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妃也是第一次邁入長樂宮。
多年來,長樂宮每日都有人打掃,皇上命人在院子裡種滿薔薇,允許他豢養的狐狸在長樂宮撒歡奔跑,卻不允許宮嬪進入。
琴妃無數次幻想,自己能夠邁入長樂宮,成為南楚至高無上的皇后。可惜入宮多年,她鬥倒了一個又一個新人,皇上依然遲遲沒有立她為後。
邁入長樂宮,琴妃驚訝地發現,滿院子的薔薇居然一朵不剩。全被拔除,換上了珍貴的花草綠植。而在屋檐下,擺放一個花梨木案桌、一張藤椅。
皇上千里迢迢帶回來的姑娘,正悠哉哉靠在椅子上看書,背影纖瘦漂亮。她悠閒看書,時不時拿起案桌上的果子品嘗。
「大膽,見到琴妃娘娘也不請安!」老嬤嬤惱怒斥責。
琴妃見那姑娘吃果子的動作頓住。
沈薇緩緩回過頭。
琴妃看見她的真容。
那是一張膚色微黑的臉,皮膚粗糙,頭髮微捲曲,顯然是常年經歷風吹日曬,沒有財力保養皮膚。
琴妃略微失望,這姑娘的長相,只能勉強算清秀。南楚後宮裡的嬪妃,隨便拎出來一個都長得比這漁家女好看。
漁家女唯一的兩個優點。一是她還算漂亮的背影;二是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透著精明和平靜。
臉上沒有塗抹遮蓋的痕跡,漁家女應該沒有遮掩長相。
老嬤嬤看沈薇還紋絲不動,忍不住再次呵斥:「元喜兒,後宮尊卑有別!琴妃娘娘蒞臨,你竟還不起身請安,難道要等著宮規伺候?」
沈薇唇角輕輕一彎,她淡定地放下書籍:「我住長樂宮,琴妃住什麼含章宮,自當是她拜見我。」
語氣平淡。
毫無畏懼。
在某個瞬間,竟然很有皇后的氣勢。
琴妃暗暗生奇,小小的漁家女,哪來如此強大的氣場?
老嬤嬤怒斥:「你不過是暫住長樂宮,皇上並未給你名分!算起來勉強是個秀女,哪來的底氣忤逆琴妃娘娘!還未冊封,竟開始擺起架子,實在失禮!」
採珠在一旁戰戰兢兢跪著,嚇得瑟瑟發抖。
她不停給沈薇使眼色,希望沈薇能識趣點兒,不要得罪琴妃娘娘。
沈薇依然淡定地坐著。
琴妃美艷的面龐漸漸沉下來。琴妃道:「妹妹初入後宮,怕是還沒學過宮裡的規矩。來人,教教她規矩。」
老嬤嬤帶著兩個宮人上前,欲要將沈薇從椅子拽起來。
人還未靠近,長樂宮外傳來腳步聲。太監總管奉李元禮的命令,把熬好的養身藥給沈薇端來。
瞧見烏壓壓的長樂宮,太監總管愣住。
心裡直嘆息。
看來琴妃娘娘打算對付沈薇了。
可惜這回,琴妃娘娘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太監總管每日伺候皇上,自然知道皇上有多重視長樂宮的這位姑娘。
為了沈薇,皇上還燒了慶國新帝的國書,派兵在邊境布防。
太監總管露面,琴妃的人自然不好動手,選擇在一邊暫等。太監總管親自端著湯藥,穿過人群,將藥放到沈薇手邊的案桌上。
太監總管笑盈盈道:「姑娘,莫太醫給您換了新藥,皇上讓奴才把熬好的藥給您送來。皇上知道您怕藥苦,還送了一盒蔗糖。」
沈薇攥著書籍,對太監總管說:「你去告訴皇上,我不想喝藥。」
太監總管愣住,忙弓著身子問:「姑娘,您身子弱,太醫說了必須每日服藥調養。良藥苦口,您還是喝了吧。」
沈薇托腮,慢悠悠道:「公公,你去告訴李元禮。我被琴妃娘娘欺負,實在害怕,怕得藥都喝不下。」
太監總管:...
其他人:...
老嬤嬤窩火,斥責沈薇:「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諱!」
沈薇將手裡的書一放,「嚇得」拍拍心口,指著滿臉怒火的老嬤嬤,對太監總管說:「瞧見沒,她們好兇,我真的好害怕。」
太監總管瞧著紋絲不動、一臉淡定的沈薇,完全看不出一絲害怕的神情!
太監總管嘴角抽了抽。
後宮裡美人如雲,還從沒見過像沈薇這般特別的姑娘——睜眼說瞎話,天不怕地不怕。
太監總管忽然有點理解皇上了,這漁家女性格如此特別,怪不得皇上喜歡。
太監總管微咳一聲,清清嗓子,努力安慰:「姑娘莫怕,奴才這就去回稟皇上。」
接著太監總管又轉過身,和顏悅色地對琴妃說:「也請琴妃娘娘莫要衝動,奴才將長樂宮之事告訴皇上。是非對錯,自有皇上定奪。」
說罷,太監總管轉身離開長樂宮。
長樂宮驟然安靜下來。
沈薇讓採珠撿起地上的書籍,她拍拍書籍封邊的灰,繼續靠在藤椅上翻看。
宮女搬來椅子,也請琴妃落座。
琴妃面如寒霜。往日裡,後宮裡的嬪妃勾心鬥角爭寵,有嬪妃受了委屈,故意前去向皇上告狀。
結果被皇上罰了三十板子,活活打死。
李元禮涼薄,他不干涉後宮女人的鬥爭,但女人們的鬥爭決不能影響他的政務。
他討厭後宮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堂堂皇帝,胸有天下抱負,怎能整日為女人的事煩心?
此番舉措殺雞儆猴,後宮嬪妃之間的鬥爭,再不敢鬧到皇上案桌前。
今日沈薇「恃寵而驕」,不僅大呼皇上的名字,還睜眼說瞎話。琴妃攥緊手帕,如此刁蠻任性的新人,怕是會觸及皇帝的底線。
沒準,會被皇上派人亂棍打死。
「姑娘,要不您給琴妃娘娘賠罪?」採珠偷偷走到沈薇身邊,低聲勸阻。
沈薇:「不必。」
採珠暗中嘆氣。
自尋死路,姑娘怕是完了。
不多久,太監總管氣喘吁吁地返回長樂宮。這次,太監總管又帶回一個食盒,盒子裡裝著溫熱的湯藥。
他恭恭敬敬地給沈薇行禮:「姑娘,皇上說良藥苦口,需得趁熱喝才有效。」
太監總管把溫熱的湯藥放到案桌上,又轉過身,憐憫地望著琴妃:「傳皇上口諭,琴妃跋扈蠻橫,褫奪妃位,貶為庶人,即刻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