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執念(17)

  第620章 執念(17)

  不久後,他就收到皎皎的來信抱怨,「二哥哥,你送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啊,個個細皮嫩肉、弱不禁風的,走兩步就喊累;

  吃個飯挑三揀四,一會兒嫌棄菜不夠新鮮、一會兒嫌棄肉煮老了, 一會兒又說火候不對,我這兒是軍營,不是酒樓!」

  末了,再次催促:「趕緊派人來接手政務!」

  紀昀失笑,提筆就回了一句:我相信你的魅力,定能收服他們。

  「陛下,裴大人來了。」

  紀昀忙道:「快請。」

  見過禮後,裴錚道:「時間太久遠, 白骨上面留下的線索有限, 不好查,唯有那副嬰兒骸骨可以作點文章,只是沒有確鑿證據,容易被推翻。

  而且,即便真查出來,也是國師府的問題,女鬼一個御下不嚴就能推得乾乾淨淨。

  蛇打七寸,我還是建議直接查那女鬼,那麼多年,她肯定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紀昀摩挲著案几上血紅的白狄王印,道:「施如說,他曾在括蒼山撿到一隻小姑娘的繡鞋,布料簇新華貴、製作精美, 或許這會是個突破口。」

  「你懷疑女鬼殺害了小姑娘?」

  紀昀點頭, 女鬼素來謹慎, 除親自教導的命師外, 四大祭司都不被允許上山。

  括蒼山地勢險要,戒備森嚴,基本可以排除誤入;繡鞋成色簇新,不會是前任命師留下的。

  小姑娘出現在括蒼山,只能是女鬼帶上去的。

  裴錚奇怪喃喃:「她帶個小姑娘上山做什麼?索命?吸陽氣?不對,那也不用帶上山。」

  想到女鬼想要自己的陰氣,紀昀心念一動,「或許是命格奇特,我記得玄門有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之說,這些特殊時間出生的人,天生適合與鬼打交道,查一下這些年有沒有命格奇特的人失蹤。」

  「是個方向,我這就去查!」

  紀昀擺擺手:「這些事情交給其他人去辦,朕找你來另有要事,你去白狄接手政務,處理受降事宜,讓皎皎騰出手,專心追擊汾西軍。」

  裴錚扶額:「又是給你的寶貝妹妹當老媽子,我看她兼顧得挺好的。」

  「早就不耐煩了, 」紀昀舉起手邊的信晃了晃, 「喏, 這個月第三次來信催促。」

  裴錚認命,回家便收拾行囊趕往白狄。

  半月後,聽說裴錚到了,皎皎幾乎要熱淚盈眶,當即抱著一大堆待處理的信件文書,將他堵在馬車上。

  她揚手招來承恩公府六公子楊元:「六表哥,你即刻送裴九公子去王庭!」

  正準備下車的裴錚呆住,旋爾推開她,跳下車,沒好氣道:「本公子千里迢迢趕來,你好歹讓我歇歇。」

  皎皎沖黃桃揚眉,示意她將信件文書放進馬車裡,自己則笑眯眯對裴錚道:「你坐馬車,路上歇也是一樣的。」

  又回身指著正在拆卸營帳、收拾物品的輜重營兵士,「你看,我這都準備開拔了。」

  裴錚:「……」

  「放心,我讓鄭參將帶兩萬兵馬在王庭鎮守,他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大軍已經準備開拔離開,裴錚能怎麼辦呢,只能抓緊時間詢問正事:「你此前對各個部落是個什麼章程?哪些可以信任,哪些需要拉攏,哪些要重點打擊,給我個名單。」

