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炎呵笑一聲,眼底卻是無比陰寒:「王川在那北離軍帳中最為後手並不為奇,奇怪的是,那一記必殺之刀,居然斬在了顧小炎身上。」
顧然神色一動:「你是說……」
顧瑾炎陰寒的雙目緩緩合上,聲音變得無比遙遠:「葉少那小莊園裡,怕是要不太平了……」
剪刀將尾線剪斷,顧然將那根血淋淋的銀針放在桌上,面無表情的說道:「顧瑾炎,你覺得你還能活幾年?」
聲音冷到讓她自己都害怕。
顧瑾炎緩緩睜眼,轉過身看著顧然笑道:「你弟弟我福大命大,自然是長命百歲……哦不對,我們修行者的壽命,可不僅限於長命百歲。」
顧然目光鋒利如刀:「可我怎麼覺得,你只有五年的壽命了。」
顧瑾炎面色一僵,隨即很快恢復平常之色:「也不盡然吧……」
顧然目光落到他腕間傷口上,說道:「我竟不知,你去了那蠻荒魔骨之地,還成功的在裡面取出一根魔骨。」
顧瑾炎訕訕笑道:「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阿姐你的法眼。」
顧然面色複雜的看著他說道:「顧瑾炎,你什麼時候變得對自己也這麼心狠手辣了?」
邊關的烏雲開始變得濃厚,將月光都盡數遮掩,唯有房中幽幽燭光,將他們姐弟二人的視線照亮。
顧瑾炎沉默了很久,終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心若不狠,手若不辣,便護不得身邊的人,那日,我的兄弟被國師強行帶走,生死不知,老頭子竟然將我阻攔,從那日起,我便意識到自己的弱小,進入魔骨之地,九死一生取出一塊魔骨,生生將那根骨頭從傷口之中塞進體內,真的很痛。」
他抬首,迎上顧然目光,眼神卻毫無畏懼:「可是我不後悔,正因為如此,我才在極短的時間裡破境安魄,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夠到那北離軍帳之中,救出阿姐,若是阿姐真的在那裡出了什麼意外,我覺得我往生的生命真的是蒼白無色。」
顧然痛苦的閉上眼睛:「你可知,那五年意味著什麼?」
顧瑾炎鄭重點頭:「意味著在五年間,我必須從安魄境界修行至通元,方可破除魔骨詛咒。」
「你又可知,五年間,從安魄境界修煉至通元的,千萬年以來,又有幾人?」
修行之道,吞納天地元力,本就是一件打破尋常之理,其修行之艱難,每一位修行者都深有體會。
這必須有著良好的機緣,獨到的天賦,家族的資源,三者兼備,方能勉強在這修行一道之上遠超常人。
顧瑾炎的確成功的做到了這一點,他的資質可謂是中上之資。
可那通元二字,卻不是這三者能夠衡量兼備能夠輕易到達的高度。
顧瑾炎自然也明白這一點,這五年時光,或許便是他最後的時光。
可他面上依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容,並且答道:「加上前些陣子從遠古之地出來的吳嬰,不超過雙掌之數。」
顧然認真的看著他說道:「你覺得你能成為這雙掌之數其中之一嗎?」
顧瑾炎笑了笑,道:「為何要去成為別人,我就不能成為那第十一人嗎?」
顧然無奈:「真是說不過你。」
顧瑾炎嘿嘿一笑:「說不過我那是因為阿姐你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那五年時光之事,我有預感,葉少的小莊園會變得不怎麼太平,可這裡我實在走不開,阿姐你可有何良策。」
走不開,那是因為這蛟嶺關一戰,並未如同世人心中所想的那般,群龍無首之際北離退兵。
即便那城牆之上,掛上了莫魂商與嚴神州兩人的頭顱,也不過是讓他們暫歇消停一會。
但那黑壓壓的九萬大軍,並未有一分退離之勢。
北離的打法很奇怪,這不禁讓顧瑾炎認為,即便他們的將軍已死,他們那嗜血狂戰之心,任不會消磨一分。
