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卷五 死或降

  思量了一番，芒波傑孫波突然笑道：「傳令大軍，朝著拘屍那迦集結，看樣子契苾沙門要啃硬骨頭了。

  就算我們不去，估計他的軍令也快過來了。

  這個時候，我們主動前往馳援，倒是可以刷一波印象分。」

  作為昔年的蘇毗王，這點兒東西他又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他們剛朝拘屍那迦南下沒多久，便收到了契苾沙門的軍令。

  ……

  而在拘屍那迦城外，契苾沙門已經率領大軍兵臨城下了。

  不過他倒是沒有倉促的下令攻城，既然獲悉了城內如今聚集了五十萬之眾，那麼倉促的攻城就是自找沒趣。

  「將軍，要不末將帶著麾下試試？」大軍駐紮之後，副將當即就站了出來。

  他是有這個想法的，不管怎樣，總歸是要試試。

  契苾沙門卻是搖了搖頭：「拘屍那迦如今聚集超過五十萬人口，雖然說對我們構成了不小的壓力，但對拘屍那迦來說，難道就不是壓力？

  五十萬人口，人吃馬嚼每日的糧草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只要圍而不攻，不出月余拘屍那迦不攻自破。」

  「可是他們會有糧草補給，對於北天竺而言，拘屍那迦畢竟是北天竺的通都大邑，不可能不重視。而且，從之前我們沿途路上看到的情況來說，此時的拘屍那迦應該不缺糧食，保守的估計，堅持兩個月絕對是綽綽有餘的，加之如今是戰時，拘屍那迦這會兒更像是一座兵城，這種情況下，末將認為他們能再堅持一倍。」副將聞言說道，他也是多年的老將，自然也有一番見解。

  契苾沙門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封鎖拘屍那迦，不能讓一粒糧食入城。

  至於說他們自身的糧食，這是我們沒有辦法的。

  可是只要我們給了他們足夠的壓力，五十萬人？」說到這裡，契苾沙門冷哼一聲，「難道說在這種壓力之下，五十萬多萬人還能是一條心？別看他們人多勢眾。

  是，不錯，五十萬人是他們的優勢，但在某些時候，也是他們的劣勢。

  真要亂了起來，這五十萬人就能毀了拘屍那迦。

  相反，我們這個時候攻城，正是他們士氣高昂的時候，搞不好會激發城內的百姓同仇敵愾，從而加大我們攻城的成本。

  先晾他們幾天，有些時候，箭最具威懾力的時候，恰恰就是引而不發的時候。」

  從得知了拘屍那迦的情況以後，契苾沙門便沒有強攻的意思，至少在他們孤立無援的時候，他是不會強攻的。

  這個時候，只要他們的兵馬還在這裡，對於拘屍那迦而言，就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

  「末將明白了。」副將聞言當即便點了點頭。

  他是理解自家將軍意思的。

  而當他們做出了決定後，契苾沙門當即就走出了營帳。

  說起來，他們雖然他們駐紮在拘屍那迦城外，但真要說起來距離拘屍那迦也有七八里地。

  「走，前面去看看！」契苾沙門見狀，笑道，「來都來了，這拘屍那迦的城頭還沒見著呢。」

  麾下聞言，當即也是紛紛笑道：「那就去看看，要是有機會，末將倒是想給他來兩下。」

  這些傢伙也都是戰爭瘋子，尤其是此番南征，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

  緊跟著，一群人便打馬而出，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來到了拘屍那迦城下。

  契苾沙門沒做任何猶豫，當即從馬背上將一支望遠鏡取了下來，看了兩眼，說道：「看樣子這拘屍那迦的確是打算死守了，城頭上倒是做了不少布置。」

  「還別說，這望遠鏡是真好用。」副將這會兒也放下瞭望遠鏡，笑道，「不過還是將軍有遠見，這會兒要是強攻的話，的確會折損不少兄弟。」

  他對契苾沙門還是很信服的，而且自他從軍以來就是跟著契苾沙門的，對契苾沙門還是很信任的。

  「都是小事兒。」契苾沙門笑道，「傳令大軍，明日大軍營地向前推進三里地。

  既然要給他們製造壓迫感，那就更直接一點兒。

  從明日起，大軍二十四小時戒備，每天都擺出一副要強攻的架勢。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向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兒有千日防賊的。」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

