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小果努力揚起嘴角，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還笑。」

  「我下次知道了，再也不吃那麼辣了...」

  何意嘴上雖然責怪，心裡卻十分心疼，一晚上都寸步不離的守在齊小果身邊。

  困了就趴在病床邊眯一會兒。

  早晨，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何意來到醫院的食堂，準備給齊小果打包一點早飯。

  她整個人困得不行，不停地打著哈欠。

  打包好了之後，拎著袋子走到住院部的電梯。

  一旁的另一部電梯門正好打開，裡面出來了一個身影急匆匆的朝醫院大廳走去。

  何意覺得有些眼花，那不是秦樂雅嗎？

  她怎麼在醫院？

  想著手上還拎著打包的早飯，何意先上了樓回到病房。

  醫生說齊小果還需要住院觀察兩天，將小桌板給齊小果放置好，早飯擺放好，幫她起身，細心地將勺子遞給了她。

  「嘿嘿，小意你真好。」

  「快吃點東西吧。」

  何意坐在病床邊發著呆，回憶著剛剛看到的秦樂雅的身影。

  「小意，你想啥呢？」

  「我剛剛在一樓電梯間，好像看到樂雅姐了。」

  「秦樂雅？她在醫院幹嘛？」

  「不知道啊...她走的很急，我就沒追上去問。」

  想到剛剛秦樂雅的身影，看樣子也是從住院部出來的，但是好像很急的樣子。

  她家裡有什麼人住院了嗎？

  「不管啦，反正你現在都不在皇城工作了，還管她做什麼呢...」

  何意附和著點頭，心裡去還在想著這件事，雖然不在一起工作了，但是她之前確實受了秦樂雅不少照顧。

  齊小果請了假，要住兩天院。

  傍晚，醫院食堂。

  何意打包著晚飯，給余懷發了信息，說自己今晚有點事不去了。

  到了放學點，余懷得到電話就打來了。

  「小意姐姐，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事，就是和你請個假，今晚不過去了，我在中心醫院呢...」

  何意的話還沒說完，目光觸及到了那個身影。

  秦樂雅在一旁打包著飯菜。

  「我先不和你說了哈，有點事。」

  還沒等余懷開口詢問，何意掛了電話迅速朝秦樂雅走去。

  「樂雅姐...」

  秦樂雅聞身回頭，和平常上班不同，褪去了精緻的妝容，頭髮簡單挽起，身著樸素。

  「何意，你怎麼在這？」

  「我朋友...急性腸胃炎住院了，我給她打包點飯，你...」

  秦樂雅看著何意手上拎的打包盒，瞭然的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我給我女兒打包一些。」

  住院部6樓

  何意隨著秦樂雅來到兒童病房區，一個小女孩安靜的坐在病床上看書。

  看起來八九歲大，病床邊各種生活用品暗示著她應該已經住了好久的院了。

  「媽媽，你回來啦？這個阿姨是？」

  「笑笑，這是媽媽的同事，快喊阿姨。」

  「阿姨好。」

  看著乖巧的小女孩十分瘦弱，面色也不像平常小孩那樣紅潤，一看就是被病折磨得有些憔悴，何意的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心酸。

  「你好啊笑笑，我叫何意。」

  秦樂雅給何意拿來了一個椅子，拿出兩個蘋果去水池洗了洗，拿水果刀削著皮，邊削皮邊看著一旁的小女孩，眼底充滿了母愛。

  何意並沒有想到秦樂雅還有個女兒，從未聽她提起過。

  將削好皮的蘋果遞給何意和小女孩一人一個，秦樂雅拿著空水瓶去開水房打水。

  見秦樂雅的身影離開了病房，小女孩伸了伸脖子，神秘的小聲問道：

  「小意阿姨，媽媽平時工作辛苦嗎？會很累嗎？」

  面對小女孩的回答，何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工作的話，辛苦肯定是辛苦的，但是只要你快快好起來，媽媽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聽到這話，小女孩的眸子暗了下來，沒有血色的嘴角向下掛著，聲音軟軟的小小的。

  「我這個病好不起來的...」

  年紀小小的孩子，口中卻說出了如此絕望的話。

  秦樂雅和何意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聊天，褪去精緻妝容的秦樂雅，臉上多了幾分滄桑。

