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決戰（5）量劫結束，造化劍鞘

  六聖齊出，在任何時候都是大事。

  更何況眼下還添了個地道聖人。

  只差一個鴻鈞，洪荒的所有聖人就來齊了。

  面對截教弟子的朝拜，通天並未回頭，只將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晃了晃以作表示。

  三清三人，自出世以來便是老、中、青三種面貌，上清通天聖人，本是青年模樣，瀟灑不羈，自在逍遙。

  然而如今，這位世人眼裡飄逸出塵的青年聖人，卻不知何時蓄起了鬍鬚。

  烏黑長須垂至胸前，兩鬢髮絲也如瀑灑落，倒也不顯頹唐，反而多了幾分韻味。

  更奇妙的是，此時面對太清、玉清和西方二聖，這位上清聖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沒有半分難過，唯有聖人俯視眾生、獨在九天的寧靜，以及一絲絲冷厲。

  七大聖人對峙，在場眾仙除截教門徒之外，余者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

  蓋因此刻之局面，非他們先前所能預見和想像，甚至因為三界封神之事，以至於如今他們都在惶恐於今日是否也會爆發聖人之戰。

  若是洪塵聖人真的打了起來，那可就不是通天布下誅仙劍陣迎戰四聖，而是四聖人對戰三聖人，場面和後果必然更加難以控制。

  屆時莫說洪荒破碎，就算是將距離洪塵近一些的諸天世界打得崩潰湮滅，也不足為奇。

  最難以控制的，自然還是最終的結果。

  因為眼下四對三，人數不算優勢，勝負更是難料。

  而就在眾人皆緊張不安之時，洪塵卻一步上前，來到通天身旁。

  他先看了看這位換了模樣的三師伯，而後笑著拱手並將誅仙四劍以及陣圖交還：「見過三師伯，三師伯此前所託，師侄想來也並未辜負期望。而今事已至此，正該歸還師伯之物。」

  這一幕，卻是叫對面的闡教和佛門弟子，乃至接引、准提和元始都不由得眼皮一跳，也就只有太清聖人還能維持住淡然清靜的模樣。

  要說誅仙劍陣如何，在場之人方才大多已經體驗過了。三屍准聖的如來被洪塵在誅仙劍陣中干廢了，而且還一個照面就殺了四個截教叛徒，叫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而通天布下的誅仙劍陣以一敵四更非虛妄，聖人親自驗證。

  天道第一殺陣名副其實。

  若通天接了誅仙劍陣，那女媧和后土只要牽制一位聖人，另外三個就別想破陣。

  准提抿了抿嘴唇，只覺得身子有些發疼。

  正要說話之時，卻見通天冷厲的神態驀地在笑容中冰消瓦解，他輕輕一推，將誅仙劍陣和陣圖退回洪塵身前。

  「師侄此言大謬。」

  洪塵一愣，隨即心裡雖喜，卻還是故作不知，只道：「師伯此言何意？」

  「當初師伯我說的是，你若集齊誅仙四劍，那我便將誅仙陣圖也一併贈予你。贈，非借。所以當你集齊四劍之日，這誅仙劍陣便完全歸你所有，與師伯我再無干係。」

  通體似乎也樂得跟他演戲，笑眯眯地說完這一番話。

  洪塵恍然，接著一翻手取出殺機森然的弒神槍：「師伯厚賜，師侄不敢不收，卻也不能無禮相還。這弒神槍還可以，只是師侄我用著不太順手，不如師伯拿去用吧。」

  聽著他這番話，在場之人紛紛面色奇異。

  通天更是嘴角微抽：「先天至寶弒神槍，在你口中就是還可以？」

  洪塵笑得灑脫：「師侄不曾精研槍術，用起來總有些怪異。師伯雖然以劍道成名，但聖人之道無憂拘束，想必用起來也無有障礙。」

  通天挑了挑眉，伸出左手接過弒神槍。

  看到這一幕，接引和准提都不由得感覺胸口一疼，元始緊握盤古幡，太清也眼皮微動。

  要說誅仙劍陣是天道第一殺陣，那先天至寶弒神槍就是洪荒第一殺伐至寶。

  與誅仙劍陣不同，弒神槍就是純粹的毀滅大道的集合，論及殺伐之力，就連盤古幡和太極圖也比之不過。

  一個聖人，加一件先天至寶，其威能元始和太清再了解不過。

  通天掂了掂弒神槍。

  「送我了？」

  洪塵點頭：「送了！師伯儘管拿去！」

  反正是從羅睺那裡順來的，雖然說是「借」，可洪塵對羅睺卻沒什麼好感，坑起來更是半點愧疚都沒有。

  畢竟羅睺所追求的大道，和他所追求的目標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眼下洪塵還在成長之中，等他真的成長起來以後，說不得雙方還要做過一場。