  「還能有什麼章程,我就那麼點兵馬,得追擊汾西餘孽,能留下兩萬鎮守王庭已是極為不易,哪裡還有精力管別的。

  不安分就揍一頓,再不聽話,就殺了。」

  裴錚瞠目結舌,「這麼粗暴?」

  皎皎聳聳肩:「好使就行,當初攻進王庭,那些王公大臣鬧騰的喲,我挑了幾個冒頭的王宰了,其他人立馬就老實了。」

  裴錚無語,只覺自己此前腦子定是被驢踢了,才會認為她兼顧得不錯。

  這活脫脫就是看管囚徒,虧得她威望足,如此簡單粗暴的法子這麼長時間竟也沒出岔子。

  皎皎又道:「放心,當初白狄意欲一舉拿下朔北,抽調各部落精銳兵馬組成汾西軍。

  白狄王被擄後,又有很多部族兵士投奔汾西軍,剩下的那些部族就算鬧事,也激不起什麼水花。

  說來這白狄也真是奇怪,聽說以前很多部落對白狄王心存不滿,時不時就要搞點事情。

  我還以為白狄王被擄後,他們會順勢打著復國的旗號自立為王呢,沒想到他們卻紛紛加入汾西軍。」

  就她說話當兒,楊元已經牽馬過來等在馬車旁,一副整裝待發,要即刻出發的樣子。

  「我就是個勞碌命。」裴錚嘆了口氣,掏出封信遞給她,「你二哥哥給你的。」

  說完,認命地上了馬車,前往王庭。

  看完信,皎皎摩挲著下巴,魅力收服?自己有什麼魅力呢……

  她轉身,望向不遠處的大樹下,幾個公子哥不知從哪兒弄來瓜果零嘴,正悠閒地嗑瓜子、啃水果閒聊,與忙得熱火朝天的後勤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就讓人來氣,她嫌棄地移開視線,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突然,『碰』得一聲巨響從幾人的方向傳來。

  抬眸望過去,只見一輛輜重車翻倒、糧食灑了一地,推車的後勤兵以狗啃泥的姿勢倒在車旁,腳邊不遠處還有一塊甘蕉皮。

  皎皎頓時火冒三丈,連番作戰,輜重車損耗嚴重,眼下白狄諸事未定,補給困難,每一輛都極為重要。

  未待她反應,一位五大三粗、面如黑炭的青年罵罵咧咧:「狗東西,沒長眼睛嗎,壞了小爺的……」

  「閉嘴!」罪魁禍首們竟然如此囂張,皎皎心情降到冰點。

  看見她過來,公子哥們紛紛起立,迅速將瓜子水果丟開,不自然地行禮:「三公主。」

  她面如寒霜,冷冷看著黑炭青年楊和光:「撿起來,道歉!」

  楊和光爭辯:「不是我扔的,是……」

  「我不喜歡重複。」

  「說了不是我扔的!」楊和光梗著脖子,滿面不服氣,「公主您是非不分、處事不公,我不服!」

  說完,又瞥了眼後勤兵,鄙夷道:「給他道歉?一個徭夫,也配?」

  皎皎耐心瞬息告罄,比起衝鋒陷陣的正軌軍,負責後勤的輜重營地位確實不及,但這不代表輜重營不重要,有時候,他們甚至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況且,這些嬌貴的公子哥還沒上戰場呢,白吃白喝那麼久,還敢嫌棄後勤兵!

  她驟然抬腳,狠狠踹了過去。

  楊和光在上京橫行霸道慣了,完全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毫無防備之下,當即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滑行一丈遠才堪堪停住。

  他蜷縮著身體,痛得直抽氣。

  一群公子哥愣在原地,十幾年的時光,三公主於他們而言,是深宮裡嬌養長大的金枝玉葉、撲蝶賞花的小姑娘。

  來到定武軍的這段日子,並無戰事,沒有見過她舞刀弄槍的樣子,在他們的固有印象中,她還是那個嬌滴滴的小公主。

  乍然見到如此生猛的場面,眾人不由陣陣恍惚,楊和光滿身橫肉,他們這些成年男子都難以將其抱起來,而三公主那一腳,是實打實的踹飛,還是雙腳離地的那種。

  更恐怖的是,她臉不紅氣不喘,看起來十分輕鬆,仿佛只是隨意地抬了抬腳。

  皎皎慢慢走過去,居高臨下睨著楊和光,「不服?憋著。」

  頓了下,又道:「既然你這麼瞧不起後勤兵,即日起,去輜重營當差。」

  楊和光心中一緊,顧不上腹部抽痛,連忙跪地求饒:「公主恕罪,屬下知錯了。」

  白狄大局已定,勝利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們是來鍍金的,去了輜重營,完全沒有參戰的機會,怎麼立功?

