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被楊曉說得糊裡糊塗的回到了榮國府,正想要找人問問時,卻看到賈環帶著幾個小廝,手裡還捧著幾刀宣紙和幾隻毛筆,向外走。
「站住!」
賈政見狀納悶,低喝一聲,接著伸手一指,「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你要做什麼去?」
賈環眼見是父親,只嚇得骨軟筯酥,忙低頭站住,「回老爺的話,這是武忠侯爺送給孩兒的禮物,孩兒想要拿出去發賣,換些銀錢!」
「什麼?」
賈政的臉當時就變了,指著小廝手裡的東西,氣得混身發抖,「武忠侯爺送你紙筆,是讓你苦心讀書,將來好有個出息。你竟然膽敢發賣導你上進之物,還不給我跪下!」
「父親,非是我不想上進!」
賈環撲通一下的跪倒在地,一邊解釋還一邊偷看賈政的臉色,「實在是那寶玉得罪了武忠侯爺,引得武忠侯爺發怒,還把管家賴大給抓了去。
孩兒也不想發賣此物,只是想多換此銀錢。萬一府里真是落了下去,將來也好用這些銀錢孝敬您老人家,不至於衣食無著!」
「放屁!哪個就敗了!」
賈政聽賈環話里話外都在外自己考慮,心中雖然稍喜,卻還是冒出了一句粗口,拉著才又驚疑問道,「你剛才說寶玉得罪了武忠侯爺,到底是為了何事?」
「父親,我也只是聽說的!聽說寶玉相中了鴛鴦姐姐,想要納為己有,甚至平時還有強逼之事。為此,甚至不惜與武忠侯爺槓上,還在榮慶堂否了武忠侯爺討要鴛鴦一事。
引得武忠侯爺大發雷霆。孩兒聽說,那侯爺臨走時,還說了一句,賈府真是好家教!」
「好啊!好啊!來人呀!隨我去拿寶玉去!」
雖然賈環的話里話外多有不實之處。比如說鴛鴦乃是賈母身邊最親近的大丫環,寶玉怎敢強逼。
但是賈政卻知道賈寶玉曆來是個親近女兒家的,而且剛才又先入為主的聽了楊曉以及賈環那帶著孝心的話,以為賈環是個忠的。
現在只氣得是面如金紙,也不顧什麼身份了,一聲低吼,帶著幾個下人便向寶玉的院子裡衝去。
到了院外,院門正在緊閉!
伴著賈政的一個眼神,一個小廝直接把門撞開,賈政怒氣衝天的闖了進去。
但看幾個丫環正圍著一個丫環在院中,每人都是哭天抹淚。
「寶玉呢?」
賈政無心理會這些事情,怒氣衝天的問道。
「回老爺的話,二少爺不在院中!出去了!」
襲人一見賈政氣喘吁吁的樣子,便知道不好,忙不迭的站將起來,回話道。
而幾個丫環也都齊來見禮,甚至於那個剛才還坐在地上的丫環也是一樣。
「好呀!你們膽敢污弄聖人紙筆!」
賈政本來不想理會這些丫環,但看面前的地上散落著不少的筆墨紙硯是又急又氣,伸手一指,「綁了,全部綁了,給我打,全部打死!」
「老爺饒命呀!我們哪敢污弄聖人紙筆,都是二少爺!」
幾個丫環眼見著幾個下人手持棍棒繩索,如狼似虎的樣子,只嚇得是魂不附體,齊齊跪下。
其中那被踹的媚人本就因為心寒而有冤氣,如何又肯為賈寶玉守秘,哀哭道,「這些都是武忠侯爺送給寶二爺的禮物,我們本來是在整理的。都是被寶二爺給弄散的,我們還想勸的,還被寶二爺給打了呢?」
「這個畜生呀!」
聞得此言,賈政的眼睛都紅紫了,張手再度大叫,「給我找,找到這個畜生,直接綁了來。哪個敢去內里通風報信,直接打死!」
而後,也不管那幾個丫環了,轉頭便出了門。
可巧不巧的是,才一出去,便看到了賈寶玉正悻悻的從外面回來。
結果被幾個小廝給當場按下,並拿著繩索捆了起來。
「快去內門報信,老爺要打死我呢?」
只一看賈政的樣子,賈寶玉便知道多凶少吉,嚇得真是魂不附體,一邊被綁著向前堂去,一邊還在拼了命的大叫。
「誰敢報信,直接打死!」
賈政眼見賈寶玉到現在還不老實,也顧不得身份了,揪著頭髮便是兩記耳光,散發黑面的大叫了起來。
一路押解寶玉,很快的賈政便到了書房,不分青紅皂白,讓小廝們按在凳上,便是一頓狂打。
