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善惡柒
燕思思扭過脖子,與蕭平安怒目相對,眼珠子幾乎貼到一起,揮手給了蕭平安臉上一拳,道:「你師傅不教你學好!」
蕭平安側頭躲到一半,忽然怔住,腦海里如同一個晴天霹靂。忽然想起師傅的說,蕭登樓道:「平安,你難得下山來,此次不必急著回山,不妨跟你兩位師兄四處磨礪一番。剛才褚老前輩一番話你定要好好記得,我輩學武,不能恃強凌弱,更要助危扶難,你若不學好,為非作歹,師傅可容你不得。」
「平安甚是老實,我倒也不怕他入了歪門邪道,只是他又太過老實,膽子太小,不敢出頭。須知有時你見難不幫,見死不救,也和自己作惡無異。」
他腦海中萬事周旋,上下翻騰,師傅師娘的音容笑貌不斷在眼前閃過,忽然哥舒天的影子閃了出來,還有孫弘毅。孫弘毅哈哈大笑,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老頭子五十年前就想明白啦,所以老子不做好人。」
蕭平安面上肌肉抽動,背脊肌肉繃的鐵一般緊實。
燕思思又給了他一拳,氣道:「你弄疼我啦!」
蕭平安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手是越摟越緊。院內一片混亂,兩個兒童嚎哭之聲,叫他愈加煩躁。忽地深吸一口氣,喝道:「都他娘給我住手!」
場上又有三人倒地,其中一個漢子腦門塌陷,也是命喪當場。韓復、龐晉陽兩人虎入羊群一般,雖未全下殺手,也是打的眾人苦不堪言。
蕭平安怒道:「都他娘住手!」此番他灌注真氣,聲音穿金裂石,震的人人耳中嗡嗡作響。
龐晉陽面帶冷笑,忽然停手,退後數步。
韓復又在龐晉陽肩上打了一掌,皺眉道:「怎麼,龐兄真的怕了這小子麼?」
龐晉陽道:「我與他分生死容易,分勝負難。」跟著冷笑一聲,道:「眼下我還不想要他的命。」
霍遠本就站在外圍,負手旁觀,只是防止有人逃跑,跟著道:「蕭兄弟莫要誤會,這位可不是什麼好人,乃是這揚州城最大的賊頭子。專門偷雞摸狗,不乾不淨,唯利是圖。」
時登超大口喘息,怒道:「我乃梁山好漢鼓上蚤之後,做的雖是梁上君子的買賣,遵的是個劫富濟貧,守的是個七不盜、八不搶,自問也對得起自己良心。三位進來,不問青紅皂白,對我一家老小,痛下殺手,可還有江湖道義!」
霍遠道:「我等要真下殺手,你府上眼下連一隻活雞都不會有。」
葉素心道:「既不是有什麼仇怨,大家商量便是。」
韓復道:「那就看這位時兄賞臉不賞臉了。」
時登超面色難看,狠狠瞪了韓復一眼,道:「好,這筆帳時某記下了,你們要尋那人叫做獨眼鼠,家住城東富升客棧後面巷子裡倒數第二家。」
韓復呵呵一笑,道:「你若早這麼說,咱們也不至如此大動干戈。」
霍遠也笑道:「還是蕭兄弟有本事。」
蕭平安聽他話中,分明帶著諷刺之意,也不願與他們囉嗦,抱著燕思思出門。
三人未出巷子,燕思思就開始大鬧脾氣,指摘蕭平安不是英雄好漢,膽小怕事。
蕭平安心情又是鬱悶,礙於葉素心在旁,自不能跟個小孩子吵吵鬧鬧,但向她低頭認錯那是萬萬不可能。
葉素心看一大一小慪氣,心中只是好笑,拉過燕思思,幾句話便將她逗笑。
三人在揚州城裡遊玩一日,傍晚時分才返回留雲小築。
進院就遇到宋卜峰,想是有意候著三人,對蕭平安道:「蕭兄弟可算回來了,彭先生有請。」
葉素心眉頭微皺,道:「那你們談吧。」自己拉著燕思思入了內院。
蕭平安跟到書房,彭惟簡正與楊熏炫說話,見他進來,楊熏炫當即起身告辭,待他出門,彭惟簡道:「聽說你今日去了城南?」
蕭平安起疑,莫非韓復三人告了自己黑狀?點了點頭,道:「閒逛了一日。」
彭惟簡道:「霍兄弟說今日去辦事,遇到些麻煩,幸好你出現,兩相配合,倒是把事情辦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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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平安微微一怔,隨即便是疑心,他說的必是反話。
誰知彭惟簡從桌上拿起兩隻大金錠,遞給他道:「我們王府的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既然有功,這十兩金子你拿著。」
蕭平安又是一愣,他衡山派表彰優異,逢年過節,雖也會有賞銀下發,但數額都是很小。十兩金子對他已是一筆巨款。連忙推辭道:「我不是貴府上的人。」心中猜度,莫非他真是有意拉攏自己?