  思及此,他又轉頭看向那位後勤兵,利索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辱罵你。」

  說完,不等後勤兵開口,扭頭期待地看著皎皎,「公主,您大人有大諒……」

  皎皎不為所動,轉過身,凌厲地掃了眼眾人:「甘蕉皮誰扔的?」

  「我。」一人弱弱站出來,「我不是故……」

  「也去輜重營。」皎皎沒心情聽他辯解,直接打斷,「不去就滾蛋。」

  說完,她轉身離開。

  後勤兵感激又崇拜:「恭送元帥!」

  看著如喪考妣的楊和光與邢宏毅,眾公子哥心生寒意,邢宏毅乃定遠伯府小公子、驃騎將軍邢志州的侄子,楊和光是英國公府旁支,二人身份均不低。

  三公主卻絲毫不講情面,說罰就罰了。

  看著離開的後勤兵,想起他那句『元帥』,眾公子哥這才意識到,士兵們對她的恭敬、信服,並非因她是公主。

  另一邊,離開的皎皎看著手中的信,喃喃自語:「還是暴力鎮壓更爽!」

  對這些身份沒她高、職位沒她大、武力還不如她的紈絝公子哥,魅力收服,也忒抬舉他們了!

  她隨手將信折好,交給黃桃:「老規矩,收起來。」

  午時,斥候回來,已探得汾西軍的確切位置,大軍即刻追擊,雙方於雁盪山交戰,三日後,汾西軍不敵,再次逃竄。

  他們藉助雁盪山險峻的地形,化整為零,穿越大山後分三路逃走。

  定武軍自然也兵分三路追擊,這一追便是整整一月,幾乎橫跨大半個白狄,殺敵數萬,汾西軍只剩五萬精銳騎兵逃走。

  既已失去敵軍行蹤,皎皎便命士兵們就地紮營,趁機好好休息。

  她則拿出筆墨紙硯,記錄這一月的征戰情況。

  黃桃在旁研磨,見她滿面倦容,不由勸道:「公主您先休息吧,整整一個月都沒睡個安穩覺,神仙也熬不住啊。手記有空再記也是一樣的,反正仗都打完了。」

  黃桃很不解,為何要費心力去記錄已經打過的仗,那些戰役已經結束,即便記錄時發現更好的戰略布置,也只是馬後炮,毫無用處。

  何不用這些時間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呢。

  就是要記錄,也可等得閒時候再做。

  皎皎搖搖頭:「腦子能記的東西有限,時間久了,很多細節便會被遺忘,戰後要及時復盤。」

  足足半個時辰,她才記錄好所有事情,正要去休息,魏大強的親衛來了。

  「稟元帥,我們的人在石窖山附近發現一路汾西軍的蹤跡,將軍已經帶人去追了。」

  「石窖山,」皎皎輕聲重複,目光下意識望向手邊的輿圖,尋找石窖山的位置。

  很快,便找到了。

  石窖山位於基蘭平原與徐北丘陵的交界處,翻過石窖山便是一馬平川的基蘭平原。

  她愕然,汾西軍主將腦子被驢踢了,打算在平原上與他們賽馬嗎?

  忽而,她目光一凝,揚聲道:「黃桃,把我的手記拿來!」

  黃桃忙拿來手記,皎皎翻了翻,提筆在輿圖上圈出幾個點,神情漸漸凝重。

  這是汾西軍的逃竄路線,將其一一在輿圖上標明後,她這才發現,像今天這種自尋死路的情況並非第一次發生,只是以前沒有那麼明顯。

  有時候,只是在分岔路,汾西軍選擇了更加兇險一些方向。

  「我怎麼覺得,他們在故意把我們往某個方西引呢?」她支著下巴,將石窖山後面的地點一一查看,確有幾處非常適合埋伏的地點。

  但她自覺不是傻子,對於險境一定會謹慎謹慎再謹慎,就算有埋伏,也不可能一舉重創他們。

  汾西軍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召集高層將領開會商量後,依舊一無所獲,眾人實難想像,憑汾西軍現在的五萬人馬,能布出個什麼驚世駭俗的陷阱來。

  更何況,從白狄王被俘,宣布投降開始,汾西軍在逃亡路上已有將近十萬大軍死亡,這代價未免太大。

  「去把魏將軍叫回來。」

  沉思過後,皎皎當機立斷,不管對方有何陰謀,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直接把這五萬人馬拿下,屆時甭管他什麼陰謀也不起作用。

  她看著輿圖,以硃筆圈出一塊決戰之所——奈川嶺。

  「諸位,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將汾西軍逼至奈川嶺……」

  是夜,大雨傾盆,皎皎帶著五千精銳騎兵奔襲而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繞路至奈川嶺前方,與其餘人馬完成合圍之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