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01看書

  第30章

  他說著,眼底划過嘲弄,拂袖便行。

  璇璣苦笑,這確實不是那個世界了,咬唇,低下頭,輕輕伏到皇帝背上。

  恍惚間,皇帝似乎側臉看了她一眼,又似乎只是她的幻覺。

  夏桑似有不忍,解釋道:「娘娘,你剛進宮不知,這麟園是宮中禁地,以奇門遁甲之術而布,園裡有一條路通往外面的點蒼山,那兒隱住著一頭狼王,統領著這班牲獸。這狼王比一般的狼更具靈性和武力,狼王之位,也是經過無數的生死之搏而來。」

  「狼毛色灰褐,是天性自然。只是雲蒼有這樣一個傳說——」夏桑看了一眼前方的小狼,憂心忡忡道:「這雪色之狼,是天生的王。狼王妒恨,欲除之而後快,本來,按祖法規定,人和狼平和而處,互不干擾侵犯,清風偶爾會來巡視有無異狀,現在咱們把它帶了出來......只怕,那狼王不肯善罷甘休。」

  夕陽橫斜。

  璇璣眯著眼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小狼,它好像很是自得其樂——走出麒園,那人便領了眾人而去,夏桑悄悄為她指了路——蝶風和幾個宮婢早已回來,蝶風看到她,原來的擔憂才消了去。

  只是一班太監宮婢從沒有看到過狼,都甚懼怕這小狼,並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她便自己動手幫它洗了個澡,和它在院子裡玩耍起來。

  其實,她心不在焉......心裡竟然滿滿是那個人的模樣。

  「年璇璣,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他的心思?」有人在她面前站住,輕聲問。

  璇璣吃了一驚,抬頭看向來人,失聲道:「是你?」

  璇璣想了想,把來人迎進裡間,沒有喚人進來侍候,包括蝶風。

  來人輕輕摘下披風,一張臉艷若桃李。

  吉祥。

  「吉祥姑姑,你要喝什麼?」說完,她又暗罵自己,現在還是在現代麼——客人,你要汽水酒水還是白開水?

  這位姑姑也是有事才登三寶殿的吧。

  吉祥擺擺手,笑道:「謝謝,不必了,奴婢來只是想把荷芳領走,年嬪娘娘,奴婢剛才一時口不擇言喚了娘娘的名諱,娘娘切莫怪罪才好。」

  「沒事,」璇璣搖頭,又一怔,「你要來帶荷芳走?」

  吉祥頷首。

  「為什麼?」璇璣甚是奇怪,沉吟了一下,輕聲道:「剛才你在外面說的......恕我愚昧,璇璣不是很懂。」

  吉祥微微笑了笑,美麗的眸子望向窗外,柔柔道:「娘娘統共問了奴婢兩個問題,這一是為什麼奴婢要把荷芳那丫頭領走,這二是奴婢方才在外間的冒犯之言。」

  「若娘娘問的是第一個問題,那麼吉祥要說的是,如果娘娘懂了,荷芳沒必要留在這兒,如果娘娘不懂,那她更沒必要留下。」

  璇璣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想說,丫這話說得太有水平,橫豎她整不明白這提的是哪壺,即便她明白了,吉祥還是要把荷芳領走,不過,荷芳走了最好——這家有惡僕誰願意啊?

  吉祥微嘆,「或許奴婢先回娘娘第二個問題吧。」

  「嗯。」不知為什麼,璇璣心裡一緊。突然便記起皇帝在華音宮對吉祥那若有若無的一瞥。

  「自古以來,這宮裡的事兒有很多都是溯不到源頭的,就像哪一位娘娘的孩子突然沒有了,或者是哪一位娘娘被下毒了——」她說到這兒,頓了頓。

  璇璣一凜,突然有點明白這吉祥姑姑想說什麼。不是哪位娘娘,她分明是指太后被下毒一事。

  呼吸不禁微微急促,甚至屏住了呼息。

  吉祥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太后娘娘鳳體違和,無法動身,奴婢與如意便奉懿旨,隨皇上到秋山拜祭先祖爺,這下毒的事兒,也是回宮聽宮人說的,據說當時親手奉上小暖爐給太后的是娘娘您和您的婢子,那玉公公是練家子,口鼻靈敏,那爐子裡面也確實被查出是放了毒,這一經燃煨,毒氣散發......」

  璇璣手足冰冷,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知道當日發生了什麼事。

  「這宮中出了事兒,肯定得尋個說法,更何況這事關太后娘娘。」吉祥眸光輕閃,道:「娘娘,您說對麼?」

  璇璣苦笑——指不定這毒就是太后自己放的,要殺人,一個藉口足矣。

  吉祥壓低了聲音,「這事若查起來,是別個什麼人做的還好,若是......」

  她收住了話尾,嘴角微翹。

  璇璣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若確實是太后自己下的毒,皇帝該怎麼做?但反過來,吉祥既然這麼說,那下毒的豈不就是......她頓時冷汗涔涔!

