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
「小姐此症狀,似是頭部受到了重創,失血過多……」
「身體遭受重創後,其他地方也受到了些影響,所以才會一直昏迷不醒。」
謝淳聽得額角青筋凸起。
「這些我自然知道!」
同樣的話,這幾日,他聽了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遍了。
「我要知道的,是能讓她醒過來的辦法!」
「倒也有個法子。」
老大夫再度點頭。
這次,反應倒真有些出人意料了。
謝淳眼眸微亮,即刻走上前,緊盯著他:「真的?」
「老夫對針灸之術研究頗深,稍後,可用銀針刺激小姐身上的各處穴位,試試能否讓她的思緒恢復。」
「這麼做,可有危險?」
謝淳心動了動,很快又謹慎起來。
「老夫行醫多年,用針法救回來的病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老大夫有些不高興了,皺著眉道。
「至今,尚未出現過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
謝淳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正要讓人開始,下一刻,便又聽人話鋒一轉。
「怎麼?」
「這針灸之法,需要一個人從旁協助。」
老大夫摸著鬍子,「從前都是我身邊的小童幫忙,不過今日來得匆忙,我又忘了叫他……」
「就是不知,公子能否代勞?」
「要我做什麼?」謝淳微頓。
只要是能幫到妹妹,他自沒什麼不願的。
「很簡單。」
老大夫輕聲解釋,「只需在我下針時,在旁打打下手,遞些東西便是。」
「沒問題。」謝淳一口應下。
自始至終,謝永寧都在不遠處看著,眸色幽深,並未上前打擾。
老大夫彎腰,在帶來的藥箱中翻出一條白帕子,又取了針包,緩緩打開。
動手之前,他先把帕子遞給謝淳。
「替我拿著。」
「一會兒,我讓你遞給我時,你再遞過來。」
「……哦。」
謝淳應了聲,仔細看了看那白帕子,似乎聞見了什麼味道。
這上面,不會有什麼東西吧?
那可是要給棠芝用的……
謝淳皺眉,不放心地把東西湊近鼻間,聞了聞。
「你這帕子——」
剛聞一下,他便驟然瞪大眼眸。
隨即,飛快想屏住呼吸。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刻,人便已經直直朝地上倒了下去。
老大夫嚇了一跳,抱著銀針從床邊站起來,看了看他,又滿目驚惶地看向謝永寧。
哪兒還有一開始,鎮定的模樣?
謝永寧靜默片刻,確定人已經昏過去了,才推著輪椅上前。
「果不愧是強效迷藥,這才不過轉瞬,人便中招了。」
「此藥藥性強烈,有時在鄉下,宰牛也會用上……」
老大夫客氣地訕笑起來。
「想把人藥倒,的確不難。」
「小人如今都按您說的做了,可能走了麼?」
他一開始,的確是慕名而來治病的。
結果剛被挑出去,尚未來得及高興,便被謝永寧下令威脅,進來之後,要先想法子將屋內的男人迷暈……
他也不知人是要做什麼,那可是昧著良心的勾當啊!
心中萬般不願,為了性命,也只能妥協。
謝永寧並不著急,不緊不慢地抬頭問他。
「你方才說的針灸之法,是真是假?」
「老夫對此法頗為熟悉,倒是真的。」
老大夫在心中猶豫了片刻,斟酌過後才作回應。
「若公子真有需要,也的確可以用針法試試,刺激小姐的穴位。但……」
「小姐如今的身體其實並無大礙,醒不過來可能是身體受創,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不願。」
「所以即便施針,能讓人醒來的機率也不大。」
他仔細說完了,才又小心去看謝永寧。
「您……要讓老夫試試麼?」
眼前這位郎君,瞧著溫文爾雅,雖然身有殘疾,可不管怎麼看也都是個翩翩公子……
可實際上,要動起手來殺人,半點不會心慈手軟。
方才在半道上,被他威脅時,老大夫心都涼了一半。
此時看著人,還有股心有餘悸的害怕。
所以若非必要,還是不要得罪這人的好。
他還想活著踏出這處府門!
「……罷了。」
謝永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我這便讓人送你回去吧。」
老大夫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他趕緊收拾好了藥箱,轉身以為能走了。
結果才到門口處,又被叫住。
「等等。」
老大夫身體一僵,又小心回頭看他。
「公子還有何吩咐?」
「我想了想,既然您的針法了得,有些事,試過一下,總比什麼也不做要好。」
謝永寧慢悠悠說著,顯然是改變了主意。
老大夫:「……」
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能夠脫離苦海了!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貪圖銀子,來這一趟!
「那……」
「不過如今在此不方便,稍後,我要帶妹妹去一個地方,您便也跟著一起吧。」
不等他說什麼,謝永寧又道。
話音剛落,老大夫心裡更涼了。
「這、這……這是要到哪兒去?」
去過以後,當真還能再回來麼?
「放心。」
似是讀懂了他的心思,謝永寧哼笑著瞥了他一眼。
「只要你能把人治好,我不會把你如何。」
「一開始承諾的黃金百兩,也會給你。」
「那……那若是治不好呢?」老大夫滿臉驚恐。
「治不好,便只能勞煩你,一直陪著舍妹了。」
謝永寧面色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
說出來的話,卻無比殘忍。
「若治出了什麼問題,我自會讓人把您全家都找來,一起去陪我妹妹。」
老大夫臉色變得慘白,再也忍不住,重重打了個顫。
「所以,為了你自己和家人的命,閣下還是多用點心的好。」
「……外面都處理好了。」
正說著話,房門被推開,謝永延快步走進來。
兩人分頭行動,謝永寧負責進來先把謝淳藥倒。
謝永延則召集人手,解決了外面那些守衛。
謝淳帶回來的人的確不少,但所幸,只是在院子外看護的並不多。
更多的是在府外待命。
只要這次小心避過他們,想把人運出府,也並非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