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確實是……而且這個阿姨身上的傷真的好奇怪啊,她身後還有空了的酒瓶子(柯南上身)我懷疑是不是這個阿姨酗酒,喝醉了和女兒打了一架,把女兒打跑了。】
【這位阿姨酗不酗酒不好說,但是從阿姨身後的背景來看,應該不是能隨隨便便拿出兩千塊錢的人。所以為什麼要用這麼多錢來算女兒的下落呢?】
【不是,各位福爾摩斯沒有注意到一點嗎,你們看這位阿姨身後的背景,像不像農村老家的廚房?時間都要到晚上十二點一刻了,她就算是連麥應該在臥室吧?現在這個樣子,就有點像……】
像在躲著什麼……
海闊天空頂著一張到處都是傷痕的臉,哀求看著屏幕里的寧枝,腫起來的那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滲出一行清淚。
寧枝摩挲著手裡那三位劣質銅錢,盯著海闊天空身後的窗戶看了會兒,突然道:「你花錢充值打賞的簡訊發到了你丈夫的手機里,他現在來找你了。你換了地方藏吧。」
她話音剛落,海闊天空臉色一變,整個人就像驚弓之鳥一樣全身緊繃,肩膀不住顫抖,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觀眾也從海闊天空那邊的背景音中聽到了氣急敗壞的罵聲,含糊不清地不斷從那邊傳來。
一直在仔細看的觀眾有些不解。
【海闊天空不是說自己一個人把女兒養大的嘛,怎麼還有丈夫啊!】
【我就說是家暴吧!我就說吧!都被嚇成這樣了,臉上的傷也肯定是她丈夫打出來的!】
【如果臉上的傷真的是丈夫打出來的,那海闊天空為什麼還要找女兒啊?在這種家庭中的生活一定很黑暗,她難道不應該是希望女兒快點逃離這個家庭嘛?】
在網友們發評論的時候,海闊天空已經換了個地方,來到了房子後面的小菜園。
而在菜園茂盛植被的掩護下,捂著嘴的海空天空正好藏在了黃瓜架下面,攝像頭拍到一個滿臉通紅,喝得暈暈乎乎卻凶神惡煞的中年男人從黃瓜架的另一邊走過。
男人雖喝得醉醺醺,但一雙眼睛仍然在菜園裡不停掃視,可見還在找『海闊天空』的位置。
寧枝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黃瓜架長什麼,就在她盯著屏幕里的小菜園看的時候,男人終於走開,『海闊天空』長長鬆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問道:「大師,你還在嗎?」
「嗯,我還在。」寧枝抿了抿唇,「你去找一個光線比較充足的地方,我看看你的面相。同時,你知道你女兒的生辰八字嗎,把你女兒的生辰八字給我。」
『海闊天空』動了動唇,臉色稍顯不自然,「我……我看你以前不都是面相和生辰八字只要其中一個嗎?只看我女兒的照片行不行?」
一個被丈夫家暴的中年女人,還在大半夜不睡覺辛辛苦苦找女兒,直播間在看直播的不少小姑娘被感動到了,幫忙科普:
【阿姨,你放心吧,寧大師是好人,生辰八字也都是寧大師自己看,你女兒的生辰八字是不會被泄露的。】
【您既然知道寧大師的習慣,也應該知道她以前幫助了很多人,所以阿姨您放心把生辰八字給大師就好,可能您女兒的位置只看照片看不出來,也可能是別的,但是大師這樣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海闊天空』看著屏幕上不斷划過的屏幕,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半晌沒有說話。
直播間的觀眾有的性子急,開始等得不耐煩。
【只是一個生辰八字,而且又不是公布出去,只拿給主播看,有這麼難嗎?】
【阿姨,別浪費時間了好不好,直播間還有很多人等著主播的下一卦呢!】
……
『海闊天空』看到這些催促的彈幕,有些驚慌地捏了捏衣角,一張臉上冷汗緩緩從額頭流了下來,但就是不說話。
這下就是再單純的人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嗯……為什麼就是不想給呢?這不是什麼難事吧?】
【等得著急啊!咱們配合一下行不行?不行就別占名額嘛!沒準兒排在下一個的就是我啊!】
寧枝等了一會兒,看『海空天空』滿頭大汗,輕笑了聲,「她不是不想給,而是根本不知道她女兒什麼時候生日。對吧,這位叫喬秀娟的女士?」
喬秀娟聽到寧枝叫出來她原本的名字,眼睛緩緩瞪大了一些。
但她曾經看了寧枝算命的每一期節目,那點驚訝很快就隨時間流逝,反而讓她對寧枝的信任多了些。
「大師,我確實叫喬秀娟。」喬秀娟想抬手抹抹眼淚,但剛抬起頭就碰到了臉上的傷,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頂著一臉的傷,苦著臉笑了笑,聲音里儘是心酸和無奈,「大家也看到了,我生活在一個怎樣的家裡。我丈夫天天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每天睡醒了就去打牌,贏了就拿著贏來的錢去喝酒,輸了就回家打我們娘倆一頓再去翻我的包,找錢出去喝酒。」
「這一天天的,我和我女兒吃飯都費勁,更別提過生日了……說起來,我女兒這麼大,就滿月酒的時候過過一次生日,剩下的這二十五年,我沒錢也沒精力給她過生日。她三歲的時候,一直指著電視裡的蛋糕說想吃蛋糕,我就在下班後騎車去鎮上,買了一個打折的蛋糕給她。」
「結果遇上那天他爸輸光了錢,說我亂花錢,不但打了我們娘倆一頓,還把蛋糕扔了。從那天起,我女兒就再也沒說要過過生日……這麼多年下來,你們乍一問我,我真想不起來那孩子什麼時候生日了……」
【不是阿姨,您可以直說嘛!幹嘛不說啊!……我為剛剛的無禮行為道歉!】
【哭哭,對不起阿姨,剛剛是我太大聲了!我道歉!嗚嗚嗚,這真的是半夜醒來都會打自己兩巴掌的程度啊!】
喬秀娟含著淚搖搖頭,看向寧枝。她張口想問寧枝自己的女兒在哪裡,沒想到卻對上了對方那黑漆漆的眼睛。
她一雙眼睛幽深,那裡面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卻又像古井深潭一樣,明明水面平靜,水下又仿佛藏著什麼不可觸摸直視的東西,讓她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
寧枝沒等她開口問,直接道:「想問你女兒的地址是嗎?去你們鎮子最大的連鎖超市,她在超市的天台。」
【!!!在天台,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陰暗了,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阿姨的女兒要跳樓!】
【但是這個時間點,夜黑風高的,去頂樓除了跳樓還能幹什麼啊?】
【前面兩個,人家就不能是出去吹吹風嗎?】
【好傢夥,大晚上去頂樓吹風,咱們華夏國這麼大的地方,哪裡不能吹風啊,非要去頂樓吹?而且你們剛剛沒看到『海闊天空』的表現嗎?這麼窒息的家庭氛圍,不想跳樓才怪吧?】
【其實我也很好奇,這麼窒息的家庭,阿姨的女兒是怎麼活到25歲的……】
「因為她愛她媽媽,」寧枝看了眼屏幕,垂眸對上屏幕里喬秀娟的眼睛,「因為她很愛她媽媽,所以她堅持活到了現在。」
「但是很可惜,她突然發現,她媽媽似乎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愛她。」
寧枝看向臉色驟然煞白的喬秀娟,語氣幽幽:「您女兒那邊我已經報警,救援隊已經趕到了。你確定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