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好像格外喜歡給我梳圓圓的丸子頭，每日晨起，我都是昏昏欲睡，小姑娘就已經神采奕奕，打好水洗漱完把我從床上拖出來梳頭髮，然後像個小大人一樣，踩著矮板凳上灶台。

  我啊的一聲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趁著小姑娘不注意翻身又躺到床上，打算來個甜蜜的回籠覺。

  意識模糊，我還不忘掙扎著用仙力給小姑娘上個盾。

  「阿月姐姐——我就知道你又偷偷睡覺！」

  英利落的爬上床，心疼的把我扶起來：「我好不容易給你梳好的頭髮，你再亂動的話就又要散了！」

  原來是心疼我腦袋上的頭髮嗎？

  我嗯嗯啊啊的敷衍答應，想要擺頭接著睡，一雙手卻不緊不慢的掐住了我腰間軟肉。

  我被抓的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角一片濕潤，半晌才看清來人，歸終哼哼唧唧：「好啦好啦，我把她叫起來了。」

  我眼含幽怨。

  這傢伙絕對只是為了蹭吃，所以才把我叫起來的！英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很是開心的塞給了歸終今天做的最大的肉包子。

  這兩個人當著我的面做這種骯髒的交易！真是太過分了。

  早餐過後，歸終也要將英帶去晨學了。前些年我和歸終一同置辦了學堂，興許這種規模的學習方式會在更久之後出現，只不過我既然懷揣著一點記憶，當然是得派上用場。

  有關現代的事情，我了解的似乎越來越多了。

  如今，學堂裡面教的絕對是有用的東西，我們細稱為算術，草藥，地理，以及武術。

  歸離集人口龐大，卻沒有正規的軍隊，雖然說周邊的魔神都異常友好，天天帶著葉子牌來和歸終鬼混，但我還是怕有意外發生。

  總不能到時候逼迫歸終三秒之內研發無數台大炮吧？

  英學的最好的就是草藥了，偶爾還會跟著學堂裡面的成人一同去外地採藥，歸終座下的仙人很少，我要忙在歸離集打理著，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委託其他魔神看著點。

  這一次英出去有半月了，琉璃百合開的正艷，十月的天，空中白茫茫。

  草木對於天氣的變化最為敏感，近來變得越發寒冷，倒不是一股子秋意，反倒有些蕭條的寒冬來臨的味道。

  我百無聊賴的揪著琉璃百合啃，歸終捧著新畫的設計圖紙在我面前晃悠，有時候我不得不感嘆提瓦特大陸裡面的女魔神多才多藝。

  「這種小型能量機關炮，只要輸入一點仙力，就能發射其以十倍以上的威力。」歸終傲嬌抬頭求誇誇。

  其實吧，這裡也沒幾個仙人，這東西不就是為我量身打造嗎？

  我捧場的鼓鼓掌，最後一番甜言蜜語惹得歸終團團轉，立即發誓不做出成品讓我試試便不出門。

  身為歸離集的少女仙人，我當然是含笑說再見了。

  又是三日過去，採藥的大部隊，終於回來。當日十分異常的下起了大雪，我蹙著眉，向大地運輸仙力，保證琉璃百合依舊盛開。

  英回來的時候衣服還挺單薄，嘴唇都凍白了，哆哆嗦嗦的拍開肩膀上的雪，面上卻依舊神采飛揚，向我遞來，她采了一大背竹簍的草藥。

  我用仙力捏了個火團，小火團似有生命一樣圍繞著英，然後才接過竹簍，掀開蓋一看，才發現裡面是嬌艷欲滴的清心。

  沒有一絲枯萎的跡象。

  「阿月姐姐常常念叨著清心美味，這次我們路過絕雲間的時候，我采了一些回來，給姐姐解解饞。」

  我給英換來厚實的衣服，她穿上後不顯臃腫，反倒像只快活的小鳥裹著一層毛茸茸的絨羽，興高采烈給我講著路途中的經歷。

  她說，絕雲間的山頂上有許多許多史萊姆，每一個都超級可愛，不會攻擊人類。

  她說其中一個山頭上堆滿了清心，卻沒有一隻史萊姆，待在那的是一個長的很漂亮的哥哥，墨綠的發，鎏金色的眼，她爬上山頂的時候，也是哥哥送了她清心。

  她說，絕雲間山下的洞穴裡面會有很多幼岩龍蜥，洞窟窿裡面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石頭，絕雲間的土質好，是因為有這些龍蜥天天鬆土施肥。

