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幽靈？你指的是概率雲？」
葉舟皺眉問道。
「是的，量子概率雲……理論上來說，這是唯一有可能對量子計算過程形成有意義的干擾的方式----我指的是，在我們已知的方式中。」
「怎麼去證明這一點？」
「我不知道……在這個領域我們沒有任何經驗。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影響量子計算機的真的是某種量子幽靈，那麼我們一定可以通過強子對撞機內的檢測系統檢測到新的能量波動。或者，換一種思路，概率雲與額外維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同步出現的，它的出現必然會引起引力波動。」
「但這種波動實在太小了，哪怕用現在最精密的非共振檢測實驗，估計也讀不出來……」
葉舟微微點頭，思索片刻後，開口說道：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側面證明我們遇到的是不是某種量子幽靈----如果它現在消失了的話，那麼即使不是量子幽靈，也應該是與它有關聯的某種東西，對嗎？」
林零愣了一愣，回答道：
「是的。」
聽到這裡，葉舟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專業的審訊人員，從林零目前的表現來看，也沒法立刻就推斷出她是不是在說謊。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
這樣的影響，絕對不會是人類現有的技術可以達到的。
沉默片刻之後，葉舟開口問道：
「在你的人生經驗中，你有沒有遇到過，任何超出你認知的、超越科學理解的現象？」
林零微微皺眉，反問道：
「你指的是超自然現象嗎？」
當話題進入到她所擅長的技術領域時，她剛剛進入屏蔽室時那種緊張、焦慮不安的情緒幾乎完全消失了，一種強烈的自信逐漸開始散發出來，這讓這場或者可以被稱作「審問」的溝通的氣氛也發生了改變。
「是的，超自然現象。」
聽到葉舟的回答後，林零仔細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沒有。至少截止目前為止，沒有。」
「領導，你是在懷疑，這個可能存在的量子幽靈，跟我有關？」
葉舟點點頭，回答道：
「暫時不能確定，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很大關係。你們對所謂的量子幽靈的形成機制，有沒有了解----或者猜測？」
林零微微點頭，回答道：
「很多，最經典的還是額外維相關的猜測，其實就現在來講，量子物理跟額外維的關聯本來就很大，尤其是在引力強度遠遠低於其他力這個條件下。」
「弦論也經常用來解釋量子領域的某些問題，但是如果說量子幽靈的話，就有些牽強。」
「如果要說最現實的，最可能形成量子幽靈的方式，應該說還是對撞機，粒子爆轟之類的……等等。」
說到這裡，林零突然面色一僵。
按照對面這個男人的判斷，這次的干擾很大概率上跟自己有關，而這種干擾又可能與量子幽靈有關----量子幽靈，與高能物理實驗有關。
這一切，似乎產生了某種隱秘的聯繫。
但這種聯繫到底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又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恐懼的情緒突然籠罩了她，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有些顫抖。
是的，截止到現在，她還沒有遇到過任何一次的超自然現象，也沒有遭遇過什麼重大意外，但如果這次的干擾真的與自己有關的話，那這樣的意外，幾乎可以說在未來是必然發生的。
會是什麼？
她抬頭看向葉舟，後者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也想到了，對吧？」
「在量子領域討論時空是很傻的行為，所以，截止目前你沒有遇到超自然現象，並不能證明這次的事情就與你無關。」
「從現在開始，我們會將你的保密等級提高，在未來一段時間，你必須要接受全面的監控，直到我們確定干擾的來源，明白嗎？」
「明白！那我能不能先跟家裡打個招呼？」
這時的林零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計劃著後續要怎麼在某個封閉的小房間裡度過漫長的時間、如何在持續不斷的問詢中保持自己的精神狀況穩定了。
「可以跟家裡打招呼，但也必須在監控下。好了，你先回自己的房間吧，如果後續有新的要求，我會立刻通知你。」
聽到葉舟的話，林零站起身，轉身推開門，在守衛的帶領下離開了屏蔽室。
留在屏蔽室里的葉舟長長嘆了一口氣。
第一次的審問非但沒有消除迷霧，反倒是讓迷霧的範圍變得更大了。
從感性的角度來說，他根本不希望這次擾動是來自於所謂的量子幽靈，但從理性的角度考慮，這又的確是他們能用科學來解釋的唯一可能性。
如果之後再排除掉其他所有原因，那麼，答桉就只能從這個方向來找了。
8個小時之後，葉舟對所有的相關成員全部完成了問詢，在專業審訊人員和情報部門的介入下，初步排除了信息泄密和間諜入侵的風險。
隨後，葉舟與核心組成員分析了近10個小時的擾動數據，發現在葉舟封閉基地之後，量子計算機受到擾動還在繼續，但在葉舟正式啟動問詢之前一小時，這種擾動消失無蹤。
它就彷佛是一個幽靈，毫無聲息地出現，又毫無聲息地消失。
而聽到它的聲音的人，如臨大敵。
……
「所以，你認為這有可能是我們所面對的第一次超自然事件？」
坐在葉舟對面的陳昊神色凝重，但語氣中隱約透露著些懷疑。
此時基地已經重新開放，葉舟的超越指揮也已經結束，上級緊急派遣了專業工作組來到六鼻基地接手調查，而葉舟所認為的事件核心人物林零也受到了控制。
但是，要想真正找出這次事件的原因，還需要更深層、更大範圍的調查。
「這不是超自然現象，而是超過我們現階段技術觀測水平的科學現象，它的本質還是基礎的科學規律，只是我們現在無法解釋罷了。」
停頓片刻後，葉舟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我之前一直以為這一類的事件在相對高層會有專門的管理機構----比如龍組什麼的，結果居然沒有。」
聽到葉舟的話，陳昊的神色變得輕鬆了一些，他笑了笑回答道：
「龍組，你還不如說走近科學節目組算了。」
「其實像這種超自然----不管叫什麼名字吧，這種類似的事件，我們確實有過歸檔，但由於發生的頻率太低，是不可能設置專門機構來管理的。」
「不明飛行物歸航空管理局，球形閃電歸高能所、華科院，不明生物歸各級農林局，海市蜃樓、桃花源秘境之類的歸地質科學院……事實上，這些發現最後幾乎全部被證明是某種認知內事件，也沒有進一步的研究。」
「但這次的事情不一樣，我估計很長時間內，這次的事件都會被按照認知外事件處理。」
聽到陳昊的話，葉舟長長嘆了一口氣。
「所以，基礎科學的不足在某些時候還是會嚴重限制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啊。」
「怎麼，你也想要搞基礎科學了？」
葉舟搖了搖頭，回答道：
「不。基礎科學重要，但應用技術也同樣重要，我現在做的是偏向底層的應用技術，能做好這些，作用也不小。」
「這件事情雖然目前看來對我們的衝擊很大，但實際影響還有限，所以，暫時還沒辦法把它上升到第一優先級進行處理。」
「我還是會繼續做我自己的事情，但是，後續一旦發現與此次事件有關的線索，必須第一時間告知我！」
「放心，你本來也是這次事件的核心。」
……
20x5年1月10日，這是真正被後人記錄在歷史中的一天。
在這一天裡，人類世界第一次與相鄰維世界發生了聯繫，全球有數個機構觀測到了來自相鄰維的量子擾動，但只有華夏一國，對其採取了慎重的策略。
在這一刻，還沒有人意識到，這個在當下看起來反應過度的策略，將會在不算遠的未來里，拯救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