  對付拘屍那迦這種地方，他還是很有經驗的。

  「那這樣的話，只怕這拘屍那迦的守將睡覺都要睜開眼。」副將笑道。

  契苾沙門笑了笑，擺手道：「對了，城頭上那人便是此城的守將？看上去倒是有些猛將的樣子。」

  「應該是。」副將聞言說道，「不過暫且為止，我們倒是沒有這位守將的信息，要不讓斥候……」

  「不用。」都沒等副將說完，契苾沙門便擺了擺手，道，「對於死人，本將軍沒興趣知道他的名字。

  漢人怎麼說來著？不斬無名之輩……」

  契苾沙門還是很自信的，對於這些烏合之眾，他是真不怎麼看上眼。

  「說起來，五部天竺最強的便是阿羅那順的中天竺，結果這些短視之輩，坐視楊大郎借兵屠滅了中天竺，剩餘幾部天竺倒是不足為慮。」副將聞言也是笑道，「若非是我們此番兵力不足，戰線拉得太長，要是讓契苾僕射率征西軍南下，就算他們有五十萬人守城又如何？

  不說一戰破城，但三日內，定能讓拘屍那迦的那些傢伙知道我們的厲害。」

  如今，他們嘴上都是五十萬什麼的，他們其實很清楚，別看拘屍那迦如今有五十萬之眾，但真要說起來，真正的生力軍是有限的。

  只不過他們若是能破了拘屍那迦，當然是五十萬更有震懾力。

  「你這話其實也不完全對。」契苾沙門笑道，「各部天竺不是坐視楊大郎屠滅中天竺，對他們來說，中天竺的存在本身就是很大的壓力，如果有機會能借別人的手除掉自己的眼中釘，誰又不願意？

  五部天竺，終究都是脫胎於天竺，誰又不想一統天竺？

  在當時那個和情況下，中天竺是最有機會一統天竺的。

  所以各部看到這個機會，又怎麼會錯過，你以為，沒有他們的推波助瀾，楊大郎有那麼容易拿下中天竺？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只是他們沒想到，大明並非是泄憤，而是真的看上了整個天竺。

  這才是他們如今這步田地的真正原因。

  總的來說，國弱便是原罪，這個我們應該深有體會才是。

  當初我契苾部不也是在熱海一待生活不下去了，才選擇了東進？

  要是我契苾部足夠強大……算了，不說了，如今倒也挺好。」

  說到後面，契苾沙門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當即便打住了。

  這也是他的性格，哪怕是在原本的歷史上，他也抱有著這樣的想法，只是如今的大明，給了他們契苾部太多的瞎想，倒是讓他將有些想法給壓了下去。

  「確實，現在挺好的。」麾下聞言也是紛紛笑道。

  對於如今的處境，他們倒是不介意。

  不管怎麼說，自他們歸順大明以來，大明是沒有虧待他們的。

  當然，真正壓下他們野心的，應該是大明的無往而不利。

  「來人，將本將軍的弓拿來。」不再糾結那些有的沒的，契苾沙門當即就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親兵將一把弓遞給了契苾沙門，契苾沙門拿起弓，打馬上前，其餘眾人紛紛一臉戒備的跟了上來。

  「無妨。」契苾沙門笑道，「本將軍不過是告訴城頭上的那些傢伙，本將軍來了。」

  說罷，契苾沙門見距離差不多了，便勒馬而立，從懷中將一布條抽了出來，綁在箭矢之上，片刻便彎弓搭箭。

  只是片刻，嗖的一聲，一箭破空而出！

  「撤！」一箭破空，契苾沙門爽朗一笑，就在剛剛，他已經看到了城頭上的傢伙準備射箭了，還留在這裡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而當契苾沙門等人打馬而去，城頭之上，一箭帶著破空聲直插城頭之上。