  何意這才想到，從剛剛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過孩子的爸爸，平時也沒聽秦樂雅提過，甚至一度以為她還沒結過婚。

  「孩子的爸爸呢？」

  「跑了。」

  秦樂雅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情緒沒什麼起伏，她看了看窗外，訴說著。

  「我十八歲就認識了笑笑的爸爸，那時候不懂事，未婚先孕生下了笑笑，他爸爸做生意賠了，後來又知道笑笑得了這個病，就跑了。」

  何意突然想到了那天秦樂雅在更衣室和她說的，她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終於明白其中原因，心裡卻更是心酸。

  她做那樣的事，原來是身不由己...

  如果有的選，她也不想那樣吧。

  「笑笑得了什麼病？」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每年的治療費用大概在四十到六十萬。許多人都勸我放棄...」

  秦樂雅的聲音有些顫抖，能看到她緊握的雙手。

  「但是每次看到笑笑的那張臉，看著她對我笑，聽到她喊我媽媽...我怎麼能放棄呢？我怎麼...能放棄呢...」

  她的眼角有些濕潤，很快被手背抹去了。

  長久以來的以淚洗面讓她習以為常了吧。

  回去的路上何意一直魂不守舍的，想著秦樂雅的話和笑笑的笑臉。

  原本她以為自己的命運已經很不公平，很痛苦了。

  可是對比下來，自己反倒是幸運的那個。

  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在這個社會，許許多多的底層人，像螻蟻般的拼命生存，很多人在抱怨生活的困苦，但是有那麼一些人，光是想活著，就很難了。

  何意沒有回病房，而是來到了醫院附近的銀行。

  季凌沉和大楊正好來西城辦事，結束之後看了看時間，季凌沉想到了什麼，給余懷打去了電話。

  「阿沉哥哥，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嗯...督促一下你的學業，今天有沒有補課啊？」

  「今天小意姐姐請假了，沒來。」

  「請假？她有說原因嗎？」

  「她說她在醫院，具體也沒說。」

  聽到醫院，季凌沉幾乎是一秒從副駕駛位置上直起了身子。

  「醫院？哪個醫院？」

  「好像說在西城中心醫院。」

  季凌沉掛了電話，對著一旁開車的大楊吩咐道。

  「去西城中心醫院。」

  「啥？」

  大楊有些疑惑，但是看著季凌沉的表情很著急，沒來得及多問，掉頭就往中心醫院開。

  二人沒頭沒腦的急匆匆趕到了中心醫院，來到門診大廳的時候，人家都已經下班了。

  看著空蕩蕩的大廳，季凌沉這才發現自己的莽撞，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醫院，這到哪找人去...

  怎麼一遇到何意有關的事，他就能瞬間失了神呢。

  季凌沉來到服務台，找到了工作人員，詢問今天是否有叫『何意』的人就診。

  工作人員見二人是檢察，以為在執行什麼任務，連忙配合調查。

  結果並沒有叫何意的人就診。

  大楊一路上憋著疑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口。

  「沉哥，你這是找誰呢...」

  「一個朋友。」

  「朋友，你沒電話嗎？」

  似乎是一語驚醒了夢中人，季凌沉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己明明是有何意的電話啊！

  不打電話，在這大海撈針...

  大楊在一旁不敢說話，今天的季凌沉十分的不正常，剛剛還不正常對自己的腦門來了兩下...

  不正常...

  少說話，多辦事。

  省的挨罵...

  季凌沉撥通了那個備註是『1』的號碼。

  那頭顯示已關機。

  「手機不充電，還留著手機幹嘛呢？」

  季凌沉一手叉腰，一手握著手機，對著屏幕沒好氣的抱怨著。

  這讓一旁的大楊更惶恐了...