  那又何不趁此良機坑對方一把？

  洪荒之外的羅睺：好好好，你小子，我記住你了！

  通天搖了搖頭，將弒神槍送回，接著右手輕輕一握，一柄青色的連鞘長劍顯於掌中，正是他的證道之寶：青萍劍。

  「我自有法寶，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也罷，那我回頭幫師叔找找混沌鍾，以混沌鍾鎮壓截教氣運，當能免去諸多麻煩，屆時師伯可不要再拒絕了，要不然這誅仙劍陣，師侄拿著實在虧心得緊。」洪塵態度誠懇地說。

  誅仙劍陣不是一般法寶，鴻鈞道祖若是沒有合天道，恐怕也不會輕易送出。

  「哈哈哈，好！師伯等著你為我取來混沌鍾，到時候我定會欣然接受。」通天大笑過後，輕挽青萍劍，說：「將你道劍取來。」

  洪塵頷首，取出紅塵劍。

  在血海之中飽飲一番的紅塵劍仍散發著劇烈的熾紅光芒，他趕緊又喚出純黑劍鞘將其插入其中。

  紅柄黑鞘，倒也別具特色。

  通天以青萍劍柄輕磕紅塵劍柄，洪塵頓覺劍中多了大量自己還未曾參悟到的劍之大道真意。

  上清劍道，道源截機。

  於天地大道而言，為截一線生機之意。

  與劍道而言，便是截破萬靈之道。

  用一句快要說爛了的話形容，就是「一劍破萬法」。

  一劍破萬法的前提，自然是對萬法精深了解與領悟。

  而於大道之行，便是以獨特的劍道視角來勘破其他大道。

  這才是上清劍道的精髓所在。

  洪塵持劍拜道：「多謝師伯指點！」

  通天捋須頷首，顯然對他十分滿意。

  此時，憋了許久的准提聖人終於開口了。

  「通天師兄，你不是在紫霄宮禁足嗎？何以今日至此？」

  聽到他的聲音，通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可比什麼變臉都要來的精彩。

  他眼神斜睨，目光冷冽：「我在何處，我往何處，何時還需向你說明？」

  准提也不覺丟面或是尷尬，只笑呵呵地說：「師兄言重了，只是今日封神便要結束，師兄突然前來，貧僧只怕激化矛盾，於洪荒可是大大的不利。」

  「呵！你准提不是已經脫離玄門了嗎，你以貧僧自稱，還有什麼資格喚我師兄？莫要來噁心我了，快些退下，免得待會兒吃了苦，又在貧道面前流淚。」

  通天擺著手，活像是在趕蒼蠅。

  接引接過話來，苦著臉道：「吾兄弟二人雖脫離玄門，卻也不敢忘記老師的教導。師兄今日實在不該出現。」

  通天不怒不惱，只平靜地說：「就許你們給弟子撐腰，本座就不能為自己的弟子出手，這又是何道理？」

  元始：「我……」

  「我什麼我？」

  元始蹙眉：「你……」

  「你什麼你？」

  元始大怒。

  洪塵一臉驚訝地看著支棱起來的通天，要不是方才見了青萍劍，他還真要以為這是個假的通天教主了。

  通天不給元始說話的機會，只道：「三界封神，我本是不信的，不過你們在混沌中算計我，我不信也要信了。幸得師侄出手相助，免了截教覆滅之災。可眼看封神就要結束，你們卻還是跳了出來。怎麼，這封神大劫不是給天庭封神嗎？什麼時候封神的目標變成了毀滅截教？那這場量劫，不如一開始就稱作滅截量劫好了。」

  元始駁斥道：「封神量劫之名，乃是老師所定！」

  通天一笑：「巧了，我方才所言，也是老師所言。」

  聞言，對面四個聖人皆是一愣。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洪塵倏地回首，揚起一桿惡氣渾濁的長幡。

  「師伯，封神量劫自然是以封神為目標，道祖所言豈會有錯？如今封神榜上，只差最後一個神位，這場大劫便可功德圓滿。您也別跟他們說這些有的沒有，只待我搖動此幡，全了封神之數，更附贈天庭五個能手，也算是報了天帝此前助我的恩德。」

  仔細一瞧，六魂幡上書寫著六個名字：玄都、如來、彌勒、南極仙翁、廣成子，雲中子。

  「且慢！」接引和准提看得心驚肉跳。

  如來和彌勒，代表了佛門的現在和未來。

  若是真叫洪塵搖死了，那佛門不知要損失多少氣運，未來更別談大興了，他們兄弟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跌下聖位，不得好死。

  「爾敢！」元始憤怒不已。

  這一場封神大劫，損失最慘重莫過於闡教。

  先是燃燈和四個金仙叛逃，接著又死了一個太乙真人，方才又折了黃龍真人和靈寶大法師，險些連廣成子也沒了，逼得他不得不現身。

  十二金仙，只剩五個，不足一半之數。

  這臉面算是丟了個乾淨。

  六魂幡上，更是一下子出現了三個闡教弟子，南極仙翁是最早拜師的，廣成子是他最喜愛的，雲中子更是闡教最具氣運和功德和福德真仙。

  若是這仨也沒了，那元始非得發瘋不可。

  就連太清聖人，此時也沒那麼淡定。

  他望著六魂幡上「玄都」之名，嘆道：「玄都亦是人族。」

  洪塵笑呵呵地說：「三清還是兄弟呢。」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噤聲，更有不少人低下頭去。