彭惟簡道:「規矩就是規矩,你是不是府上的人都是一樣。」
蕭平安還待推辭,彭惟簡已將金錠塞到他手中,道:「你先出去吧。」
蕭平安稀里糊塗,屁股下凳子也沒坐熱,已經站到門外。卻見楊熏炫正在院中賞梅,見他出來,招呼道:「蕭兄弟,無事過來聊聊?」
蕭平安只覺甚是彆扭,不知為何,這些鬍子一個比一個白的前輩,都開始一口一個兄弟的叫自己。楊熏炫雖也追殺過自己,但在這些人中,倒是印象不惡。走上前去,道:「前輩有何指教。」
楊熏炫指指他手中,笑道:「恭喜發財。」
蕭平安這才發現,金子還抓在手裡,更覺尷尬,道:「不是,不是……」
楊熏炫笑道:「又不是壞事,多少金子?」
蕭平安道:「十兩。」
楊熏炫道:「倒是不多,不過……」
蕭平安道:「不過什麼?」
楊熏炫道:「不過我要是你,就不會說這麼多。」
蕭平安不解,道:「前輩何意?」
楊熏炫道:「先前韓復三人回來復命,也有賞錢,你猜是多少?」
蕭平安道:「我怎會知道。」
楊熏炫呵呵笑道:「每人不過十兩銀。」
蕭平安略覺奇怪。
楊熏炫道:「你覺得很少是不是,咱們江湖人,銀錢來的快,去的也快,這十兩銀子,還不夠這三人出去隨手的打賞。這事其實他們辦的岔了,那姓時的供出的人是沒錯,但他們尋去,早不見蹤影,光有個名字,其實屁用沒有。更何況,彭先生還聽出,那姓時的根本沒說真話。」
蕭平安道:「哦。」
楊熏炫道:「每人十兩銀子,不過做個意思,表示彭先生並未怪罪。」微微一頓,又道:「我其實是想對你說,逢人需留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你如今武功高強,做事卻還是太過耿直。需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拿了十兩金子,隨口一說,韓復三人聽到,心中能無有芥蒂?」
蕭平安連連搖頭,心中不以為然。忽地心念一動,心中一涼。楊熏炫說的哪裡錯了?自己倒霉不就是倒霉在嘴快,什麼都實話實說?練「明神訣」的事情被人知道,大師伯的事情說與師公聽。尹巢關、歐陽宗言這些人,為什麼屢屢找自己麻煩,不就是嫉妒?心中一股冷落,難以言喻,世道人心,當真是十中九惡。
楊熏炫道:「怎麼,你衡山派沒教過你這些人情世故麼?」
蕭平安道:「也有一些,只是我比較笨。」
楊熏炫笑道:「你是大智若愚,笨人豈能把武功練到你如今地步。只是你惹的仇家太過厲害,你眼下這些本事,還是不夠。」
蕭平安低頭不語。
楊熏炫又道:「不過也怪不得你,三缺、燕長安,這兩人莫說是你,江湖人能挾制的人也是不多。」
蕭平安忽然想起,在保定,他可是親眼見到彭惟簡和三缺走在一路,還大戰一場,道:「你們跟三缺是朋友對不對?」
楊熏炫搖頭道:「跟三缺這種人,有什麼朋友可當,不過利益而已,各取所需。」
蕭平安道:「什麼利益?」
楊熏炫道:「你莫要多想,三缺想的是丐幫幫主的位置,跟咱們,也是沒什麼深交。大家客氣客氣,小事互相幫襯,大事見面再說。」
蕭平安半信半疑,道:「原來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