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上的絞車手將絞鉤再次扔下,溫牧寒將安全背帶系在她身上,因為兩人都在水裡,壓根不好系。
「你別動,保持體力,我來幫你固定絞鉤。」溫牧寒輕聲說道。
葉颯浮在海面上,已經在大口喘氣。
剛才她從船上跳入海里,本就耗費了大量體力,如今又是十月底,天氣本就冷,又泡在冰冷的海水裡,葉颯的體溫一直在急速下降。
畢竟她不像溫牧寒那樣,受過專業的訓練,扛得住。
「好……好,」她開口回應他,可是一張嘴,唇瓣打顫,連牙齒都一直在上下磕碰著。
可是溫牧寒幾次扣著絞鉤卻還是扣不上去,最後他憋了一口氣,直接鑽到水下,將鉤子掛在她的腰間,可此刻的海水並不是平靜不動的,海水來回擺動,帶著葉颯的身體也一直在擺。
以至於幾次鉤子都掛不住。
葉颯深吸了一口氣,她也想儘量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但是海水卻一直往她的身體往前推。
不知過了多久,連葉颯都開始著急時,突然溫牧寒猛地浮出了水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吸稍微順暢,一雙黑眸微垂著望向她,眸底帶著笑意,「走,我們回家。」
他抱住葉颯的身體,在她的唇邊親了一口。
隨後溫牧寒衝著頭頂的直升機開始豎起大拇指,直升機上的絞車手趴在艙門口,也衝著他回應了準備妥當的手勢。
幾秒後,葉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往上吊。
很快,當她的身體全部離開海里,海風吹在她身上,葉颯哪怕是咬緊牙關,身體還是止不住的發抖。溫牧寒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很快就好了,很快。」
葉颯重新直升機艙內的時候,溫牧寒立即拿了毛毯將她的身體裹住。
在艙門關上的一瞬間,不遠處的遊輪突然發生一聲砰的巨響。
火光沖天,海水被濺起數米高。
就連他們所在的直升機,都因為氣浪的衝擊,猛地往旁邊歪了一下,好在顧明朗立即將飛機又往前開,避開了氣流更大的衝擊。
葉颯一邊裹著身上的毯子,一邊從艙門上的小窗口往外看。
此刻遊輪上一陣又一陣翻滾著的黑煙,灰濛濛的天空看起來更加陰鬱,底下的這片海面卻在剛才濺起那樣大水花的情況下,重新歸於平靜。
頗有種哪怕狂風驟雨,我自巍然不動的淡然。
因為救援任務結束,顧明朗一路將直升機往基地開,之前的兩架直升機,因為機上都有被救援人員,所以已經先行離開。
而底下的消防船也趕到,正在利用高壓水槍對遊輪進行最後的滅火處理。
直升機在最快時間內趕回了基地,溫牧寒帶著葉颯下車後,直接對旁邊的顧明朗說:「我先帶她去洗澡,你讓食堂幫忙煮個薑茶,對了,還有醫務室那邊去拿預防感冒的藥。」
顧明朗:「……」
不過看著葉颯一張臉慘敗的皮膚幾近透明,也不好跟他講究這些。
溫牧寒直接將葉颯帶到自己的宿舍,幸虧這邊的軍官宿舍也有獨立的洗手間,他把人推進洗手間,低聲說:「你先洗澡,我去給你買一身衣服。」
「你也要洗澡換衣服吧,」葉颯雙手緊緊拽著毯子,身體還在打顫。
溫牧寒伸手摸了她的臉頰,小聲說:「我先換身乾淨衣服就行,難不成我還讓別人去給你買衣服。」
還有貼身的衣服呢。
葉颯這才點頭。
溫牧寒從衣櫃裡面拿出一身衣服,正脫了換上的時候,就聽到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扭頭看了一眼,這才把衣服穿上。
出門的時候,他還特地把自己的宿舍的門關上。
溫牧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因為這邊基地周圍就沒什麼人煙,更別提超市這些地方了。
他推門進了宿舍,聽到裡面水聲還是沒停,這才敲了敲洗手間的門。
「葉颯,我把衣服放在門口,我待會出去之後,你出來拿一下。」
裡面很快回應了一句,「好的。」
於是溫牧寒把東西放下,自己轉身離開宿舍。他出去之後,去找顧明朗拿藥,他正好拎著東西過來。
顧明朗一看見就說:「剛才突然被叫去開會,你不在,我可是替你打足了掩護,不過你們團長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開什麼會?」溫牧寒皺眉。
顧明朗笑了下,語氣輕鬆道:「還能什麼會議,救援任務結束之後的總結會議唄,咱們出動了幾架直升機、人員調配,還有救援任務的完成細節,反正就是這些。幸虧我這次也參與了行動,要不然你真是完了。」
「我總不能丟下葉颯不管吧。」溫牧寒冷漠道。
顧明朗這下可想起來了,他說:「你跟葉颯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她不是在九院上班嗎?怎麼今天來給咱們醫務室送藥品補給的又是她啊。」
本來顧明朗就打算等葉颯清算過補給藥品就好好問這姑娘,結果中間突然來了救援這麼一件事,徹底打亂了。
正好他現在又看見溫牧寒了,於是乾脆就問了。