  「阿月姐姐，絕雲間可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你說那裡會有仙人嗎？」

  我仔細回憶無果，只能揉揉小女孩的腦袋「應該會有吧？」

  說到堆滿清心，卻有人類待著的山頭，我估計是我走後的那一個吧。

  聽英的描述，我覺得十分耳熟，卻怎麼都想不到是誰。

  罷了罷了，絕雲間的事情和歸離集也扯不上干係。我暗自安慰自己，隨即舉手沖英撒嬌。

  好些天沒吃英做的飯菜了，雖然仙人不吃飯依舊健健康康……但英已經把我的嘴巴養刁了，饞的緊。

  英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我順手套盾，接著啃起了清心，吃完第三朵的時候就已經小氣哼哼的用仙力保鮮，打算收起來了。

  清心當然還餘下很多，但是要長久打算！

  還沒等我長久片刻，掐著飯點到的歸終就來了，明明說好了在家閉關，但是一知道英回來之後，就把自己說過的話完全忘了呢。

  我對歸終的一頓炫耀，歸終哎呀呀的說笑，說她有個好辦法，讓我不用每天精打細算的吃清心。

  「你們不用爭了嘛，都把清心給我吃不就好了？」

  我就不該相信歸終會提出什麼有效的建議，氣鼓鼓的抱住竹簍，卻奈不過她百般撒嬌，還是勻了一些給她吃。

  今天英心情好，做了好幾道菜餚，都是我和歸終喜歡吃的。

  飯後我饜足的擦嘴，歸終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跟我拌嘴說要搶走英，當自己的御用廚師。

  日子過得悠閒又美好，我打著哈欠，每天下午都坐在花田裡面曬太陽，今天也不例外。

  嗯，只不過開了個小結界，擋一下雪花而已。

  英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睡在雪花裡面了，雪連著琉璃百合一大片都是白茫茫的，英說我當時，就像是琉璃百合，突然變成了人一樣。

  我看天看地看英，笑盈盈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本仙子要讓你這個小東西為我神魂顛倒，快去給我做些甜點心。」

  好多年沒吃過櫻花酥了，我咬著糯米糰子，和歸終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歸終說，她感覺這些天越來越不好了。

  「怎麼辦呢……希望是我的預感出錯吧，我總感覺總感覺要有壞事發生了。」

  天依舊是天，地依舊是地，我捧著新做的笛子吹出鬼哭狼嚎，一下子就把歸終的多愁善感吹散了。

  歸終和英集體抗議讓我別吹了。

  「到時候如果有戰爭發生，真要打起來就把你扔在前線吹笛子，把對面吹死！」

  我哼哼唧唧，表示他們並不理解藝術。

  家裡沒鹽了，或者說許多家都沒鹽了，大傢伙的鹽都是一起以物換物，向別的魔神換過來的。

  鹽之魔神赫烏莉亞是一個很羞澀的女孩，我和她關係頗不錯，帶著人手就前往了地中之鹽那邊。

  赫烏莉亞的領地還是挺大的，她的子民都認識我，很是熱情的帶我去找他們的神明。赫烏莉亞宛如懷春少女一般和一名英俊的人類男子聊天，見到我時，像是林間小鹿一樣，小跑將我拉來。

  「阿月，這是我愛人。」赫烏莉亞柔情似水向我介紹。我看了眼對面，皮囊頗為不錯，交談片刻後，發現說話也很有分寸感，就是不知怎的，總感覺……

  感覺和他說話好像很曖昧誒。

  是我的錯覺嗎？

  我向赫烏莉亞賀喜，想了許久，最終還是忍痛將隨身攜帶的清心給她，地中之鹽這邊的物資說不上多好，赫烏莉亞喜歡花，但是鹽中很難生花。

  因此常常她來我們這邊遊玩，我們都會挑上上好的琉璃百合贈予她，清心不是歸離集的特產，更要珍貴些。赫烏莉亞看著花蕊的眼神都變得更加柔軟，她輕盈的親吻我的臉頰說謝謝。

  「不知道你尋了佳人，這份禮物，還是過於淺薄了，下回我再帶著重禮補上。」

  「多謝你，但我覺得我們的情誼已經足以抵過那些了。」她笑笑，捏了朵栩栩如生的岩花送給我，我低頭瞧著發現是從未見過的新品種。

  「這花，喚海棠，是我前幾日去璃月港遊玩的時候，在一樹椏中看到的。」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海棠花，雖然並不是真的，卻因神力加持而變得永恆。我將花蕊收下，又與她談起換鹽之事。

