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中間人
「陛下？」萊倫挑動一下眉頭，沒有領會皇帝的言外之意。
不過仔細地想想，萊倫也釋然，糾結於皇家首席大巫師的人選，皇帝自己心裡也在自相矛盾，他想要一個符合自己的答案，就像是先射箭後畫靶，至於這背後深層次的矛盾和暗流涌動的衝突，萊倫不甚了解，如果皇帝願意告訴他的話。
「呵呵，萊倫，你一時間不理解也很正常，那你先說說為什麼看好大鍊金師取勝，我再告訴你情況。」卡爾-弗蘭茨坐直身子，隨手取過房間酒櫃的兩隻酒杯和一瓶特釀優質干紅酒，就想要給二人都滿上一杯，萊倫注意到皇帝的動作，想要伸手接過杯盞，卻被卡爾-弗蘭茨揮手攔住，他倒滿兩杯，小酌一口，回味似的闔上雙目：「唔，酒水不錯，這些天我聽說了那些市井傳聞，皇宮裡的不少人想讓我處置那些傳播者，當眾割掉他們的舌頭或施以烙刑，殺一儆百，但都被我拒絕了，你知道原因麼？」
「陛下不會是想把人們對千法之夜混亂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吧，被迫出名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萊倫的聲音中稍稍有些玩味，卡爾-弗蘭茨也勾起嘴角，萊倫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才會用最不可能的理由來做出回答。
「人們過多關注你，對我而言不是一件壞事，你擁有帝國英雄稱號，又是我親自冊封的男爵貴族，實話說，這樣反而能夠大大增加我的影響力。」即使理由十分牽強，卡爾-弗蘭茨還是要認真回答，在這種私下訪問的輕鬆環境下，反而是表現出皇帝對萊倫的信任和親切感，再者，萊倫知道，卡爾-弗蘭茨在通過這樣的方式傳遞某種暗示，被「貼上標籤」的暗示。
萊倫坐直身子：「那麼陛下，我還是想不通您放過那些人的原因，難道是一時心善的寬宏大量？」
「當然不是。」皇帝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他身體前伸，兩隻手肘支撐在了沙發扶手上，低聲說道：「暴力處置會引起不必要的動亂，有些人樂意看到這一幕，他們甚至願意將整個事件擴大，直至追溯到源頭，事件之中提到的那個人，也就是你，萊倫，當然，這又關乎到我和正義教會的權威。」
「權威是麼？」萊倫故意抬頭盯著天花板，然後笑道：「瑟努斯-格爾曼的權威不可謂不強，這一點，陛下您比我要明白得多。」
「嗯，現任的火焰學院院長，八大魔法學院至高院長，光是頭銜就足夠震顫普通人。」皇帝點了點頭：「自我記事起，瑟努斯就一直在宮廷任職，作為宮廷議會的魔法顧問參加內政，他也是效忠皇位時間最長的一任皇家首席大巫師，頗得到先皇路易博德一世的信任。」
「最關鍵的是，他的實力非常強大，經常能夠在戰場上使用致命火焰帶給敵人大規模殺傷，帝國軍隊十分尊敬他。」萊倫指出了眾人皆知的一點，表示自己在聽，示意皇帝說下去。
「但正是因為如此，瑟努斯-格爾曼經過幾十年的歲月，已經在宮廷之內積累了巨大的影響力。」皇帝將目光放到壁爐照不到的陰影，語氣有些陰沉：「而且，他和那些軍勛貴族們來往的很近，關係聯絡密切，畢竟軍隊經常和邪惡生物作戰，很難不對一個在戰爭中屢次力挽狂瀾，帶給敵人毀滅打擊的援軍產生好感，甚至依賴。」
皇帝對這件事一直心有芥蒂，他一心想掌握控制住瑞克領的全部軍隊，絕對服從於自己的命令，所以瑟努斯在軍隊裡的強大權威反而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簡單說這層關係不屬於士兵服從將軍，而是士兵發自內心服從另一個不屬於軍隊的人。
「權威啊，格爾曼的個人權威無人能及，並且我必須得對這位忠心耿耿的鯁骨之臣表示敬意。」卡爾-弗蘭茨苦笑著說道。
「我明白了。」萊倫點點頭。
如果說幾年前，剛剛結束選舉贏得勝利，順利即位的帝國皇帝依舊年輕，在影響力和皇權尚且不足，極需要外力支持的情況下，瑟努斯-格爾曼的存在剛好彌補了這一缺陷，卡爾-弗蘭茨不得不委以重任，一定程度上遵從見解，但是隨著皇帝打贏了一場場戰鬥，一步步穩固自己的統治，時過境遷，強勢外力勢必會被打壓甚至是無情清洗。
卡爾-弗蘭茨雖然玩弄政壇，但是以他對忠誠的手下的對待，無情清洗格爾曼的勢力不可能發生，他也不會那麼去做，而唯一的打壓方法….
