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卷五 英雄都是平凡的！

  北天竺雖然在國力上略有不足，但作為一個背靠信仰而存在的國度，國民的凝聚力卻是不輸大明。

  在這一點兒上，他們有著天然的優勢。

  有些時候，信仰真就比很多東西更有用。

  五十萬人，真要是萬眾一心，守住拘屍那迦還是有希望的。

  當夜，整個拘屍那迦都在嚴陣以待，警惕契苾沙門搞夜襲。

  相對的，契苾沙門的大營中就輕鬆多了。

  時不時的派出一支小隊在城頭下露個臉，裝模作樣的放兩箭，反正就是不讓城頭上的那些守軍鬆懈。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契苾沙門他們更加舒適。

  一直到次日清晨，拘屍那迦的守將頂著一雙黑眼圈，無奈地說道：「看來我們是被契苾沙門那傢伙忽悠了，他就根本沒想過在現在這個階段攻城。

  被他們耍了……」

  說完，將軍也是一臉的苦笑。

  他其實也頗為無奈，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畢竟如今不管是將士還是百姓，都是戰意最為高昂的時候。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和大明大戰一場，對士氣的提振是很好的。

  反過來說，如今這個情況，大家就如拉滿的弓，結果卻憋了回去，這對於他們的士氣而言，絕對是有影響的。

  這會兒，將士們還好說，但熬了一夜，從激昂的情緒中逐漸放緩下來的百姓，早就沒有了最初的激昂。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士氣這個東西，可鼓不可泄。

  這個道理，作為領兵的將軍豈能不懂？

  「將軍，這大明是故意的吧。」副將看了看城頭上，那些明顯失去了精氣神兒的百姓，也是一臉的無奈。

  這種事兒，你不可能去大明的軍營里讓大明的那些傢伙攻城吧？

  「這還用問？」將軍聞言，也是嘆了口氣，說道，「這是肯定的，大明那些賊寇，的確狡猾！

  之前勢如破竹的攻勢，讓我們以為他們到了我拘屍那迦依然會如此，而那契苾沙門更是囂張的將箭矢釘在了城頭之上！

  誰知道，他們居然……」

  說完，將軍也是嘆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如今的拘屍那迦最不怕的就是強攻，不管是誰，哪怕是大明那又如何？

  真敢強攻拘屍那迦，拘屍那迦的城頭便是所有人的墳場。

  這一點兒，他是很自信的。

  「再看看吧。」將軍想了想，說道，「如果他們一直圍而不攻，對於我們來說，才是最致命的。」說著，他回頭看向了城內的方向，說道，「五十萬人，吃喝拉撒，就城內的糧草，支撐不了多久的……」

  他其實不在意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這都是小事兒。

  作為主戰派的代表人物，他更希望能在拘屍那迦的守城之中有所作為，哪怕是戰死拘屍那迦，也是可以接受的。

  唯獨現在這個情況，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

  「其實我們可以再等兩天，如果大明那邊沒有動作的話，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夜襲。」副將說道，「而且，如今城內的百姓，也在等著看我們的表現，要是我們一直沒有作為的話，只怕城內百姓會……」

  將軍聞言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這才是我們如今最大的麻煩，城內的百姓不懼做戰，但他們需要看到希望。

  這樣，就按你說的，先看幾天，如果大明還沒動靜的話，那我們就主動出擊！」

  說完，將軍搖了搖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對於他而言，守住拘屍那迦的方式決計不是這樣的，真要是讓人家圍而不攻，斷水斷糧，那他這個將軍真就白瞎了。

  當然，如果換做某些為了邀功的將軍，這事兒倒是做得，甚至巴不得如此。

  「那末將這就去安排？」副將見狀，當即問道。

  「不急。」將軍倒是搖了搖頭，說道，「先安撫城頭上這些昨夜來馳援的百姓，記住，如今我們最重要的便是安撫百姓，只要他們還和我們保持一條心，哪怕契苾沙門這會兒攻城，這仗都有得打。