  返程的時候，一人突然叫住我，是個年輕的男子，我對他有印象，他總是農田裡面耕作最賣力的那個孩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但是此時此刻，我依舊從他蜜色的膚下看到了緋紅的柔軟。

  「桐月仙君、我、我叫涵！」

  一句話念的磕磕絆絆，還有不少人起鬨。

  我很是生氣的跟他們說，不要嘲笑一個人說話不流暢，畢竟有些人真的會因為性格問題而感到自卑難過的。

  再說我眼前的這位，可是出了名的老實忠厚，更不應該因為口吃而被別人嘲笑。

  空氣有一瞬間的寂靜，我還在高昂的演講，涵無措的揉了揉頭髮，面對我發出的學堂邀請，不得已答應下來。

  學海無涯，學海無涯，就算年紀大了，依舊可以去學校裡面好好鍛鍊自己！

  回程的路上，我愉悅的哼著歌，為自己拯救了一位失足少年而感到雀躍，畢竟在現代，也有不少人會因為自己的缺陷而被他人嘲笑，最後鬧得自殺。

  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人類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曇花一現的美好，實在淒涼可悲。

  自那以後，好像就再也沒有人莫名其妙的叫住我，然後泛著口吃自我介紹。

  我回到家中，還同歸終和英將這一事娓娓道來，其中大肆宣傳了我為失足少年擔憂的內心活動，說了大半天后還補上了兩口水潤潤嗓子，只等著兩位家人給我誇誇。

  英確實給了我誇誇，但歸終扔下一句笨死你得了就走了。

  我難過的癟嘴，難道是勸少年去學堂這個法子不行嗎？

  我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最後悟了。這麼大的人了，還跟一群小孩子去學堂，確實會引起心裡的難受，倒是我想的不周。

  第二日一早，我為了讓那位名叫涵的少年不感到自卑難過，起了個大早，去歸終家裡把歸終從床上抓起來，然後連拖帶爬的去了學堂上了一日學。

  神明大人都以身作則了，想必那位涵肯定不會再難過了吧？

  我看到了涵複雜的眼神，我自動理解成為了感謝和感激，回家向英又談起此事，英說，因為那位哥哥各項學科已經達標，突然口吃也治癒了，就已經提前出學了。

  我目瞪口呆，第一次理解了學習的重要性。

  上一天學堂就能治療多年頑疾？不，不愧是我呢。

  那麼我吹的巨難聽的笛子，上學堂能不能治好呢？

  我十分有恆心的堅持三個月，日日必到學堂，三個月後，終於將難聽的笛子吹成了巨難聽的笛子。

  嗯，或許……或許是學習方法不對。

  歸終聽到此事後大肆嘲笑我，歸離集的人民也因為無良的神明大人天天嘴碎，鬧得所有人都知道，桐月仙君笛子吹的巨難聽了。

  偶爾我早上起床，窗外還會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接著探出窗外，幾個小矮冬瓜捧著笛子，很沒大沒小的說要教我吹。

  英將這群孩子全部趕走，並且說出阿月只能是我的女人這種霸道的言論，令我疑惑。

  在我百般追問下，英才紅著小臉從衣袖裡面掏出來了當下流行的話本子——可恨，我居然不知道歸離集竟然已經有話本子了！

  其中滋味實在是令我把持不住，夜晚頂著明月挑起燭燈，我在書案前刻苦學習。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英說她昨晚睡得很不好，能聽到隔壁總是隱隱約約傳來痴笑聲。

  啊，這件事吧……我也不知道哦！

  歸終聽竟有此事，忙糾纏了我幾日，才將我手上珍藏的話本子搶走。

  那可是我憑藉著民間威望，好不容易搜集的！

  本以為這樣美好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卻不料天上那位突然發布一則消息，美好的生活戛然而止。

  歸終面色凝重的跟我說。

  「天理要求我們爭奪塵世七執政的位置。」

  記憶中撒了灰的劇情，終於被我拾起。

  「只有七位魔神才能活下……阿月，我想活的更久一點。」

  我抱住她，卻也不知說什麼。

  那些我曾以為可以用來改變世界的劇情記憶，早就在不斷轉生中變得模糊不清。

  更別提所謂的魔神戰爭，也不過是一筆帶過的過去。

  「我會陪著你的，會一直一直。」

  歸離集在，歸終在，桐月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