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十里榮歸鎮軍心

  長孫無忌坐臥殿前哭悔晚矣,長孫淨、長孫澤兄弟二人一旁侍候怕有不妥。

  半個時辰過去,這才收住泣聲,對堂內眾護衛言道:「吾兄妹自小相伴,今後兩隔,還望各位小兄弟日後多加照料,莫要染了塵非!」

  眾護衛同時點頭「老先生放心既是。」

  所謂兩隔,非指人鬼殊途,而是你今後為神,我只能為鬼,永世再無相見之日!

  擦拭完面目淚雨,長孫無忌領著兩個兒子再返第一室,看著杜如晦之祭台,暗道變化之快,為他點上四炷香,「杜大人,之前一別不成想你竟遠去,老朽本以為會再有煮酒之機,可嘆事態無常。」與長孫氏相同,都是畫像居中,長孫淨眼尖,畫像最低處有一行小字「勞苦功高半輩臣,生不逢時遠去日,李承天於新元年四月十八作畫以祭之。」

  將字句念給長孫無忌,長孫淨再次回到聖母所在之處,果然圖像低處同樣有一行小字

  「凰翔雲端翼比天,恩賜九重大唐路。兒李承天作畫以祭之,新元年六月十九日。」

  所見之事全部告與長孫無忌,杜如晦的畫作配詞簡而易見,而長孫氏的配詞則講述了其一生路程,本為鳳凰翱翔諸天,後為凰,帝為龍,所謂九重大唐路,非指一唐,而是兩唐之事的概論。

  祭拜完,長孫無忌走出英魂閣時,看著閣外朝拜之民,心中多了一絲感概,新唐舉世無雙! 乘坐馬車並未急于歸府,再次來到古香坊,看著那酒人李客在不遠處一家攤販處吃食,上前點了一份對他問道:「若我想為官,可有近路?」

  酒人李客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喲,這不是清晨那位老先生嘛?

  「無有近路,否則,李某也不會如此迷戀這裡了。」

  「可否為老夫講解一番?」

  「律法規矩在新唐無人可破,哪怕元首違法,亦要受過,只論對國有益不講之乎者也!蘇少將領軍屠城之事你可知?」

  長孫無忌點頭道:「有過。」

  「你可知唐民如何看待?哈哈,番外之民犯我大唐聖威,該殺!該屠!」

  長孫無忌有些不忍「可這屠盡人口足有九十萬之巨!」

  「九十萬?新唐這裡大部分都是邊塞之民,外番攻唐時可有人為他們引吭高歌?可有人為他們流血至親時義憤屠戮?這事在李某看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前些日子,聽聞元首從青海道歸來後想以辭位換蘇烈少將等人屠戮無罪,聽聞被李承乾部長他們聯手制止,著實讓李某驚起一身冷汗。」

  「這事,老朽確實聞所未聞!」李承天竟然會引咎辭位?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情,帝位至高,如今新唐之元首又何嘗不是呢?他竟然未把責任怪罪在蘇烈頭上,想一己之力承擔,這可並非上位者該有的心軟。

  「或許老先生您看來,元首之舉太過於愚昧,但你可知,這才是我新唐子民相信他的原因,過既是過,功既是功。他從沒有讓任何人失望!」李客懂得察言觀色,見長孫無忌對此有些不恥,趕忙做了一番解釋。

  「是啊,他確實不會讓任何人失望,從老夫認...知曉他之時開啟,他一直是大唐的功臣,做的很好。」言罷,李客讓人添了一壺酒給長孫無忌,自己抱著酒葫蘆「咕咕」往下灌。

  長孫無忌見他這幅模樣深感好奇「為何不見你喝這酒,反倒只飲葫蘆中的酒呢?」

  李客神秘一笑,也不回答,倒是這家店主替他做了回復「他那葫蘆酒,是元首賜的,自然當成寶貝,不許任何人觸碰!」

  「馬大哥,您這話就不對了,就好像您那碗一樣,能不寶貝嗎?」

  長孫無忌聽後才注意到這家姓馬的店主脖子上掛著半隻碎碗。

  李客見他注視,張嘴為他解惑:「馬大哥是逃荒來的,到華夏城時恰逢元首巡視,見他手持破碗當街乞討,便拿起那破碗對他問道:可有一技之長?八尺男兒足下黃金萬兩,怎能輕易下跪?」

  店主接話道:「當時他敲碎破碗,一半用三十元買下,另一半留給我做紀念。元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明白了什麼叫男兒!」