  「娘娘聰慧。」吉祥輕聲道:「當日,既然是多雙眼睛所見,是娘娘與您那小婢親遞的爐子,那事情何不簡單些,就斷在這兒?」

  「既然目標一定,這不是兩人合謀所為,便是一人所做,只是通常主子犯了事,底下的人又怎脫得了干係,娘娘可明白?」

  璇璣苦笑,如果吉祥說到這份上她還不懂,那她便真的該拿塊豆腐去撞了。

  如果主謀是自己,那小丫鬟一樣要死,要麼,就是......

  「主僕情深固然讓人觸動,只是若為一名罪婢流淚,這太后娘娘和各宮娘娘又該怎麼看?」吉祥眉宇一冷,卻依舊輕笑道:「這若教太后發落了去——」

  璇璣一震,突然想起花林中她讓小狼逃命時說的話——死者不能復生,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那人對她的冷諷,「原來你也明白?」

  吉祥的聲音打斷了她那突然的思緒。

  「奴才麼,不是由自家家中帶出來的,自是有好有壞,即使是從自己地兒帶過來的,看著是好,也未必就是,對你好的,多是有目的,這個中種種,誰能說得分明,只是,若這一室也不能治,要在各宮娘娘間走動,怕是吃虧的多。」

  「娘娘,吉祥言盡於此,萬望娘娘莫怪奴婢這叨擾之罪才好,奴婢告退。」

  頭靠在浴桶邊,望著桶里清水上的裊裊花瓣,璇璣怔怔出神。

  原來看似隨意,中間竟然有這許多玄妙在,就連蝶風,荷芳這兩個性子截然不同的領頭宮女,也有她們被賜予的用意。

  一室不治——璇璣自嘲一笑,她確實是個沒用的主子,這皇宮是個什麼地方,若連自己的奴才也管治不好,不能為己用,她十條命也不夠死。

  記得吉祥臨走前,她著急地捉住吉祥的手,問她為什麼那人要花這些心思。

  吉祥凝了她一眼,目光竟是異常複雜。理所當然地,她沒有得到她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是,那吉祥不是與如意一樣,都是太后的人嗎?為什麼要過來提點她?

  那人那雙乍看溫恬卻清冷的眉眼,再次強橫地闖進她的腦里,從下午開始,她就對他......她苦笑。突然,蝶風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娘娘,奴婢把換洗的衣服拿進來給你可好?」

  她隨口應了句,蝶風微微笑著走了進來。她一邊小心翼翼把衣服放到一側的架子上,一邊道:「娘娘的皮膚真好,莫怪受皇上寵愛。」

  突然,她的目光頓在璇璣身上,像發現了什麼可怖的東西,隨即撲通一聲跪倒,駭聲道:「請娘娘饒了奴婢,奴婢什麼也沒有看到——」

  璇璣驚愣,眸光一動,無意看到屏風旁邊的銅鏡里映著的她半裸的軀體,怎麼會這樣?!她心下大驚,死死掩住嘴。

  她的鎖骨下方有一枚月牙形狀的赤色砂痣。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右臂近腋處,那點如梅妍紅的是什麼東西?

  即使她自己不肯定,但蝶風那駭變了的臉色,早已說明問題。

  守宮砂。

  傳說中的守宮砂。

  年璇璣竟然還是完璧之身。

  都說,年妃備受皇帝寵愛,那一晚,到底......

  為什麼?

  如果說,她剛才還在猜測皇帝為何對年璇璣下那些心思,那麼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可怕的男人絕不是因為愛她。

  他似乎是她在這個宮中唯一的依靠,現在卻讓她發現他不是。不對,如果是這樣,那末原來的璇璣也是知道的......

  她想起一事,顫聲問:「蝶風,我問你——」

  蝶風卻臉色蒼白,只是拼命叩頭,「娘娘饒過蝶風,蝶風絕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璇璣嘆了口氣,道:「那你給一個我不饒過你的理由,如果我不饒過你,我又要怎樣做?」

  蝶風嚇得哽咽起來,「娘娘別殺我,娘娘......」

  璇璣不覺失笑,輕聲道:「我絕對不會殺你!好了,起來吧。」

101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