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不出來為什麼。」林清苒看著顧亦宸，一字一頓的，語氣帶著嘲弄和諷刺，「因為你沒有任何立場站在這裡指責我。」
「我跟陸司桁做的事情，再親密，也理所應當。」
顧亦宸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對上林清苒冷到極點的眼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覺得話都堵在了喉嚨里，連著胸腔也悶得慌。
他就是很難將剛才那個跟陸司桁擁吻的林清苒，跟以前那個像個跟屁蟲綴在他身後的林清苒聯繫在一起。
腦海中閃過曹旺說的話。
「林清苒才不止是專業第一這麼簡單。」
「林清苒當年的成績本來可以任意挑一所國內的頂尖大學，結果居然選了海津大。」
「她的高考分數線，可是比海津大當年的錄取分數線高出一百多分。」
「招生辦看到林清苒的志願時都覺得不可思議。」
「……」
「阿宸，我聽說林清苒來海津大之前你們就認識了，你說她有沒有可能是為了你才特意來的海津大？」
「……」
顧亦宸眼神凝了凝，他望著林清苒的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你當年為什麼來海津大讀書？」
不能否認的是，問出這句話之後，他心裡隱隱升起一絲期待。
期待從林清苒嘴裡，能聽到肯定的回答。
他希望，她當年就是為了他，才來的海津大。
林清苒平淡無波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聽曹旺說你是當年的省高考狀元。」顧亦宸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從來沒說過，我以為你的分數只是剛好夠海津大的線而已。」
林清苒無所謂地笑了笑，「這種事情有什麼到處宣揚的必要？」
「是沒有宣揚的必要，但是也不至於隻字不提。」
「所以，林清苒……」他喊她的名字，臉上的神色罕見地多了幾分認真和嚴肅，「你是為了我，才來的海津大嗎？」
林清苒沉默。
四目相對，空氣有些寂靜。
顧亦宸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看著林清苒微微張合的唇，最終，得到了那個他預想之中的答案：
「沒錯，當年我的分數其實可以任意挑一所頂尖的大學，但是為了能離你近一點，我來了海津大。」
一旁，陸司桁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說不羨慕是假的。
他嫉妒於顧亦宸能輕輕鬆鬆得到過她的偏愛，甚至甘願為了他犧牲自己的學業。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顧亦宸緊緊地盯著林清苒，「如果你告訴我……」
「你就會因為我為你所做的犧牲而跟我在一起？」
顧亦宸：「……」
林清苒斂眉，冷漠地望著他，眼神中含著諷刺，「顧亦宸，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不是嗎？就算你知道了我當年為你所做的事，你的選擇依舊是夏姝。」
她以前也不信，她以為只要她真心地付出，遲早有一天可以感化顧亦宸的心。
可是她對他好了八年，顧亦宸要娶夏姝，還是會娶。
從那個時候她就學會了，感情是你情我願，你來我往。
而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死守。
顧亦宸啞然。
他沉默片刻，第一次生出了反駁的欲望。
「不一定。」
他對上林清苒的視線，嘴唇動了動，艱澀道：「也許我早點知道這件事的話，會在做選擇的時候更傾向於你，而不是夏姝。」
林清苒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顧亦宸，你說這番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兩天後，就是你跟夏姝的婚禮。」
顧亦宸身子一僵。
自己說這些話，好像是有些對不起姝姝。
可他也僅僅只是將自己的心裡想法說出來了而已。
何況他所做的也只是一種假設。
假設當年林清苒早點告訴他……
但是他很理智且清醒地知道這種假設不存在，所以他不可能讓時光倒流，倒回到他決意選擇夏姝之前。
所以無論如何，他要娶夏姝這件事，是不會變的。
「我沒有要辜負姝姝的意思。」顧亦宸口吻堅定道，「我只是覺得，辜負了你。」
「辜負？」
林清苒冷笑出聲。
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顧亦宸嘴裡聽到「辜負」這個詞。
「你以為你辜負的只是我，可是你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同樣辜負了夏姝，不是嗎？」
顧亦宸一噎，無話可說。
林清苒神色冷淡看著他，「我會去參加你的婚禮，顧亦宸。」
顧亦宸笑不出來。
不知為何，從林清苒嘴裡聽到這句話，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大婚在即的喜悅，反而感覺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似的，從頭涼到腳。
——
林清苒挽著陸司桁的手，在他的視線中離開。
那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不知不覺竟然達到了一種連顧亦宸都覺得契合的地步，就好像他們是天生一對。
顧亦宸沒有了任何回到包廂的心情。
滿腦子都是林清苒走之前含笑丟下的那句話。
「祝你新婚快樂，顧亦宸。」
新婚快樂……
她給他的明明是祝福，可是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
心裡一下子就變得有些空蕩。
林清苒說那話時候臉上的笑意，竟一點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其實很清晰明了，只有他還自以為林清苒還喜歡著他，可事實早就不是這樣的了。
顧亦宸步伐緩慢地從凱帝走出來，臉色寡淡。
馬路上不斷有車輛平緩地駛過，行人匆匆。
起風了，卷著地上的樹葉緩慢地打著旋兒，淒冷又蕭索。
從前，他以為自己最大的困擾就是一個一直跟在他後面甩也甩不掉的林清苒。
他甚至膽戰心驚於林清苒會採取一些無理的手段強迫他跟她在一起。
可現在，林清苒再也不執著於他了。
為什麼？
難道林清苒現在對他真的就沒有一絲的感情？
顧亦宸心不在焉地上了車。
「顧總，去哪兒？」
司機在問。
顧亦宸安安靜靜地坐在后座，後視鏡折射出他冷俊的臉，緊蹙的眉，和漆黑的眸子，像是藏著極深的情緒。
「顧總？」
顧亦宸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了想，說：「先停著吧。」
周暮雲給他來了電話，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要問他人去哪兒了？
顧亦宸沉默地拒接，視線看向窗外。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看見林清苒跟陸司桁從裡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