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在說什麼啊。」

  公孫舞的語氣有些顫抖，她聽出了贏慕暚的暗示，那個故事裡的弟弟是她要去見的人，而姐姐，正是她自己。

  可這樣的話，簽訂奇蹟之約什麼的，東女帝其實是奇蹟之人嗎？

  「體內蘊含著奇蹟之姿的偉大存在。。。」

  東女帝的奇蹟之力不是弟弟賦予的，而是本來就存在，然後被其喚醒，可這樣一來，豈不是在說那個嗎！

  「您，」公孫舞難以置信的看著贏慕暚：「您是奇蹟，奇蹟生物？」

  「這！」

  公孫舞激動的脫口而出：「怎麼會這樣？這怎麼可能！！」

  奇蹟生物並不是貶義詞，他們一樣十分尊貴，公孫舞也不會嫌棄贏慕暚是奇蹟生物，但問題是這裡面多出了一個人，那就是奇蹟之主，贏慕暚的奇蹟之主。

  就像是自家母親被別的男人拐跑了一樣，公孫舞不認同他，絕對不認同！

  她侍奉、守護、愛慕的對象是贏慕暚，公孫舞不能接受還有一個男人，竟然是她主人的主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贏慕暚拍了拍公孫舞的腦袋，說：「他在千年前便隕落了。」

  「什麼？」

  公孫舞低下頭，這一刻，她什麼都明白了，包括東女帝的傷勢，那個病的真相：「您沒有受傷，也沒有什麼病，您只是，想追隨奇蹟之主而去。」

  奇蹟之主一死，奇蹟生物將萬念俱灰，只想著自殺，為所愛之人殉葬。

  很難想像，在弟弟隕落後，贏慕暚竟然靠著驚人的意志力活了千年，甚至繼續維持著東帝國無數奇蹟子民的力量，占據世界三強的霸主之位。

  「天后發現了我的情況，她跟你不同，她是奇蹟之主。」

  公孫舞敬愛著東女帝，哪怕說出真相，她也不會有什麼不滿，唯一不爽的就是那個奇蹟之主，讓她下意識的覺得厭惡。

  然而作為奇蹟之主的天后，她無法接受自己屈居於一個奇蹟生物之下。

  奇蹟之主同奇蹟之主才是平等的，至於奇蹟生物和奇蹟之人，他們可以平等交流，但絕不會臣服。

  同理的，一旦這件事暴露出去，整個東帝國都會震動。

  苦心經營六千年的帝國，很可能會因此分崩離析。

  「按照您的意思，那位亞頓之王，莫非就是您弟弟的，轉世？」

  「這不叫轉世。」

  東女帝說：「能讓奇蹟之主隕落的力量，魂飛魄散只是基本，甚至可能讓一個人灰飛煙滅，徹底不復存在。」

  「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只要有那件東西在，他不會徹底死去。」

  雅根之書是最上位奇蹟，它跟其他最上位奇蹟不同，是一件非常忠誠的奇蹟，一旦選定了主人，就會永遠伴隨。

  「弟弟的奇蹟只有一件，那就是能尋找奇蹟的奇蹟。」

  「還有這種奇蹟！！」

  公孫舞十分震驚，她雖然不喜歡那個『弟弟』，但也不會做出危害、背叛他的事。

  不承認歸不承認，本質上奇蹟子民對『弟弟』還是敬畏的。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奇蹟再多又如何，到最後，還不是覆滅了。」

  東女帝說：「相比起尋找奇蹟，它真正強大的地方還在於『根源守護』。」

  根源守護，守護的不是靈魂，也不是記憶，而是類似於自我的存在本質。

  黑皮書忠貞不二，它只有一個主人，哪怕對方死了，也會保護著它，重新開始。

  所以這是一件不滅的奇蹟，可以讓人不朽不滅。

  「擁有多種奇蹟的人是不存在的，沒人有那種運氣，除非他有著您弟弟的那件奇蹟，而擁有那件奇蹟的人，只有一個。」

  「就是這個邏輯。」

  贏慕暚為何會轉生到一戶毫無關聯的山民家中，因為她提前預感到了弟弟的回歸。

  東女帝拋棄了原本的肉體和血脈，它們已無用處。

  「。。。。。。」

  公孫舞難以理解，但想到奇蹟本體和奇蹟之主的關係，她又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那個女人，她背叛了您嗎？」

  公孫舞咬牙切齒，她指的是天后，然而贏慕暚卻覺得可以理解：「我本以為她能諒解，可沒想到，這反而成了我們決裂的導火索。」

  二十八年前，贏慕暚算到了弟弟回歸時的血脈，為此特地進行轉生。

  她可以派出一道化身，但贏慕暚不想這麼做。

  因為那會顯得她跟弟弟的聯繫並不緊密，就像是化身的弟弟，而非她的弟弟。

  贏慕暚是個占有欲非常強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成為東帝國的皇帝，在她眼裡，只有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才是真正屬於她的。

