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夏至(一百九十)

  他隨裴淵趕往涼州,路遇大雪。記住本站域名他們風塵僕僕地趕到都督府的時候,是佯裝成州學學生的晚雲給他開的門。

  印象中她戰戰兢兢的,大氣不敢喘,怎知後來會扯出這許多淵源。

  竟還未滿一年麼?

  樓月算了算日子,忽而有些欷歔。他總覺得似乎已經過去了許久,少說十年……

  他緊了緊衣襟,從懷裡掏出一瓶子烈酒來,喝一口。身上暖和了些,他就坐在門檻上等。

  天色漸漸亮起,山道上響起馬蹄聲,盡頭處,終於出現謝攸寧的身影。

  樓月趕緊起身,抖了抖僵硬的腿,迎上去替謝攸寧扶住馬。

  「如何?」他匆忙問道。

  只見謝攸寧除下風兜,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樓月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低下頭,道:「你去吧,師兄在內院。」

  眾人聽見外院的響動,紛紛從屋裡出來,看見謝攸寧的神情,也都大致明白了結局。

  他們目送謝攸寧走到裴淵的房前,扣了扣門。

  屋內之人久久不語,似在思忖著這門到底該開還是不開。

  謝攸寧並不急,耐心地等著裴淵道一句「進來」,才推門進去。

  裴淵披著黑色大氅,坐在榻上。

  謝攸寧看他憔悴的神色,終究沒有說話,只從懷裡掏出一個掌心大的布包,呈到裴淵的案上。

  裴淵看那形狀,久久不願觸碰。

  謝攸寧道:「大火今晨才熄滅,這是我在火場中找到的。九兄還是看看吧。」

  裴淵動了動手指,拆開布包上的繩索,挑開那絹布,裡頭躺著一塊被燒的焦黃的玉。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玉上必定刻著子靖二字。

  那是他給晚雲的信物。

  他的嘴唇顫了顫,啞聲問:「只有這玉麼?」

  「還有一具焦屍,辨不清面目,但下午時,鴻初進城了,他親自驗屍,確定了,是她。」

  裴淵目光一寒,「他如何能確認是雲兒?」

  「鴻初說雲兒年少時曾從樹上摔下來,摔斷了腿,那傷處的位置正好對上,而且身高和骨架大小都不錯。」他看這裴淵眼中的冷意越發濃重,勸道:「我知道九兄對雲兒的感情。但云兒也是鴻初的師妹,他斷不會拿她的生死來玩笑。」

  「王鴻初有何信用可言?我走時,他曾口口聲聲說自有辦法保護雲兒,可雲兒出事時他在何處?不過空有一張嘴。」

  分別那日的情景仍歷歷在目,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收回思緒:「我要見王鴻初一面。」

  「鴻初已經帶雲兒回東都了。九兄,死者為大,還是儘快入土為安吧。」

  「這就回去了?」樓月進來,在一旁蹙眉道,「他著急什麼?這不是他的做派,當初為了沈楠君,他尚且膽敢敲登聞鼓。如今為了雲兒,他豈能不爭個公道?」

  「你們若是在現場,便知何謂身心俱疲。」謝攸寧搖搖頭,「他興許也累了。文公才去,雲兒也沒了,他還有一大家子要顧,拿什麼去爭?」

  樓月看向裴淵,只見他沉吟不語。

  「啟程東都。」少頃,他說。

  「九兄!」謝攸寧急道,「我知道九兄痛心,一時緩不過來,心中尚存執念。可越是如此,九兄越不可糊塗!雲兒為何自焚,九兄不明白麼?她在萬般無奈的絕境之下殺身成仁,九兄怎能又以身犯險,辜負她的一片苦心?」

  「誰跟你說雲兒死了?」裴淵冷聲問。

  謝攸寧一愣,道:「我親眼看到……」

  「那是別人讓你親眼看到。」裴淵道,「一具焦黑的屍首,你如何辨認?就靠這塊玉,以及王鴻初跟你說,雲兒曾經骨折?」

  謝攸寧和樓月面面相覷,一時答不上來。

  「王鴻初知道我必會去問個明白,可他連面對我的勇氣也沒有,就是因為他知道他騙不過我。」裴淵冷冷道,「故而他想方設法攔著我,急著帶那屍首回東都安葬。」

  謝攸寧難以置信,在他眼裡,裴淵已經有幾分偏執入魔。

  「九兄,不該這麼說。」謝攸寧道,「當下京中,人人都說是雲兒殺了三殿下,雖然因得雲兒死去,此事不了了之,可九兄也當想得到王鴻初的處境。雲兒是仁濟堂弟子,是他師妹。雖聖上看在了文公的面子上,且許他帶走雲兒屍骸,但京城之中,已經沒有了王鴻初的容身之處。人人都怕惹禍上身,對他避之不及。便是有人想幫忙,如我一般,亦阻礙重重,連家門也出不得。就算鴻初的膝蓋骨再硬,可一個月內變故橫生,他不能逃避,不能害怕麼?我自問做不到他那樣,九兄緣何咄咄逼人,不放過他?」

  裴淵爭辯,只道:「我問你,雲兒在死牢之內,身陷囹圄,連你也不能去探視,那是何人告訴她我回來的?若她不知道我回來,生死乃天大的事,一旦死了,便是蓋棺定論無處對證,她珍惜仁濟堂名譽甚於性命,又為何倉促去死?三郎,在你眼裡,雲兒可是那等蠢人?」

  謝攸寧一怔,隨即道:「太子素來喜愛耀武揚威,興許是他為了威脅她,在她面前說了什麼話也未可知。」

  「是不是太子,那夜何人見過雲兒,此事你回去一查便知。」裴淵道,「還有一事,鳳亭告訴我,事發之時,獄卒發現外頭著了火才打開了牢門,雲兒才得以離開牢房,拿到了火把。若此事為真,又是誰在外頭與她裡應外合,點著了刑部大牢?若此事為突發,雲兒又何以立即想到了自焚?」

  謝攸寧徹底沒了話語。

  照著裴淵所言,他想了想,覺得也是有理。只是此前被晚雲的死訊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尚未來得及細細梳理。

  如今裴淵點破,謝攸寧發覺,此事確實疑點不少。

  「可就算有許多解釋不清之事,九兄又如何斷定雲兒沒死?」

  裴淵垂眸看著那枚玉,細細摩挲那玉面。

  良久,他黯然道:「我無法斷定,只是希望如此。」

  不等謝攸寧回話,門外傳來公孫顯的聲音:「殿下,在下有話要說。」

  裴淵讓他進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 ,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