  嘴抿的緊緊地，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多嘴又觸及到了季凌沉的雷點。

  正在季凌沉心裡急的想要去調監控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林...季凌沉？你怎麼在這...」

  何意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季凌沉，有些意外。

  聽到何意的聲音，回頭望去，只見何意完好的呆站在那，季凌沉上前上下左右細細打量著。

  何意身上沒什麼傷，看起來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心裡這才舒了一口氣。

  氣氛有些尷尬，季凌沉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楊，伸出大手一把將他攬了過來。

  「我陪同事看病，他...肚子疼。」

  大楊先是被猛地一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感受到季凌沉的大手在他的肩頭重重一按。

  表情扭曲，強撐著笑意。

  「對，我...肚子疼...沉哥陪我來看醫生...」

  說著，還不忘手捂了捂肚子，假意哀嚎了幾聲。

  何意看著舉止怪異的二人，有些尷尬的指了指急診的方向。

  「門診這個點下班了，急診在那。」

  「你來醫院做什麼？」

  面對季凌沉的詢問，何意看了一眼手裡拎著的打包盒。

  「我朋友生病住院了，我陪她。」

  「朋友？」

  「對，她急性腸胃炎。」

  「你沒事？」

  何意搖了搖頭，大楊在季凌沉的身旁看著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消失在這個空間內。

  「你趕緊帶同事去看看吧，他臉色看著不太好。」

  「他不要緊。」

  幾乎是不經過大腦一秒脫口而出，何意和大楊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季凌沉。

  「額...我這就帶他去。」

  乾咳了一聲，季凌沉拽著大楊向急診室走去。

  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叮囑。

  「手機要記得經常充電。」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和奇怪的舉止，何意疑惑的皺了皺眉頭。

  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黑屏了。

  「他怎麼知道我手機沒電了...」

  被季凌沉幾乎是架著來到了急診，確保身後的人已經看不到他倆了，季凌沉這才鬆開了手。

  「沉哥，剛剛那是...」

  八卦的心冉冉上升。

  「一個朋友。」

  季凌沉似乎並沒有給大楊多問的機會，轉身離開了醫院，大楊邁著步子，跟上了季凌沉。

  回市局的路上

  一直開車的大楊總覺得哪裡不對，腦海里一直閃過一些畫面。

  他怎麼總覺得，剛剛見的那個女孩，很眼熟呢...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思想不集中，讓他差點闖了個紅燈，幾乎是剎車踩到了底。

  這讓一旁思緒飄到醫院的季凌沉也驚了一下。

  一輛車，兩個人都在各自想著心思。

  然而這一驚嚇，猛地讓大楊想起了些什麼。

  「我想起來了！！沉哥，這不是...那天在皇城被原配打的那個小姑娘嗎？你們原來認識啊...」

  季凌沉的思緒突然被打斷，看著一旁激動的大楊。

  眼底盛滿了幽怨...

  「不該問的事別多問。」

  「哎喲，沉哥...這不會是你的哪個老相好吧？」

  大楊還想繼續說什麼，就被季凌沉的一個眼神打斷了。

  那個眼神，足以讓他封嘴閉麥。

  何意回到了病房，齊小果正在玩著手機，見何意才回來，小聲抱怨道。

  「你跑哪去了，我都快要餓扁了...」

  「遇到了一些人，耽擱了一會兒，快吃吧。」

  「一些？」

  何意回想著這一會兒遇到的人，心想著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回事...

  「沒什麼，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何意帶著買好的水果，來到了樓下兒童病房。

  笑笑正躺在床上看著對面牆上的電視，見何意來了，坐起身子。

  「小意阿姨？你怎麼來了。」

  何意將水果放在一旁的桌上，臉上揚著明媚的笑意。

  「笑笑，你媽媽呢？」

  「媽媽去上班了。」

  「那你身邊沒有其他人照顧你嗎？」

  「我沒事的，有事護士阿姨會來，我還可以給媽媽打電話。」

  笑笑指了指枕頭邊的手機。

  越說何意越心疼，心裡不是滋味，這么小的年紀就要一個人承受這些。

  何意拿出筆寫了一串號碼。

  「這是阿姨的電話，如果有什麼事找不到媽媽也可以給阿姨打電話哦！阿姨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那邊阿姨給你買了一點水果，記得吃。」

  何意起身準備離開，伸出手摸了摸笑笑的腦袋。

  同年紀的小女孩都留著長頭髮梳著好看的辮子。

  笑笑的頭髮很短，秦樂雅說那是因為她經常要做化療，還會掉頭髮，所以沒辦法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留好看的頭髮。

  何意留下的水果袋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信封里是兩千塊錢。

  何意沒什麼存款，但是這是她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