  長孫無忌慢慢懂了什麼叫百姓?不貪榮華不圖富貴,只求衣食,只求上位者重視,便能以命相抵,以血相換。

  這邊長孫無忌在思考著李承天為人的時候,參議院中,李承天卻是急的焦頭爛額。

  「元首,決不能百里相迎請榮歸!」

  「杜荷,將士在外飲血,死戰而歸,竟不能榮歸相迎,請問是何道理?」

  「元首,依秦某看,此事諸位同僚所言無誤,不能榮歸!」

  「秦大人、秦叔!承天實在不明!」

  「屠城之事太過驚人,若傳揚出去,必將有損大唐國威,還請元首三思!」眾人齊身而拜。

  「薛延陀之戰,不僅奪得瀚海道,而且我大唐更兼得青壯奴隸二十萬人,詭牙軍面對十萬敵軍,損傷兩萬何其慘烈,如何不能榮歸?屠城之事按在我身便可,若有需,我便離了元首之位!」

  李承乾趕忙將他拉住「元首,此事我等亦知詭牙軍功高,但絕不能將屠城之罪按在您的身上,掌權者,必須是對的,哪怕有錯,也只能是我等錯了!」

  「五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元首仁德,我等這邊下去準備!」

  李承天如失魂般落座,久久不能釋懷,此事錯與否都不能和他有任何關係,眾人勸解是對的,但他不希望在外征戰之士落下好壞參半的名聲,他希望,他們永遠是最好的!

  姬天愛進入堂中,宛若羞花而行路,笑若春光暖人心「天弟,可是為蘇烈少將等人而憂愁?」

  李承天點頭「我想給他們榮譽,卻不知如何出手!」

  「笨,你怎麼忘了自己的榮譽?」掩口輕笑,聲若輕吟,加之面若錦緞,令人激起心動之情。

  「我的榮譽?」李承天暗拍腦門,怎會如此愚鈍,一時興起,將姬天愛擁入懷中大笑「天愛,多謝!」忘乎所以般在姬天愛側臉親啄一口,看著瞬間羞紅的臉色,喜愛更甚,多親了幾口。姬天愛最後實在無法任何,將其推開,臉上已然口水一片,更有一小片潮紅之色。

  「知道了還不快去準備?」

  李承天「嘿嘿」只顧傻笑,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元首下令,命官匠坊造金、銀、銅三種貨幣,左側印刀,右側印步槍,兩者相交於中,上刻風耀中華,背面只刻一字為唐,花圖輝映。

  官匠坊內本有他事,收到此要求只能命人趕工,三日造出金幣三百枚,銀幣三千枚,銅幣三萬枚,又聽從元首之令,造了鐵幣十萬枚。元幣之上有一突出小環,可串繩而過。為此,李承天在去購置了數萬條彩色錦布,讓人連夜串好全部入庫。

  三千名勞動力連夜搞了七日未曾好好休息,雖不知此事含義,但元首安排,必須做好。當成型的金銀銅鐵四幣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不禁感嘆巧奪天工。工具機化和流程化的官匠坊運作模式已經落印在眾人心中,此事看來比之早有的個人鍛造,確實要好上很多,雖然精細化還是不如個人鍛造的要好,少有工匠們常言的賦魂。

  七月初,這是一個好日子,薛延陀正是平定,瀚海道徹底歸新唐所有,今日,蘇烈、柴令武和程處默三人要同詭牙軍一同回到長安,瀚海道暫時由第三軍接管,程處默臨行前安排了一切,每日派軍看官那二十萬薛延陀送來的降俘造城即可。

  之前俘虜十二萬人,女子十萬和幼童二萬,早已全部分散指派到青海道之中,補充人數。而這新來的二十萬,則是薛延陀十萬大軍一戰而亡過後,兩國談判得來的收穫。柴紹笑看著薛延陀之使拔灼,提出新唐要俘虜五十萬青壯,否則,將一路打到汗國腹地。

  拔灼自然不應,在他看來,這要來的俘虜定是給唐人屠殺泄憤的,奈何汗王夷男受驚想趕緊結束兩國的敵對關係,只能多次談判後定下二十萬之數。

  無人知曉拔灼當時心中所想,不過據聽聞其回到汗國之後,將進言汗王同意新唐五十萬俘虜的官員們殺了個乾淨,險些引起父子衝突。

  「元首,詭牙軍還有百里就到,您不如先歇息片刻?」華夏城十里之外,李承天領全城要員相迎,百姓亦有跟隨著五里外觀看。

  「二弟,你先歇息一下也好,昨日一夜未眠,身子怎能吃得消?」李承乾在一旁勸解,戰報傳回這幾日以來,李承天四處奔波忙碌,又是做幣,又是買錦布,監督匠人製作那所有的勳章,搞得自己快要瘋掉一般。

  李承天雙手緊握,略有顫抖「怎能休息,不是很快就到了嗎?」華夏城中有火車,但考慮的李承天的執拗,非要城外相迎,蘇烈等兩萬人只能在炎黃城下車步行回華夏。無人發牢騷之言,榮歸即為軍中大事,況且元首為諸軍榮歸與參議院爭論之事早已傳出,這哪怕是十里,也要走出詭牙軍的威風!

