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我在呢

  「去哪兒?」這一場沒計劃的逃學來的倉促,許微喬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頭一次感覺到迷茫。

  她低頭看手機,「我們有兩個小時的玩耍時間。」

  「隨意點。」考試最後一天,陸遠秋沒有穿校服,他裹了件寬大的長羽絨服,整個人像是行走的一家子,風吹起他帽子上的毛,他耳朵尖凍的微微發紅。

  「朝前走。」他手朝後擺著,招呼著許微喬。

  許微喬跟上去,陸遠秋撞了她一下。

  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不疼,甚至還有一點搞笑。

  許微喬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走啦。」她蹦起來,把陸遠秋帽子一把掀起,兜頭就給他蓋上。

  「我靠許微喬!」

  陸遠秋佯裝要追著她作勢要打,許微喬咯咯笑著,喉嚨里冷不防被嗆進冷風。

  又笑又咳嗽的。

  好不容易這場嬉鬧才停止,許微喬跟陸遠秋很自然的肩並肩往前走。

  冬天,夜風很大,他們倆頂風走的,戴好的帽子不一會兒就被掀下。

  弄好幾次掀幾次。

  「倒著走。」

  許微喬的手一直在放在外面,抓住帽子不把它吹掀翻,陸遠秋實在看不過去,出聲提醒。

  「倒著走看不見路,你一點也不注意安全。」許微喬說。

  沒等她說完,就被陸遠秋一把蓋上帽子掀反過來。

  「有我。」

  許微喬撥開被風鼓到臉上的毛,乍然間聽到這麼一句,她詫異抬頭,看著一旁手插口袋,退的閒適的少年。

  她頭往後瞥瞥,大店面的玻璃門往外拉著上面掛滿了東西。

  花枝招展的一玻璃門東西,她就要往上撞。

  「後面...」沒等她驚呼出聲,陸遠秋就把她拎著往邊上讓。

  有驚無險的躲過去,許微喬倉促打量了一下店面,上面掛的都是各色的圍巾,每條都吹在風裡。

  她停住腳步,後面的腳步聲遠了兩步又近上來。

  「怎麼?」陸遠秋看了眼花枝招展的圍巾,頗為嫌棄,「你要買?」

  「當然啊。」許微喬笑眯眯,「戴上圍巾再自由行多舒服。」

  她抬步進步,陸遠秋也無可奈何的跟進去。

  店主是一個中年阿姨,這時候在上課時候,沒什麼人,店裡怪冷清。

  阿姨披著個毯子坐在櫃檯後面看韓劇,許微喬湊過去望一眼,

  《請回答1988》

  真的是冬天煲劇最舒服的一部。

  許微喬心裡暗暗贊了一聲,開始看店裡圍巾的陳設。

  阿姨聽聞有人來,趕緊關了韓劇過去招呼。

  「小情侶逛街啊!」

  她熟絡的招呼。

  許微喬小臉一燒,「不是不是阿姨。」

  她趕緊朝阿姨拼命搖手,「我們是好朋友!」

  好朋友這幾個字咬的極重,並且尾音還無限拉長。

  倉促中還有些可愛漏出來。

  阿姨瞭然,飽含深意餓看了看男孩子臉上的豐富表情,瞭然的說,「兩個小年輕,要買圍巾啊。」

  「對的對的。」許微喬怕阿姨嘴裡再蹦出什麼驚天語句,趕緊說,「阿姨您先看劇吧,我們挑好了找您來付帳。」

  「行行行,你們先挑著。」阿姨笑眯眯坐回去,韓劇的聲音又飄出來。

  許微喬指尖划過軟糯糯的圍巾,這邊的圍巾摸著都軟和,款式花里胡哨都有,估計就是毛線不是太好。

  但就圍這一次兩次嘛,許微喬還是任由著自己的少女心亂飛。

  她愛克萊因藍,於是找了個最接近的藍色。

  她掃了眼杵在暖氣旁的陸遠秋,心裡瞭然了一個眼色。

  「吶,給你的。」陸遠秋眼前驚現了一抹明黃,跟雞蛋黃似的,黃的流油。

  他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可沒等他的拒絕發出聲音,許微喬把他的帽子一把扣上,圍巾幾下利索的把他纏繞起來。

  陸遠秋咳了好幾下,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破天荒第一次在自己的臉上看出了一種無可奈何的委屈。

  像極了秋菊打官司里的那個秋菊。

  鏡中的男孩無聲張口,「你就慣著她吧。」

  他冷冷的瞪了眼自己,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結帳。」他一手提起那抹藍色,許微喬跟他一樣,圍了個只露眼睛的同款村姑頭。

  他輕扣了一下櫃檯,看韓劇的阿姨笑著抬頭,看到他倆,沒忍住要笑出來。

  欲言又止了好一會,阿姨終於開口,「五十。」

  話音十分顫抖。

  陸遠秋從口袋掏出手機,先許微喬一步結了帳。

  「你覺得這個特別適合你對不對。」

  他勉力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對。」

  他扯了扯這個明黃圍巾,所有歡喜都壓在心底。

  這個小姑娘。

  許微喬扯著他去了之前他帶著她去的夜市,冬天將水汽霧化的更大,整個夜市都騰起股子煙火氣。

  許微喬把鼻子從圍巾里露出來,她深深吸了一口,

  炒貨的香,糕點的香,炸貨的香

  爭先恐後的鑽進鼻子裡。

  她呼出一團白氣,眼睛眯的饞貓兒一樣,

  「我們從哪開始呢?」

  她仰起頭,看著被明黃圍巾蒙面的陸遠秋。

  「那。」

  蒙頭遠秋手隨意指了指一條小吃街。

  「很好吃嗎?」許微喬滿懷期待。

  「不知道。」明黃圍巾後面的聲音瓮聲瓮氣,

  「就沒有目的的吃一路。」

  充滿未知的神秘感,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會去什麼地方,吃到什麼東西,以及,到底會圍什麼樣子的圍巾。

  許微喬在那條小吃街簡直挪不動腳步,怎麼會有這麼寶藏的一條街啊!

  烤麵筋比別處大不說,裡面還有汁水,外面不是醬裹的外殼,是有別於燒烤攤孜然的咸香粉質,許微喬扯下圍巾,吃的眼睛彎成月牙,陸遠秋在等著他的那一串出來,再接過,身邊女孩子的影子都沒了。

  她人呢?

  不會是被人拐走了?!

  陸遠秋心裡一沉,朝著四周焦急的望。

  「許微喬!」他大喊了一聲,回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還有熱烈的煙火氣。

  許微喬不在。

  陸遠秋拿起電話,眉眼冷峻,他心底的峽谷撕裂出冷風。

  呼嘯著冷意。

  冷不防懷裡撞進一抹克萊因藍。

  許微喬舉著一盒油煎孜然豆腐,裡面的紅油要淌出來。

  「我在這...」尾音還沒發出來,她頃刻被埋進一個懷抱里。

  頭頂的男聲說,「我以為你丟了。」

  聲音里有壓不住的顫抖。

  許微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安慰的拍拍他,一遍一遍的說,「我在呢。」

  我在呢,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