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你的確是走不開,如今你身受重傷,且身份暴露,這歸京一途,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次暗殺,不過小莊園之事你不必擔心。我聽說葉家軍修補遠古大門,正好已經修補到了這蛟嶺關地帶且已經接近尾聲,今夜便可完畢,倒是可以通知其一,回去照拂一二。」
顧瑾炎點了點頭。
葉家軍嗎?只是如此一來得暴露給葉公葉少正在私底下偷養勢力一事了吧。
不過事急從權,倒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如此也好,不知修補蛟嶺關地帶大門的是何人領隊。」
既然能夠修補遠古大門,想必實力也定是十分不凡,那麼也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抵達京都了吧。
「黃侍駱輕衣。」顧然答道。
顧瑾炎面色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這可真是有意思了,本還擔心暴露點什麼的,不過既然是那個女人,倒也不必顧忌那麼多了。
因為那黃侍女子平日裡可沒少進出那小莊園。
而葉少對她也是十分信任,倒也沒有對她遮遮掩掩,其中那些個秘密,她怕是早已摸透。
可葉公至今未知其中動向。
曾經顧瑾炎可是好幾度認為,那黃侍女子會不會是葉少的房中人呢。
……………………
秋高氣爽,空氣脆而甜潤,朝陽平靜的照耀著綠油油的田野,風中都帶著一股溫暖的寒意,著實是個踏青的好季節。
可莊園之中,慕容衡卻沒有絲毫心情去想著那等子雅事。
倒是身旁緊隨著的楚萱,看著一如過往平靜的天氣與莊園。
她心中大鬆了一口氣,然後小聲說道:「衡兒,我就說是你多想了吧,宋公子他不是那種卑劣之人,如今三日時光以過,莊園依舊安全平靜……」
慕容衡淡淡的斜了她一眼:「正是這平靜,才透露著詭異,他既然承諾於你,為何這三日卻不來信邀約,更不來這莊園之中尋你,楚萱,你若仍是執迷不悟,我也救不了你了。」
楚萱不敢作答,只覺得是她對宋贏心存偏見。
就在這時,平靜的莊園終於迎來一人。
慕容衡面色一肅,楚萱的心也跟著她的面色狠狠的緊了緊。
說到底,經過幾夜深思,她也並非全然全心的信他吧,不然此刻她也不會如此一驚一乍了。
直至那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莊園門口,看那面容清麗絕俗的抱劍女子緩緩而至,慕容衡與楚萱皆同時鬆了一口氣。
「駱姑娘。」慕容衡率先相迎上去,目光不動聲色的在她身上打了一個轉,心中甚是不解。
她不是奉命參與了縫天行動在各國各處奔走嗎?
為何會突然回歸?
駱輕衣微微點頭致意,那張美麗的臉頰不知因何緣故而泛著一股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看著氣血不是很好的樣子。
她微微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我需要知道,三日前,這座莊園內發生了什麼?」
簡單的一句話讓她們二人面色瞬間陷入蒼白。
三日前?
她竟是為了三日前那事而來?
楚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然後帶著一絲恐懼與不解看嚮慕容衡。
慕容衡當然知曉她在害怕什麼,且她在懷疑是她透露消息給駱輕衣的。
那雙秀眉當即就皺了起來:「蠢貨!此莊園是世子的,我又豈會在這風雨飄搖之際隨意透露消息出去!」
駱輕衣緩緩搖首,忽然握拳捂唇咳嗽。
慕容衡這才發現,她的面色有些憔悴不堪,雖然那一身黃侍官服看著乾淨整潔,不帶一絲風塵之意,可她面容,卻是帶著深深疲倦。
畢竟那縫合虛無空間,本就是常人難以完成的壯舉,她這般日以繼夜,不斷消耗,自是十分疲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