  「哼！」將軍見狀，當即冷哼了一聲，道，「囂張！看看，到底寫的是啥！」

  對於這種事兒，領兵的將軍幾乎都懂，當下倒也沒任何意外。

  很快，麾下就將箭矢取了下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將軍。

  接過箭矢，將軍隨意的將布條取了下來，只見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

  降或死！契苾沙門！

  「狂妄！」看到內容，將軍憤怒地將手中的布條給扔了出去，怒聲道，「傳令全城，從即刻起，全城戒備，大明賊寇來了！」

  「將軍，大明這是不是準備攻城了？」待命令傳下去後，副將便站了出來說道，「不過這和他們之前的表現不一樣吧？

  之前聽說他們這些傢伙，只要到了一個地方，都會迅速破城，囂張得很，可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人家又不是傻子，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想要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還不是輕而易舉，再說了，這一路上，我們為了趕時間，也幾乎沒做任何遮掩。

  如此反常，他們要是還不知道小心點兒，那就不是囂張，是愚蠢了。

  不過既然那契苾沙門如此囂張，估計攻城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管怎麼說，我們在軍械方面，還是落後於他們的，尤其是他們那些會爆炸，會燃燒的東西，到現在我們都沒有一個應對之策。」

  說著，將軍也是嘆了口氣，說道，「哎，要不是當初我天竺內部爭鬥太過厲害，要是也能在軍械方面研發一二，哪兒有如今這個局勢？」

  作為一個武將，這時候他是最無奈的。

  不是打不贏敵人，而是輸在了軍械上，這讓任何一個武將都無力。

  而隨著將軍的一聲令下，城內的百姓最先躁動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後面才進城的，他們幾乎是被契苾沙門攆到這裡的，要說心中的悲憤，沒有人比他們更甚。

  無數人紛紛自發就朝著城頭走了上去。

  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自發湧上城頭守城的百姓，就有一兩萬之多。

  最終，人太多了，守城的將軍這才出來說道：「守城是我輩將士的事兒，如今我輩將士都還活著，實在不用你們上！真要是等我們戰死了，希望那個時候，你們能繼承我輩將士的衣缽。」

  「將軍，我們不怕死！」當即就有人站了出來，說道，「守城不是哪一個人的責任，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

  而且，我們這些人，哪怕不比將軍麾下這些將士，但也不是吃白飯的，而且，我們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和將軍麾下的將士比起來，我們死不足惜。

  一路逃亡下來，我們實在是逃亡夠了！

  既然將軍願意死守拘屍那迦，我們又怎麼不能？」

  「是啊，將軍，讓我們上去吧！」他說完，立馬又有人喊道，「先把將士們換下來，等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死光了，再讓他們這些生力軍殺出來，定能殺大明一個丟盔棄甲！」

  「對！將軍，就讓我們上去吧！」

  「將軍，求戰！」

  一時間，無數人都高呼了起來。

  對他們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是最為無奈的。

  畢竟他們真的逃無可逃了。

  而他們的這番話，頓時讓城頭上的將士紛紛揮淚。

  守衛如此百姓，他們有何遺憾？

  而將軍聞言當即也是一臉的老淚縱橫。

  「有你們如此，拘屍那迦豈能失守？」將軍說道，「你們放心，只要我們還在，定不叫大明賊子入城！

  此番，你們先行休息，等城頭上實在扛不住了，本將軍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對，你們先行回去養精蓄銳，等我們倒下了，你們再來！」有將士也是紛紛喊道。

  這一刻，他們戰意爆棚，哪怕是讓他們去送命，他們也願意。

  作為一個將士，如果能守衛這樣的百姓，當是他們的榮耀。

  眾人又掰扯了一番，最終那些百姓還是被將軍說服了。

  不過正如他們所說，這些傢伙真就在城內養精蓄銳，並且連住的地方都換在了離城頭最近的地方。

  為的就是方便隨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