眼見小廝們打了三四十板還不肯下重手,賈政只氣得是五內俱焚,一腳踢開了掌板的,舉著大板便狠狠的打下。
又打了十幾下,正是沒開交處。
賈政卻是突然聽到了外面的丫環聲,「老太太來了!」
接著,看到賈母與王夫人一同進來。
「我的兒呀!」
眼見賈寶玉被打得氣厥昏迷,人事不知。王夫人是心如刀攪,直接撲到了寶玉的身上,哀哭不矣。
「母親!你有話只管叫兒子進去吩咐便好,又何必親自過來呢?」眼見賈母過來,賈政只得上前躬身陪笑。
「好呀!你原來是在我說話呢?我到是想有話說,只是可憐我一生沒養個好兒了,卻教我去和誰去!」
「母親呀!兒子教訓寶玉,也是為了整個家族。兒子現在不求他光宗耀祖,只求莫為家族惹禍!你如此說話,兒子怎麼禁得起。」賈政聞言是熱淚滾滾,一頭叩下。
「你禁不起,這麼大的板子打下,寶玉怎麼就禁得起了。你說教育兒子是為了光宗耀祖,我又何曾在你身上看到半點光耀祖先的榮光了。
我就知道你看我這個老厭物討厭,明個我就帶著寶玉回到金陵,讓你再也看不到,你也就心安了!」
賈母大聲的冷笑了起來。
「母親呀!你……你……」
眼見賈母到了此時,還在護著寶玉,又想到剛才楊曉帶他審案時的所做所為。
賈政一時間只覺得手足冰冷,心血上涌,一聲悲鳴,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竟然濺了賈母的一身。
「政兒!」
賈母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話會把賈政給逼成這樣,心中也是有些後悔,忙伸手想要去扶他。
「母親,是兒子教子無方,兒子知錯了!」
可她哪裡知道,賈政竟然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接著,她便又看到了賈政向她連磕了三下頭,慘然的站了起來。
一轉頭,賈政竟然拿起了掛在牆壁上的寶劍。
「政兒,你要幹什麼?」
這一下,當真是唬得賈母魂飛天外。
「母親,兒子不孝!上不能保國安民,下不能護家族榮光。本身便是個無用之才,甚至於連教兒子都教不好。害得你老人家這一把年紀,還得為兒孫們操心!
兒子不孝,請恕不能為你養老送終了!」
說罷,賈政手腕一抖,竟然要橫劍自刎。
「給我攔下他!」
賈母慌得手抖,拼了命的大叫了起來。
其實不用她喊,那幫小廝們哪能就這麼看著賈政自盡,是抱腰的抱腰,奪劍的奪劍。
「母親,你攔了兒子一時,還能攔住兒子一輩子嗎?與其看著家族被抄,全家落到寧國府的下場。還莫不如兒子先行一步,向九泉之下的父親先去請罪呢?」哀大莫於心死,賈政被按著坐在了椅上,是苦笑連連。
「混帳話!」
賈母上去就是一個耳光,「你死的到容易了,卻想過為娘嗎?為娘非但無顏去九泉見你的父親,甚至還會落個逼死親兒的苛責之名。
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報答為娘的養育之恩的!「
賈母也是知道賈政的性格,自己的這個小兒子別看都四十多了。也是一個痴的,性格上還有些天真。
她的一番話,當真是直指人心。
只說賈政羞怒難當,忙跪在地上,痛哭不矣,「母親,是兒子想錯了,兒子知罪!」
「自去祠堂跪著吧!什麼時候想清楚,再出來。我不知道你都聽到了什麼,那武忠侯又和你說了什麼?
但是為娘告訴你,我們榮國府倒不了。此事為娘自有定計!」賈母在賈政的身上再度又捶打了兩下,轉頭看向還躺在長凳上的賈寶玉,是一陣陣的心塞。
可憐家裡的兒孫都不省心,她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得為他們思量。她真是怕自己百年之後,這榮國府真會如隔壁的寧國府一樣,一夜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