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下山十里

  方毅默誦經文,呼吸隨之轉變,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律。

  這韻律似與天地有絲絲共鳴,四方靈氣接連匯聚。

  隨著呼吸律動,他的脈搏都跟著這股韻律跳動,吸納的靈氣與氣血相互交融,而後分離。

  呼出的氣體裹挾著體內的雜質,而留下的則是一絲細小的靈血。

  「還是太慢了。」方毅輕輕嘆氣。

  修煉半年有餘,眼看死期將近,可他偏偏又沒有破解的辦法。

  真要這麼死修煉下去,練到死?

  「該下山走走了,最起碼不能就此停滯下去。」

  這半年裡,他衣食住行都是花之前的積蓄,這裡買什麼都得用金銀。

  還只是低級的鋪子,若是高級一些,就需要靈石來購買了。

  偏偏金票與靈石的兌換比例高得出奇,一兩金子能買一錢妖獸肉,可一千兩金子都換不來一顆最低級的靈石。

  最低品級的靈石,也需兩千兩黃金才能買一顆。

  這就是凡俗和修行界的差距。

  半年功夫,他身上的那點金票就消耗一空。

  修為進展速度卻不盡人意。

  「小六,想下山了?也行,沉澱半年,你身上的死氣壓住了不少,不過你下山仍需小心些。」

  來人丰神如玉,腰佩藥箱,一襲青衫下,是月華難蓋的儒雅。

  無極道宮唯一的煉藥師,墨雲千痕。

  墨雲千痕最近似乎很忙,一直在煉丹房裡搗鼓,不時傳來陣陣雷鳴,這儒雅隨和的男子也會罕見的被崩得灰頭土臉,然後出門抖抖灰塵,若無其事的走回去。

  無極道宮不同於其他宗門,這裡幾乎沒有約束,有的只是隨性而為。

  但下山這件事,三位師兄師姐統一了陣線,說半年未到,不許下山。

  「見過三師兄。」方毅苦笑著回禮。

  「日日都見,小六見外了。」墨雲千痕淡笑道。

  只見他從小藥箱裡拿出一個搗藥罐,又撿起幾枚石子扔了進去。

  晃蕩幾下後,隨手拋出。

  石子散落在地面上,墨雲千痕那修長圓潤的手指則緩緩掐算著。

  「今日解簽,宜下山十里。」他莞爾一笑,道,「怕是你早已憋壞了,記得早去早回。」

  說完,他想了想,又囑咐了幾句。

  「州府的宗師不同你所來之地,他們能成宗師,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在納靈入體一途或許走得並不遠,但也走了一些路程,體內有靈血存在,戰力不同於你見過的那些宗師,莫要小覷。」

  說完,他又思索了一陣。

  「換而言之,你可以把此前遇見的宗師,認定為有缺宗師,而現在的,大多無缺,可懂?」

  「師弟明白,不過我素來不愛惹事,應當無妨。」方毅應道。

  「如此便好。」墨雲千痕點點頭,「打算何時下山?」

  「現在。」方毅做事向來雷厲風行。

  「好,一路平安。」

  ......

  白嵐山半山腰。

  無極道宮除了白嵐山頂之外,都賣了出去,半山腰上有西鳳村、白雲村、仙村等十來個村落。

  山路蜿蜒近十里,能到最遠的村落便是仙村。

  仙村之中有一地主陳家,這村子共有六十餘戶人家,除卻村中那棟大院,其餘都是陳家的佃農,耕種著附近的田地,上面種了些雜糧蔬菜一類,也有一小塊田地是培育最低級靈草的。

  陳家在這十幾個村落里不算很富裕,但名氣不小。

  其家主陳均乃是一位遠近聞名的武道宗師,據傳其早已是入勁宗師,只是得罪了人才移居此地。

  但仙村的名頭卻源自於他的兒子,陳青。

  陳青是附近的少年神童,如今才十四五歲的年紀,就已經是鍛骨武者巔峰了,天賦毅力皆屬上品。

  原本陳均打算等他入靈啟境後,送到問道宗當弟子,看看能不能進內院,得一絲修行之機。

  仙村之名也是他對兒子的期許。

  只是在一次去鎮上遊玩時,陳青被宣鎮四小派之一的月爐派宗主肖容看中,想收其為徒。

  自那以後,肖容幾次三番派人登門催促。

  要知道問道宗乃是修行宗門,還是河州第一大宗,它月爐派算什麼?

  一個武道宗門罷了。

  翻一萬倍也比不上問道宗萬分之一。

  偏偏肖容又與問道宗的一位長老有些關係,甚至放下狂言,不入月爐派,休想入問道宗。

  按理說不是什麼大事,奈何那肖容還有別的心思。

  她也有個小兒子,自幼身體極差,幼年測靈根時更是極為不純的三靈根。

  等陳青到了月爐派,他的靈根很可能會徒做嫁衣。

  月爐派不斷施壓,讓陳均親自把兒子送到月爐派去。

  他哪裡肯願意?

  這事鬧得不可開交,若非刺史府嚴禁殘害志學之年以下的少年天才,怕是月爐派會直接登門硬搶。

  偏偏今日,便是陳青滿十四歲之時,恰好卡進了志學之年的門檻,便不再受刺史府律法庇佑。

  陳家大宅內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之景。

  唯有一襲藏青長衫的陳均緊握手中的書信,臉色鐵青,氣得鬚髮皆張。

  「混帳東西,真當我兒命如草芥不成?!」

  他抬手將信紙撕得粉碎。

  「呲啦呲啦——」

  揮掌一震,紙屑漫天飛舞,落地三分。

  一旁數位氣血磅礴的中年男子紛紛出言勸誡。

  「陳兄不必動怒,月爐派強是強,可我等今日足足七位入勁宗師,難不成她還真敢來硬搶?」

  「真要硬搶的話,我們幾個老傢伙絕不會坐視賢侄被他們帶走。」

  「正是如此,我等交好多年,今日定當共進退!」

  有這幫老友安慰,陳均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

  「多謝幾位弟兄出手相助,此番事了,陳某定有重謝。」

  陳均拱了拱手,隨即吩咐下人。

  「來人!」

  「老奴在。」數位白髮老僕走出,上前行禮。

  「今日若是月爐派硬闖,你們便保護我兒撤離,記住,一定要保住我兒!」

  「老奴...遵命!」幾位老僕面面相覷,都有苦難言。

  那月爐派可是有數位化勁宗師啊,若真要硬搶,憑他們幾個老傢伙和七個入勁宗師,真就擋得住嗎?

  擋不住的。

  那他們這三個老貨又能如何?

  拿頭接嗎?

  即便擋下了,月爐派的報復又有誰承受得起?

  怕不是會在某天夜裡,被人滅掉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