  「我是那孩子的親姐姐，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那您去亞頓，若那位亞頓王真的是您的弟弟，」公孫舞還是有些擔憂：「您會，怎麼做？」

  如果是在平常，公孫舞絕對不敢如此詢問，這太放肆了。

  可當公孫舞將東女帝視作母親，她這個當女兒的，依舊忍不住打聽後爸的消息。

  「你覺得我是準備千里送自己嗎？」

  「。。。。。。」

  好一句千里送自己，公孫舞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我此去，求一個答案，」贏慕暚手上發力，將欄杆捏碎：「我要問問他，當年為何拋下我，讓我獨自一人留守奇蹟大地六千年！」

  真的是喜新厭舊嗎，可在所有奇蹟里，贏慕暚明明才是最強的那一個啊。

  『你去奇蹟大地吧，在那裡建立國家，哪怕亞頓帝國崩潰了，我也能有一條退路。』

  六千年前，弟弟這麼對她說，而作為姐姐，贏慕暚自然不會多想，而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奇蹟大地的爭霸之中。

  北方大陸是他們曾經出生的地方，只是迫於當時強勢的神聖大帝，他們選擇暫時離去，避其鋒芒。

  「我一個人，兢兢業業，終於打造出了今天的東帝國。」

  贏慕暚何等的驕傲，但東帝國的輝煌值得她自滿，哪怕比之亞頓帝國，也僅僅只是差了數量而非質量。

  「六千年，他一次都沒回來看我，也不允許我去見他。」

  「甚至，斬斷了我和他的聯繫。」

  贏慕暚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800年前，是他六千年來唯一一次主動與我聯繫，」贏慕暚：「可等來的，卻是訣別。」

  『真想再見姐姐你一面，可惜，我終究還是放不下，我真是個貪心的人啊。。。』

  贏慕暚等來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隨之而來的，便是他隕落時，帶給所有奇蹟的悲痛欲絕。

  「我們並無矛盾，他一直都想見我，卻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不敢見我。」

  「到底何事放不下，又在貪心什麼。」

  贏慕暚苦思了千年都沒想明白弟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從12000年前起，他們是無話不說，最親密的家人。

  「買賣人！！」

  除了這個詞，贏慕暚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就是他們，就是從他們面見了弟弟的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贏慕暚不知道他們究竟說了什麼，她只知道，自從買賣人出現後，亞頓帝國迎來了難以想像的高速發展。

  短短1000年，帝國所擁有的奇蹟數量便增長了數十倍。

  原本不過三十幾件奇蹟的亞頓帝國，一躍成了掌控著800件奇蹟的龐然大物，強大的難以想像。

  也是那個時候開始，弟弟與自己疏遠了。

  他不再向自己闡述秘密，反而同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買賣人成了朋友，經常不眠不休的商談。

  「這。。。」

  公孫舞從來沒聽過什麼買賣人，完全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其實我也不清楚，」贏慕暚說：「我只知道，他給我的最後的遺言裡有一句告誡————千萬不要相信他們！」

  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若是當時她在那裡，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

  「我想知道為什麼。」

  贏慕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幹嘛要拋下我一人。。。」

  莫名的，贏慕暚心中湧出一股哀傷的情緒，而在這份哀傷中，還有著連她都控制不住的自責。

  八百年來，贏慕暚沒一日不再後悔：『我沒有保護好他，我不是個稱職的姐姐。』

  弟弟體弱多病，是她將其拉扯大。

  成了奇蹟之主後，也是贏慕暚在前線征戰，用自己強大的力量守護著弟弟。

  可到最後，贏慕暚卻連誰殺死了弟弟，亞頓帝國覆滅於什麼東西之手都不知道，空有一身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而無處施展。

  「如果真的是他，我會將他帶回東帝國。」

  贏慕暚看著自己的手，只要恢復狀態，不再是無主孤魂，憑她的力量，即便極北女帝和神聖大帝親來，她也不懼！

  「可，可這不太可能吧？」

  「嗯？！」

  贏慕暚瞥了眼公孫舞，後者連忙低頭：「我，我的意思是，他可能，不願意。。。」

  「我做事，需要問誰願不願意嗎？！」

  以前的她就是太在乎弟弟的感受，這才陷入無能為力的境地，而這次，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買賣人？

  殺！

  敢妨礙她的.

  殺！

  縱使全世界要與她為敵，她也會先滅了這個世界！

  「大不了滅世之後，從無到有，」贏慕暚沉聲道：「再造一個新的出來！」

  「陛下，好帥。。。」

  公孫舞看著東女帝的背影，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沒看到過自家陛下這般豪橫霸道的姿態。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贏慕暚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臭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