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清晨的陽光從窗戶中隨風照射了進來。
優雅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緊緊握住妹妹的手，思緒回到七十年前那般，自己正值豆蔻年華，妹妹還是滿面童真。
淚水從老太太的眼角滾落，落在妹妹的肌膚上。
妹妹衝著老太太露出寬慰的笑容，用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姐姐的手背。
「放心吧，我沒那麼容易死。」
老太太拿著手帕擦拭淚水，她這輩子很少哭泣，但每一次哭泣，妹妹似乎都在身邊。
在別人眼中，她的身份尊貴，人生完美，其實她知道自己為了展現出最好的一面，付出了多少代價。
然而，在面對妹妹走進手術室之前，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像孩子一樣哽咽不已。
她儘管擁有錦繡人生，但如果妹妹離去，她將更加孤獨。
「一定要好好地活下來。」
老太太用祈求的語氣說道。
妹妹眨了眨眼睛，「遵命！」
醫護人員將妹妹送往手術室。
儘管她已經七十多歲，但在姐姐的心中，永遠還是那個扎著羊尾辮，追逐自己影子的小女孩。
門特走到姨媽的面前，輕聲說道，「放心吧，手術會很成功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外甥，「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華國醫生的方案嗎？」
門特有些迷茫，「是因為他的手術即使失敗，仍可以選擇克利夫蘭的方案？」
老太太搖頭，「因為他的手術方案，對病人的創傷相對較輕，你母親是一個特別怕疼的人。」
門特微微一怔，他突然想起趙原那天跟母親初次見面的場景。
那個華國醫生好像跟母親聊天時一直在安慰母親，即使是手術治療也不會特別痛苦。
莫非他在那時候就瞧出母親的性格？
若真是如此，那這個華國醫生也太厲害了。
正如門特後知後覺地發現，趙原其實在第一天見到病人時，就感受到了她鎮定外表下的恐慌。
母親是一個疼痛感特別強烈的人，因此在她身上動刀子，會讓她內心產生強烈的畏懼感。
肺移植的確可以將母親的問題解決。
但即使再好的外科醫生，也沒辦法百分之百解決肺移植之後的負面作用。
母親是活下來了，但她每天都要面對術後的不適感。
而且，肺移植的五年存活率並不高。
這種一刀切的方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嘗試。
趙原選擇的方法比較溫和。
他在第二次做肺動脈夾層手術的時候，其實就開始考慮，既然心臟主動脈夾層手術可以用介入法治療，那麼肺動脈夾層同樣也可以用介入法治療。
之所以如今沒有相關文獻記載，是因為大部分肺動脈夾層患者都沒有等到那個時候，而且胸心外科醫生缺乏對該類疾病的了解，所以不知道介入法治療是否適用。
縱觀如今的外科發展歷史，手術的進程都是從大到小，從粗獷到精細。
開胸或者開腹等大切口手術隨著技術的發展，醫生對臟器解剖結構的熟悉，演變成腔鏡手術、介入手術等微創手術。
趙原對肺動脈夾層的了解，絕對是當今世界第一人。
因為他做過兩次手術，每一次都很兇險，但每一次都成功了。
這一次的手術，他不打算用開胸的方式進行。
首先，患者的年齡很大，開胸對她的損傷是致命的，即使手術成功，但造成的損傷，使得她五年存活率很低。
其次，他也想逼自己一下。
看是否能將該類疾病的手術治療，朝前面推進一步。
新技術是要有人創造出來的。
趙原這次不想當一個搬運工，而是想嘗試做一個創造者。
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畢竟患者的身份特殊。
若是下不了手術台，輕則，自己在這行的名氣徹底臭了。
重則，自己直接跟她一起去另外一個世界。
這絕對不是杞人憂天。
別看門特伯爵對自己特別客氣，那是求著自己辦事。
如果自己不是救命恩人，而是弒母仇人，對面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回不了國。
其實趙原想要全身而退，最好的辦法就是說，這病由克利夫蘭團隊來治。
克利夫蘭若是採用肺移植，以他們的渠道肯定能找到合適的器官，手術也沒那麼複雜，後期即使活不了五年，那就跟他們沒太大的關係了。
畢竟他們已經讓病人的生命延續了一段時間。
不過，作為一名醫生，做不到獨善其身，他既然遇到了這個病人，而且有一定的把握讓病人減輕痛苦，活得更久，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趙原走進手術室的時候，觀摩室站了不少人。
除了胡奧斯的人之外，都是買票進來的。
他們倒不是為了看趙原的技術有多麼優秀，更多的是想見識一下，活人的肺動脈夾層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沒想到華國醫生竟然打算用微創來做這台手術。」
「我感覺是他在給自己找退路。微創對病人的傷害不會太大，即使無法成功，病人至少命還能保住。」
「你們想太多了。肺動脈夾層可不是小病，就是大口呼吸可能也會致命。即使再小的手術，那也是手術，患者在這種情況下，是很難保證正常的生命體徵。」
「沒錯！無論是大手術還是小手術，都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
「克利夫蘭的團隊一個專家都沒有離開。他們顯然已經做好準備，倘若手術中途失敗，立即接管手術！」
梅奧專家目光死死地盯著趙原。
為了看這台手術，花了二十萬歐元。
他可不是看手術如何成功的！
他希望親眼見證這個口無遮攔的黃皮猴子手術失敗，被無情地攆出去！
趙原走到手術台前，跟麻醉師點頭示意，「開始吧！」
隨後，他朝一助看了一眼，「前期沒你什麼事。」
一助知道手術思路，跟趙原點頭表示知曉。
在趙原的手術方案里，沒有助手太多的活兒。
一方面是他不需要！
另一方面，增加助手的活兒，反而會給自己帶來不可測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