  「第一軍詭牙,榮勝而歸,請元首檢閱!」老遠就聽到了蘇烈的高喝。

  隨著軍隊越離越近,李承天反倒有些傷感,出城之時四萬軍,容光煥發氣勢盛,而今詭牙兩萬人,近半帶傷擔架成龍。

  「將士們辛苦了!」李承天一聲高喝,領眾人行禮。

  「為大唐浴血,吾等不懼!」蘇烈又是一聲大喊,引發全軍共鳴。

  「為大唐浴血!」

  「為大唐浴血!」

  「為......」

  當看到一些躺在擔架上強撐起身子高喊的戰士們時,李承天心中充滿感動。

  「詭牙無雙,占瀚海破強敵,殺得敵方百萬軍,換我大唐萬古傳!」

  不論他人心中所想,李承天聲嘶力竭,嗓子隱隱傳來陣痛和撕裂的感覺,將這一段話喊向了最遠的地方。

  「換我大唐萬古傳!」眾軍又是一陣齊吼。

  每個人看向李承天的目光都是狂熱的,若有來日,定要再臨戰場盪我軍威!

  「請歸!」杜荷一聲喝下。

  眾軍卸甲,那看似強壯無比的無數個身軀上面,滿是血肉傷痕,觸目驚心。眾軍前行,後方自有人為他們撿甲而隨。

  李承天重拍了蘇烈肩旁三下,在往後去看其他人,兩位師長楚忠和、劉忠人都躺到了擔架上,見李承天過來趕忙想起身,身體扭動引起了傷口傳來的撕裂,瞬間滿頭是汗,但怕被李承天看到痛色,硬是咬牙堅持下來。

  「辛苦了,兄弟!」李承天對著二人點頭,三人眼中同時出現了淚漬,一句話概括千言萬語,你們都是我李承天的好兄弟!

  兩萬殘軍入城時,收到了全場百姓的慶祝歡迎之聲,滿城高唱唐魂曲,唐風耀中華不再是一句誓言,它成為了華夏城的全民精神。

  後軍帶著兩萬個木質骨灰盒,李承天命人做了兩萬面國旗將骨灰盒包裹,送去每家每戶之中,同時還有的就是以功勳評定的五倍補償金和軍工勳章。

  發出金勛五十七枚,銀勛一千三百二十一枚,銅勛一萬八千六百九十四枚,鐵勛四萬枚。鐵勛每人一個,金銀銅三種則更需要軍功才能獲得。

  一名因瘸腿的將士躺在擔架上,看著李承天親自為他搭在身上的國旗和那獨屬於他的銀勛和鐵勛,兩行落淚哭像孩,渾身顫抖心中暖。

  「元首,我還能再上戰場!」

  「瘸腿了,你還怎能上?」

  「用牙咬,用手抓!」

  「扯淡,三日後到我府上當一名護衛吧!」

  「元首....我瘸了...怎還能與您當護衛?」

  「老子就喜歡你這種瘸腿的護衛!有多少我要多少,全軍瘸了我都要!」

  「......」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元首,我才剛滿十九。」

  「可成親或是有了意中人?」

  「成了,前年成的,走以前家妻已經懷上了。」

  「那可就恭喜你了。」

  「嘿嘿!」

  「接著!」

  「元首...別,我這手上都是血,怎能接國旗?你不如等我梳洗一番後再拿如何?」

  「少廢話,回頭告訴你家妻兒,他們男人,頂天立地!」

  說話這個半大小子,年僅十九歲,自發入伍,一戰缺了一條胳膊,換得一萬華夏幣、一副國旗、一枚鐵勛和一枚金勛!火炮手,放炮上千次,殺敵不計其數,敵人繞後而攻火炮營時,領人誓死抵抗,這才守下。

  「三日後午時到我府上任護衛,把你家妻兒照顧好了再過來!」為何三日後午時?因為李承天希望他們都能好好休息。

  李承天元首府新添護衛千人,全是軍武殘缺之士,這還是部分,還有更多人比沒有答應,家中有子、兄弟養之,加上軍隊每年補助,日子不會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