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邪術師的第一步
荒宇的風很漫長，範圍也很廣，某些橫亘數十億英里的風帶，甚至可以從晶壁系邊緣延伸至內層星球軌道。有學者認為，最初的荒宇旅者就是依靠這些複雜的天球大氣環流實現星際旅行。
那些生活在地表的智慧生命的祖先，抬著木製帆船從大鵬的脊背上跳出大氣層，在太空揚帆行進，他們中許多人沒能回到家鄉，毅然選擇奔赴星海深處的旅程。
對他們來說，前往太空是生命意義的抉擇，而對林德來說，在太空流浪是逼不得已。
度過了艱難可怖的前三日，情況漸漸好轉了。
告別飛魚群後，林德繼續順著風帶漂流。
他現在有了食物，可以補充能量和水分，有風推動他前進，他就可以騰出時間用於銘刻晶壁印文。
一條飛魚對求生者來說渾身是寶，它的肉和血可以食用，魚腸可以做線，魚刺可以做針，魚皮和魚鰭可以作為布料，魚骨可以作為板材。
林德把包袱掛在胸前，懷裡揣著十三條飛魚和一副魚骨，接下來的旅程里，他主要做兩件事。
其一是入夢點燃燭火，前往高塔。
其二就是用魚身材料做一張滑翔傘。
（異界知識）：你聽說過許多在海上漂流的人，依靠海難里撿來的物資存活下去，但這可並不容易，你註定要經歷許多挑戰，但請彆氣餒。
林德背風而作。
胸前的包袱形成一個小小的避風區，允許他借著微光進行一些精細的操作。
他取一枚尖銳的魚刺，慢慢劃破魚皮，再沿著皮肉的間隙，一點點划動，逐漸取得一張完好的魚皮。
接下來，他把魚肉剃下，沒有選擇吃掉，而是堆放在包袱的角落裡。食物依然珍貴，還不到可以大快朵頤的地步。再者說，他的腸胃也受不了更多食物了，它們需要慢慢恢復元氣。
幹活的時候，他會把魚眼珠含在嘴裡，慢慢吮吸其中的汁水，補充流失的水分。他希望能靠魚眼的營養，讓自己酸痛的眼睛得到舒緩。
把每一絲魚肉剔除，就會得到乾淨的骨架。
到了這個地步，他決定稍稍休息一下，手指頭都快抽筋了，眼睛更是淚流不止。
林德眺望晶壁系內襯宏大的印文，想像這些奇妙符號的來歷，思考自己的過去和這個世界的面貌。
國度天宇的學者們普遍認為，印在晶壁系內襯的魔法文字是諸神用以保護這個世界的防線，那些恣意擅闖本宇宙的外來者會被殺死。
這些印文記錄的魔法沒有兩道是相同的，平時模糊不清，但可以通過[閱讀魔法]這一法術來使其清晰可見。然而閱讀這些魔法印文就會激發其效果，由於印文巨大，導致相應的魔法效果也極大加強，常常招致閱讀者的毀滅。任何手段都無法將這些印文復刻到紙上。
林德不知道這些，他所做事情打破了許多學者認為的常識。
在夢境世界，他可以熟練地臨摹印文，並未激發毀滅性的魔法效果。
這意味著，只要林德掌握相應的學識技能，就可以從晶壁系內襯上學到無窮無盡的法術。
目前來說，他就僅僅是一個魔法文字的列印員。他不生產顱內之光，只是晶壁系的搬運工。
單調枯燥的生活比起在星空漂流的絕望，已經好上一萬倍，林德樂在其中。
每次連續臨摹六枚印文，就會耗盡他全部的腦力，需要一場真正的睡眠才能恢復過來。林德儘量不讓自己落入這個地步，所以一次性最多臨摹四枚，接下來就把時間用在處理飛魚材料上。
時間在荒宇中失去意義。
他把魚腸抽成線，在魚骨上取下硬刺，在尾部鑽孔，折斷了好幾根刺才勉強扎穿，然後將魚腸線穿過針孔，打結。
林德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是什麼樣的，但他猜想自己可能是個裁縫，要不然怎麼會記得這門手藝呢？
他把魚皮沿中線對半剖開，縫在魚脊椎上，得到了一把魚皮扇子，再把一對長長的胸鰭縫在扇子背面，提高結構強度。
林德把扇子稍稍舉過頭頂進行測試，發現它很吃風，而且材質比較堅韌，耐得住彎折。
這就說明成功了。
林德心情愉快，他打算把剩下的十二條魚都做成這樣的骨扇，然後縫合在一起，製成一張梭形的皮傘，可以讓他飛得更快，而且能在風裡進行有限的移動。
勞作和臨摹印文耗空了他的體力和心力，林德摟著包袱沉沉入睡，在夢鄉里躲避身體的痛苦和心靈的疲累。