「陛下，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萊倫開口說道：「您可以把瑟努斯-格爾曼調走，調離得遠遠的，以皇帝之名派給他任務，最好是那種…..兩三年之內，短時間不能被解決的棘手任務。」
卡爾-弗蘭茨下意識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他和大教宗之間有關奧比恩島遠征軍的對話絕無第三人在場，他甚至要懷疑萊倫是不是預先得到消息。
「嗯。」皇帝不輕不淡的回應了一聲，似乎在考慮萊倫的建議。
奧比恩遠征軍的籌備，早在一年多前就在籌劃，對於卡爾-弗蘭茨來說，格爾曼把手伸進軍隊裡面這是他決不能容忍的忌諱，他當選帝國皇帝除了西格瑪教會鼎力相助，同時離不開軍隊的支持。
二百年前，救世者馬格努斯陛下經過十幾年戰鬥才徹底剿滅帝國境內流竄的混沌雜碎，在那時不少戰爭中的英雄人物都成為了如今的老牌貴族，所以每次遇到戰時，皇帝必定手握聖錘蓋爾-馬拉茲出現在戰場前線作戰，而無論是瑞克領還是其他行省的選帝侯們的軍勛貴族都或多或少對他有一定的認同感和較高尊重，正是因為皇帝即位之後贏得的一系列勝利。
萊倫察言觀色，皇帝的表情變化已經暴露了一些信息，或許眼前瑞克領大親王早有類似準備，只是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
當然，這些話語皇帝沒說，萊倫也沒打算詢問。
「那麼蓋爾特呢，萊倫，你覺得大鍊金師怎麼樣？」片刻之後，卡爾-弗蘭茨開口問道。
「我的回答只會顯得片面，陛下您很清楚拜爾沙澤-蓋爾特的優勢所在。」萊倫一口將杯中紅酒喝乾。
「蓋爾特的優勢在於，他的實力成長速度飛快，而且大鍊金師在火藥和鍊金上取得了很多成就，帝國工程師和炮手們都很喜歡他，尤其他研究的新式方程式，頗得帝國學院的能工巧匠們的追捧，關鍵是，拜爾沙澤-蓋爾特邏輯思維縝密，從不迴避挑戰，勇於承擔重任，任何時候都能保持理性思考得到很多人的認可。」卡爾-弗蘭茨認真地說道。
萊倫沉默了兩分鐘，他突然笑了：「陛下，您對二人的鮮明評價，就說明您的心中早已經有答案了，我說的對麼？既然已經有了答案，為何還要尋求我的意見？您的宮廷有那麼多可靠的屬下和庭臣可以諮詢。」
「因為你的立場，萊倫，尤其在多方衝突之間的緩和區域尤為重要。」皇帝目光凝視著壁爐里的火焰，他伸出手撿起一塊木柴扔進去，火焰燃燒的更旺盛了：「如果我在宮廷裡面發問，任何人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出支持者，但我不需要這樣的答案。」
如果諮詢西格瑪教會的人，他們會毫不猶豫選擇瑟努斯，詢問軍隊的支持者，十有八九是前者，如果詢問工程師們和槍炮工廠那就一定是蓋爾特，特定環境發揮出特定作用，他們已經各自站好了立場，只是等待皇帝覺得哪一方籌碼更大。
萊倫點頭表示理解皇帝的良苦用心：「既然如此，陛下完全可以不顧一切直接任命，在帝國，沒有人會完全拒絕皇帝的命令。」
「除非我想讓自己深陷泥沼，無法脫身，甚至越陷越深。」卡爾-弗蘭茨自嘲地苦笑一下：「一意孤行，只會造成支持者們的離心離德，如果因為任命拜爾沙澤-蓋爾特成為皇家首席大巫師，從而動搖皇位的穩定，那我寧可選擇不。」
「政治博弈。」萊倫想到了這個詞，他也逐漸明白皇帝找到自己的根本原因，萊倫若有所悟道：「陛下.您的意思是，需要一個中間人站出來公然支持大鍊金師，我說的對麼？」
皇帝眼睛一亮，面露微笑：「可以這麼理解。」
如此重要的職位被當做的政治籌碼，卡爾-弗蘭茨心底十分不甘，再多的手段和利益交換謀得短淺利處，遠遠比不上能夠提供最優解答，排憂解難的左膀右臂，這才是皇家首席大巫師本質上的需求和設立的目的。