  反倒是太清聖人，依舊不動聲色，只是默默搖頭。

  平心娘娘倏地來到洪塵身後，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膽子不小，有幾分巫族的模樣。」

  女媧娘娘輕輕一瞥，不做評價，但觀其眼神，也算滿意。

  洪塵嘆了口氣：「我也不想如此，可按理來說，封神榜此時應該已經滿了，量劫也該過去了，可偏偏聖人出手干擾，我一個小小的混元金仙又能如何？」說話間，他的目光更是片刻不離廣成子。

  接引和准提連連嘆氣。

  他倆對原始方才的出手最不滿意。

  因為剛才叛入佛門的毗蘆仙、靈牙仙、虬首仙、長耳定光仙死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出手，之前重要程度更高的藥師死亡時，他們還是沒有出手。

  眼下一個廣成子，卻逼得元始在最後關頭出手攪局，他們自然不滿。

  「依我看，不搖幡也可。不過最後一個名額，卻是要爾等填補上榜才好。畢竟，這是你們欠下的！」

  洪塵此言一出，佛門與闡教弟子俱是心頭大駭。

  沉默許久。

  突然，元始揮動盤古幡，在接引與准提皆未反應之際，開天氣刃便將佛門中一人斬殺當場。

  懼留孫至死未能發出一言，只有一道真靈飛向天庭。

  接引愕然後正要質問，卻被身旁准提拉住。

  隨著最後一道真靈填補完成，高懸天庭的封神榜金光大放，充斥於洪荒天地的劫氣迅速平復收斂，消退泯滅，無窮的自然氣息、造化生機和先天神華隨之湧現。

  量劫結束了！

  元始冷哼一聲，帶著僅剩的闡教弟子消失不見。

  太清聖人隨之退去。

  接引和准提和帶著佛門之人離開。

  通天冷哼一聲，旋即回頭笑道：「師侄，稍後來碧游宮小坐。」

  洪塵拱手：「師伯客氣了，稍後定當上門叨擾。」

  接著，通天一揮手，與眾截教弟子一併離去。

  洪塵正準備和平心娘娘告別，卻見她瞅著自己手裡的劍鞘，擠眉弄眼地道：「極品先天靈寶，卻配了個中品先天的劍鞘，我說怎麼看起來那麼奇怪呢。」

  說著，她翻手送出一堆神光內蘊的頂級天材地寶，道：「回頭重新煉一個，叫別人看了，還以為我們地府虧待了大帝呢。」

  如果平心娘娘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是看著女媧師尊就更好了。

  這般明顯帶著幾分埋怨，或者乾脆是挑釁的話出口，一時間令得洪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裝成啞巴。

  幸好，女媧師尊大度，主動給自家親愛的弟子送上台階。

  她一揮手將所有天材地寶統統納入乾坤鼎中，又瞥了洪塵一眼。

  洪塵當即送出劍鞘。

  劍鞘與諸多材料在乾坤鼎中融為一爐，造化道意瀰漫，先天氣機發散。

  時光之力縈繞乾坤鼎，幾個呼吸而已便是完成了煉製。

  女媧屈指一彈，鼎中飛出一物。

  那劍鞘已從中品躍升為極品先天靈寶，黢黑之色未曾變化，但此時外表卻覆蓋著層層迭迭好似龍鱗般的紋路，內里更蘊含著輕柔流轉、渾然天成的造化氣息。

  深處更鐫刻了女媧聖人留下的名字：造化。

  以造化為名的寶物，最珍貴的莫過於道祖鴻鈞的造化玉蝶。

  造化劍鞘，顧名思義，縱然是將凡鐵打造的長劍收入其中，也能以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將其溫養為仙器（後天靈寶），甚至若是機緣得當，時間足夠，逆反先天也有希望。

  且不說這劍鞘如何了得，僅憑此物，洪塵也能窺見師尊的大道修行到了何等高深的境界，尤其是乾坤鼎自身所蘊含的大道，恐怕也差不多被師尊悟透了。否則，她又豈能將乾坤鼎逆反先天的特性煉入劍鞘之中？

  作為靈寶之主，洪塵自然欣喜。

  握住劍鞘，將紅塵劍歸入其中，劍體難以抑制的紅芒頓時內斂起來，紅塵劍煉化凶戾煞氣的速度也頓時加快數倍。再聽得紅塵劍發出一聲輕吟，顯然對這個新家也是極為滿意。

  他拱手深深拜下：「多謝平心娘娘厚贈，多謝師尊再度出手相助！」

  兩個聖人沒有回應，只默默地朝對方瞥了一眼。

  平心：聽到沒有？他先謝的我。

  女媧：那是因為你是外人，而我永遠是他的師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