林德再次甦醒，他知道自己有兩個選擇，其一是在消極的愁苦裡放棄求生，其二是積極迎接新的可怕的一天。
他選擇笑了笑。
林德深吸一口氣，感受風吹在臉上的愜意，睜開眼睛投身工作。
……
漂流十四日後。
林德每天吃半條魚肉，兩枚眼珠，一副魚腦、肝膽和腮。
他把六條飛魚轉化為材料，製成了一張與他身體等寬略長的皮傘。礙於材料強度的天然限制，繼續增大傘面會讓解體風險劇增，他於是停止了制皮工作。
如今的滑翔傘已經可以提供不錯的推力，他攥著傘的兩端，將其舉起，風力把傘面吹得緊繃，幾乎要脫手而出。
他用魚鰭做了一對把手派上用場，讓他能抓牢傘緣。
通過調節傘面與氣流的接觸面積，可以加速，可以轉向。全力前進的時速可以接近三十邁。
（異界知識）：速度是三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荒宇里細菌很少，魚身腐敗緩慢，只是會慢慢風乾。飛魚乾發散出一股特別的香氣，有淡淡的松木和堅果味，滋味變得更好了，但林德還是喜歡它水嫩多汁的狀態。
昨天入睡前，林德看到在天球赤道面方向，很遙遠的遠處，有一道突兀的閃光，持續了不到兩個呼吸就熄滅了，他打算過去看看，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不過今天他主要的工作是臨摹印文。
距離高塔只剩下九支蠟燭了。
呼——
長出一口氣，伴隨著無名來處的禱告呢喃，林德潛入夢境世界。
銀蛇般的道路已至終點，林德站在高塔前方，它通天徹地，在近前也如一堵高聳的白牆。
林德盤膝坐下，蓬頭垢面，衣衫潮皺，眼睛布滿血絲，神情卻寧靜沉肅。
流浪荒宇的經歷如沙海狂風，打磨了他凡人的心靈，令頑石下的珠玉綻露，發散出雋永的光輝。
他可以很安然地回想魔法印文，將其一絲不差地描摹在沙地上。
一個三環魔法[防護法陣]的複雜結構在他指尖流出。
一朵燭火在指尖點亮，林德站起身，弓腰將路邊蠟燭點燃。
走出燭光範圍，甦醒，觀摩印文，閉眼入夢。
盤膝坐下。
一個六環魔法[解離術]印下。
一朵燭火點亮。
連續四次刻印，林德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那高塔下湛藍的門扉很近了。
要停下，還是繼續？
林德沒有多加猶豫，他沒有猶豫的時間，死亡在荒宇如影隨形，活下來的每分每秒都是博弈，他唯一的賭注就是自己的命。
於是，第五枚燭火點亮。
然後，第六枚。
林德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是第二顆心臟，它在跳動，擊打顱骨，每一根血管都注入了超過承載極限的血液，神經系統里泛出烈火和閃電，灼痛又麻痹。
經過這麼久的鍛鍊，他可以一次性臨摹更多印文，挑戰極限的結果是超越過去，同時也是在把自己推向不確定的未來。
繼續吧。
四環魔法[放逐術]
第七枚燭火。
七環魔法[虹光噴射]
第八枚燭火。
林德感覺臉頰濕潤，抬手一摸，一顆顆血滴從鼻腔和眼角飛出，他連忙張口吮吸。此時他已不覺得疼痛，反而飄飄欲仙，身體像是老化的機器，反應比思維慢了不止一拍。
最後一個印文。
五環[傳送法陣]
夢境世界。
林德點燃最後一枚蠟燭，扭頭回望，來時的銀鑄之路星火漫天。
他拖著腳步走到高塔門前，心裡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希望能在這塔里找到點兒好東西，最好能幫他在現實里活下去。
於是他伸手觸碰高塔的湛藍門扉。
背後的顱內之光陡然大盛，脫離蠟燭，飛入天空，漸次沒入林德的後背。
火光流入他的脊椎，瀰漫至每一束神經，穿透每一根血管，滲入每一處肌理。
林德發出幽幽嘆息。
他感覺自己在光芒里溶解，身體化作無形，緩緩沒入藍色門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