。

  面對一心自殺求義的傢伙，還不能說半句重話，否則這傢伙萬一手裡的傢伙拿不準，咔嚓把他自己弄死了。

  我找誰說理去？

  莊羽肅穆道：「吾世代侍奉天子，自是當以天子之事為先。」

  「此番固然對不起炎侯，卻也是無奈之舉。」

  「炎侯若是不滿意，只要同意天子所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莊羽雙手捧著短劍，躬身向炎王齊拜道，一副隨你處置的模樣。

  這般表現，便是對使者恨得牙痒痒的炎王齊，也不由有些動容。

  如此忠義之士，當真不可多得。

  此刻，他也不免生出愛才之心。

  但也僅僅是有這個心罷了。

  炎王齊自是明白，這樣的忠義之士絕不會叛主。

  若是叛主，也就不是忠義之士了。對他們這樣的人而言，忠義比性命更重要。

  荀虞微微頷首，讚嘆道：「使者忠義至此，君上又怎麼會拒絕。」

  「只是出兵申國之事，事關重大。」

  「使者非要君上現在便下定決心，豈不是將國家大事當成兒戲。」

  「這般作為，只會讓人輕視天子。」

  莊羽愣了一下，而後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不等他反應過來，荀虞繼續道：「使者可否稍等片刻，待我與君上商議商議。」

  莊羽思索一番，道：「吾便在殿外候著，直到炎侯給吾一個答案。」

  說罷，他爽快地大步離去，退出了宮殿。

  直到莊羽走出大殿，炎王齊這才愁眉苦臉地罵道：「天子這是要害我啊。」

  「那襄國的實力並不比我炎國差。」

  「此番我們若是因為申國與襄國起了衝突，不知要折損多少兒郎，耗費多少錢財。」

  說到這裡，炎王齊一副肉痛的捂住了心口。

  還有一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這損失倒也罷了。

  可關鍵是襄國距離炎國太遙遠。

  炎國若是出兵，屬於遠征，離國作戰。

  就算贏了襄國又怎麼樣？

  炎國和襄國中間還隔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諸侯國，炎國能直接占了襄國的領土嗎？

  不能。

  既然不能。

  這就是賠本的買賣。

  有出無進。

  這樣的生意，如何不讓炎王齊難受。

  荀虞與炎王齊相識二十多年，如何不知炎王齊的性格。

  炎王齊倒不是小氣的人。

  他對荀虞的賞賜便是炎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豐厚。

  但有一點。

  炎王齊有著些許的商人本色。

  他捨得花錢，前提是這錢不能打水漂，得有意義。

  類似商人投資。

  而在炎王齊心裡，為了申國與襄國開戰，這就是賠本的買賣。

  荀虞了解炎王齊的性格，自是明白應該怎麼應對。

  他微笑著問道：「君上在憂慮什麼？」

  「您難道不認為這是極好的機會？」

  「唔~~~」

  聽到這話，炎王齊立刻來了精神，當即雙目炯炯有神地望著荀虞，期待道：「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君上難道不想更進一步？」

  荀虞眯著眼睛，一開口便讓炎王齊心跳都停了下來。

  更進一步！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