萊倫領悟其中深意之後，也在思考著利害關係。
首先，大鍊金師成為皇家首席大巫師對帝國有利，他發揮出的能力僅是冰山一角，絕非瑟努斯-格爾曼那樣的脾氣火爆、一點就炸的戰鬥法師，其次，幫助皇帝排憂解難的人情，這是萊倫最看重的。
至於公然站出力挺的後果，萊倫絲毫不用擔心，西格瑪教會認定自己是雙尾彗星神選，不會把自己怎麼樣，而瑞克領的一部分貴族領主們或許自此之後敵視自己，但萊倫的領土遠在米登領，自己男爵領的防禦能力有目共睹，不會有人瘋狂到僱傭亡命徒嘗試自殺式攻擊。
那麼，談妥之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漫天要價，任何事物都有價格。
「大鍊金師的表現和能力，在千法之夜的混亂中展露無遺，陛下，大規模宣傳之後，我想很多人都無話可說。」萊倫神色認真，又補充了一句：「但不是全部人，展現出自己能力是一方面，沃蘭權杖還在瑟努斯手中，他們二人需要一場公平的對決，來決定沃蘭之杖的歸屬問題，這樣才能名正言順。」
「嗯。」皇帝再次點頭，萊倫的想法和自己基本一致。
「.但是，我的陛下，這個中間人不那麼容易找吧。」萊倫倚靠在沙發椅上，眯起眼睛：「或許某個能起到中間人作用的人碰到了一個棘手問題需要解決，如果，我說如果，您能幫助他的話，他會十分樂意出面，一蹴而就。」
「萊倫男爵果然很可靠。」卡爾-弗蘭茨露出和煦陽光似的笑容：「讓他放心說出自己的問題，能力範圍內能夠接受的話，我一定盡力解決。」
一周後，帝國皇帝在西格瑪之日宣布了新任皇家首席大巫師，拜爾沙澤-蓋爾特，這得益於帝國英雄萊倫的公然支持，西格瑪教會對此也表示認可，並由塔拉貝海姆的大誦經師親自賜予祝福。
參加完慶祝儀式之後，萊倫一行人便踏上了歸途，返回米登領。
「可惜了，還有許多地方沒能轉完。」馬背上，一身黑鐵附魔鎧甲的馮-圖根海姆轉過身，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座在瑞克河的偉大城市，他落後一個馬頭，一路護送著希琳娜。
在過去這一周的時間，萊倫被強行徵召陪同選帝侯千金幾乎逛遍了阿爾道夫城。
「怎麼？你就連城南被摧毀的城區也想轉一轉？」萊倫心想各大知名景點都去了個遍，甚至得到皇帝批准在皇宮參觀了一次，帝國動物園、聖尤卡修道院、他開口說道：「僅是瑞克領最繁華的港口區，就有著不低於三萬的水手和碼頭工人，整個碼頭區擁擠著二十萬人，太龐大了。」
「萊倫先生，皇帝陛下具體願意遷出多少人口去鄧肯城堡？」白狼選帝侯千金想起了幾天前萊倫提到的事情，他和皇帝達成了一個交易，前者公然支持，後者解決鄧肯城堡的人口：「一座荒廢了數百年的城堡，又在森林中，能夠居住的地方也只會更小。」
「陛下答應陸續遷出五萬到八萬人，為期兩年時間，這大大節省了城市發展的漫長周期，有了人口補充，鄧肯城堡才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萊倫點頭：「最重要的壯勞力，比例會偏多一些。」
「至少五萬人？這麼多？」希琳娜驚訝地說道：「一口氣遷出了一座小型城市規模的人口，瑞克領不需要那麼多勞動力？」
「阿爾道夫已經十分擁擠了，這座城市承受了遠超想像的體量。」萊倫笑著說道：「我一開始只希望能答應遷走一兩萬人，沒想到皇帝如此大方。」
「嗯。」白狼選帝侯千金點了一下頭：「大量遷入人口有利有弊，總體來說，利大於弊，萊倫先生，你的領地能承受的住嗎？」
萊倫點點頭：「現在城堡周圍的森林被清理差不多了，基礎房屋也都在修建中，估計鄧肯城堡和周邊地區能容納十萬人口，前提是糧食充足。」
「總之，一切都邁向正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