溫牧寒掀起眼皮,黑眸落在他身上,有一股子似笑非笑的味道,顧明朗跟他真是打小就認識的,每次一瞧見他這個笑,就有不好的預感。
他說:「你不是已經猜出了,還要問我?」
顧明朗:「……」
他他媽就是不敢確認。
於是溫牧寒乾脆點頭,直接說:「我跟葉颯在一起了。」
顧明朗真的是愣住了。
雖然他心底吧,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親眼聽見的時候,還是有點兒心底發顫。
顧明朗真是服了,「你不是說那就是個丫頭片子的,怎麼還真讓她追上你了啊,我不記得你不是這麼立場不堅定的人啊。」
要說溫牧寒真是那麼輕易就能撩到手的人,那還真的等不到葉颯了。
溫牧寒眉梢輕抬,「糾正你一句,是我追的她。」
「……」顧明朗沉默了好幾秒,「你怎麼那麼不矜持呢。」
溫牧寒微挑眉看向他。
顧明朗知道這會兒也不是抖機靈的時候,他說:「這件事謝時彥知道嗎?」
但是他剛說完,顧明朗嘖嘖了兩聲,「我沒記錯的的話,咱們認識這姑娘的時候,她才十幾歲對吧。臥槽,這麼想想,牧寒,你可真夠絕的。這你也真下得去手。」
溫牧寒這會兒早已經過了那個階段,對這件事已經過了脫敏期。
估計哪天就是謝時彥親口對他說這句話,他都能坦然以對。
對,他是在她十幾歲認識她的。
但是他愛上這姑娘的時候,她已經是個成年且有自己判斷能力的人,而他也是。所以年齡這事兒,他這會兒是真的不在意了。
至於顧明朗,他本來對這個事情,就比別人知道的多點兒。
所以這會兒過了這陣驚訝,他也就接受了。
只是他壞笑道:「你說謝時彥要是知道這事,他得什麼個表情?」
溫牧寒沒想過,他確實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如果說他也有不太確定的事情,那麼這件事就是他一直挺迴避的。
顧明朗看著他,「你別忘了,他可是一天到晚跟我們說,葉颯就是他半個女兒,他是怎麼把葉颯照顧長大的。你這挖牆角挖到自家兄弟身上……」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顧明朗都覺得血腥。
「行了,別幸災樂禍,」溫牧寒伸手把他手裡的藥拿了過來,「到時候我會帶你一起走的。」
顧明朗懵逼,「關我什麼事兒。」
「知情不報,等同一罪,」溫牧寒語氣淡淡的。
顧明朗立即哼了一聲,他威脅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謝時彥。」
溫牧寒:「那我還謝謝你了。」
顧明朗懂了,他這是要找替死鬼呢,不過他也不上這個當,嬉笑了下:「我才不幫你這個忙呢。你想挑破這層關係,自己去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溫牧寒本來也沒指望他能幹出什麼事情,直接就回了自己宿舍。他在門口抽了一會兒煙,等煙差不多抽完。宿舍的門被打開了,葉颯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出來。
他一轉頭就看見她的頭髮,「怎麼也不擦乾。」
葉颯:「我的頭髮得吹風機吹乾,毛巾擦不干。」
溫牧寒一怔,還別說,吹風機這玩意,估計整個基地都找不到一個。畢竟大家都是板寸短髮,誰會沒事兒用吹風機。
「那也先別出來,這裡靠海,風大容易感冒。」
溫牧寒直接把手裡的菸頭熄滅,把拿著的藥盒遞給她,「先喝點兒,預防感冒。」
葉颯雖然伸手接了過來,但還是說道:「其實這種預防感冒都沒什麼效果,一般來說,人的身體機能到了……」
突然溫牧寒上前一步,直接將她抵在門口的牆壁上。
葉颯愣住,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巴,一下也閉上。
下一秒,溫牧寒垂眸:「讓你吃就吃,乖乖聽話。」
男人的聲線本就好聽,此刻又微壓低聲音,聽得葉颯心頭都酥酥麻麻的。
但是葉颯沒想到,溫牧寒鬆開她的時候,卻又拉著她的手掌,將人帶到走廊的邊緣,這裡是宿舍區。
此時戰士們都在訓練,壓根沒人回來。
溫牧寒下巴衝著前方抬了下,葉颯順勢望了過去,這邊基地是半邊靠海的,只見半山坡上,就有一個高高豎起的旗杆,而此刻國旗飄揚在頂端。
海風拂過,鮮艷的國旗迎風招展,畫面是那樣好看。
溫牧寒站在她身邊,輕聲問:「葉颯,看見了嗎?」
葉颯點頭,「看見了。」
這是整個國家的旗幟,也是他們所有人的信仰。
終於溫牧寒轉頭看向她,黑眸很認真地望向她,那樣虔誠又執著。
「葉颯,我以軍人的名義向你發誓,從今以後不管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拋下你。」
今天這是第一次,也絕對是最後一次。
他肩膀上扛著責任和榮光,可是她也同樣重要。當他看見她被迫縱身跳入海中時,心頭是那樣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她絕對不會埋怨,甚至還是她要求自己那麼選擇。
可他就是想讓面前這姑娘知道。
這一刻,她在他心中,與祖國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