  可一旦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和城內的百姓離心離德了，這仗就不用打了。

  而且，以大明的習慣，這會兒城內不知道有多少他們的斥候。

  這些斥候看著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一定會在城內散播各種謠言，其目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末將明白了。」副將聞言，哪兒聽不懂將軍的意思，當即說道，「那末將現在就去安撫百姓。」

  擺了擺手，將軍也不再多言，如今他也是煩得很。

  「今夜秘密派人出城看看。」將軍想了想說道，「不管大明到底是個什麼意圖，我們總歸是要了解一下的，一直這麼被動著，對於我們而言，很不利。」

  麾下聞言，當即就點了點頭，隨即便轉身去安排。

  其實大家都清楚，這齣城想要活著回來，太難了。

  但作為將士，倒是沒有任何人有怨言。

  ……

  另一邊，契苾沙門這會兒倒是閒得很。

  既然有了作戰策略，他是一點兒不帶慌的。

  「將軍，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用做麼？」副將見自家將軍那悠閒如踏青一般的樣子，當即就沒忍住問了一句。

  契苾沙門聞言，笑道：「怎麼能說我們什麼都沒做呢？

  不過這會兒我們的確做不了什麼，畢竟人家跟個烏龜一樣，你能做什麼？」

  「可我們一直如此，他們也會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吧？到時候他們保不齊就會冒險出城，我們是不是要做點兒什麼準備？」副將想了想說道。

  契苾沙門聞言笑道：「這是肯定的，而且現在人家估計就有這個猜測了，畢竟是帶兵的將軍，如果連這點兒都看不透的話，他還帶什麼兵？」

  「那我們就不做點兒什麼準備？」副將聞言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家將軍明明猜到了，可還卻無動於衷，這是他不能理解的。

  「做什麼準備？」契苾沙門比他更驚訝，當即說道，「我們要是有所準備，他們還怎麼出城試探？你以為他們出城試探是那麼簡單的？真就不需要斥候出城探查一下情況？

  要是見我們做了準備，他們還敢出來？

  所以說，有些時候做事兒，不要太急躁，放心，那些傢伙一個都跑不掉的。

  先就這樣吧，順便通知下去，就算看到他們的斥候來查探情況，可以弄死一些，但一定要讓他們的人能回去，明白麼？」

  「還是將軍想得周到。」副將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那末將這就去安排。」

  當夜，拘屍那迦的斥候便星夜出城，人數倒是不少，至少有一百來號。

  而在他們出城的第一時間，契苾沙門就收到了消息。

  沒辦法，這些傢伙做得再隱蔽，那也逃不過一群配備瞭望遠鏡的斥候。

  這就是軍械上的優勢，這是無法避免的。

  「將軍，看現在的情況，拘屍那迦城內也不自信啊，光是來查探情況的斥候，就來了至少三波人，看他們那樣子，就像是赴死一般。」一座山頭上，副將拿著望遠鏡，一臉感慨地說道。

  契苾沙門聞言也是笑道：「這就是軍械之利，當初我們要是沒有選擇大明，如今的處境未必就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行了，傳令下去，第一波和第三波，全殲，第二波嘛，殺一半放一半回去。

  不付出代價得到的消息，他們是不會相信，也不會珍惜的。

  另外，傳令全軍，休息。

  今晚，除了執勤的，都休息。

  說起來，估計也只有今晚是最安生的，今晚過後，不管是任何人，睡覺都給老子睜一隻眼放哨。」

  「那末將這就去安排。」副將聞言，立馬就離開了。

  很快，一場小規模但是有計劃的殺戮便在拘屍那迦城外開始了。

  該說不說，北天竺雖然在軍械上有所不足，但真要說打起來，那也不是白給的。

  尤其是拘屍那迦這群傢伙，他們有信仰加持，仿佛迭加了狀態一般，面對大明的將士，真就沒一個慫的。

  當然，這一點兒鎮南軍的這些將士早就預料到了，畢竟之前他們面對這些傢伙的時候，這些傢伙也是這般。

  只能說他們實力不濟，打不贏是真的，但要說他們沒有一戰的勇氣，那就是扯淡了。

  而殲滅了第一和第三波的斥候後，為了讓效果達到更逼真，副將甚至親自帶著兵馬殺了過去。

  面對絕對的兵力，又有軍械加持，拘屍那迦的斥候也沒堅持多久，就被打得抱頭鼠竄。

  不過在偵查到大明軍營的情況後，他們倒也沒那麼在意了，當即就用著天竺話喊道：「撤退，所有人散開，只要能回去一個人給將軍報信，我們就算沒白死！」

  他們還是堅持的認為，自己等人之所以能挺到現在，那是自己的能力，但他們一點兒都不知道，要不是鎮南軍刻意放水，這會兒他們早就沒了。

  「不用追太緊，但一定要吊在他們身後，明白麼？」副將見狀說道，「這會兒他們還不是很緊張，必要的時候，再殺幾個也行，但切記，一定要留著人回去報信？」

  「將軍放心好了！」麾下聞言當即笑道，「這活我們熟啊，不就是放放水麼？放心好了，這些傢伙一準兒看不出來。」

  「你們自己看著辦，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將軍定然饒不過你們的。」副將聞言道，「壞了將軍的好事兒，有你們好果子吃的。」

  他還是再三叮囑了幾句，對於這些傢伙，他不懷疑他們的能力，但這些傢伙殺心太重，一個不注意就可能將這些傢伙全給收拾了。

  「放心好了。」麾下們聞言，雖然嘴上說的隨意，但心裡卻是當了一回事兒。

  倒不是說怕契苾沙門責罰，那都是小事兒，軍中的傢伙，能被契苾沙門責罰的，那都是稀罕物了，真以為誰都能被契苾沙門責罰？

  真正讓他們上心的是，不能壞了契苾沙門的大事兒，這才最重要的。

  「那行，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就撤了。」副將聞言，當即說道。

  對於他來說，全殲的戰役他是能參與的，但是這種打一半放一半的事兒，他就不能參與了，他什麼身份啊？

  就他的身份去幹這事兒，萬一被有心人察覺到了，十有八九會壞事兒。

  沒辦法，鎮南軍副將幹這事兒，那定然有貓膩。

  交代完後，副將也就撤了。

  見他走後，一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傢伙，頓時就衝殺了出去。

  他們也就是差了個夜視儀，要是再多個夜視儀，城內的那些斥候，真就一個也逃不掉。

  一路追殺到距離城頭還有兩里地的地方，眾人這才撤了回來。

  撤回來後，眾人剛剛匯合，就有人問道：「放跑了多少人，大家統計一下？」

  「我們這邊兩個。」

  「我們這邊四個……」

  聞言，眾人嘰嘰喳喳的就商議了起來。

  等人匯了個總數後，說道：「得，放跑了四十七個，回去能交代了。撤，別他娘的在這裡著了拘屍那迦的埋伏。」

  說著，眾人打馬就跑。

  而在拘屍那迦的城頭之上，將軍早就看到了有人奔著城頭而來。

  他甚至借著月色還數了數，但不管怎麼數，心裡都有一股子鬱氣。

  「要開城門麼？」有麾下問道，「看他們這樣子，只怕是沒少被大明追殺。」

  將軍很想點頭來著，但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他們知道走哪裡回來，畢竟這城裡有五十萬百姓，我們得為他們負責，真要是回不來了，那也是他們的命，對於這個結果，他們在出發之前，也想到了。」

  終究，他還是狠了心的。

  他其實知道，有別的路能進城，但那條路何嘗又不是九死一生呢？

  只是作為拘屍那迦的守城將軍，這是他必須要做的決定。

  「他們才是拘屍那迦的英雄。」有守城的將士低聲說道。

  說著，眼神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若不是夜色遮住了他們眼中晶瑩的淚光……

  「能回來的，回不來的，都是拘屍那迦的英雄。」將軍聞言長嘆了一聲，說道，「英雄啊，永遠都是如此的平凡……

  也是如此的無畏。

  英雄，從不問出處！

  也從不問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