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大河滾滾的奔向前方，驚濤澎湃著的河水，掀起萬丈狂瀾，濁流宛轉...
饒是神靈處於這條無邊無際的大河中也會顯得渺小如塵埃。
枯燥、寒冷、疲乏...
上下翻騰的雙臂仿佛已經不再聽從自身的指揮，憑靠著本能不斷重複著游泳的動作。
江曉此刻腦子裡空蕩蕩的，完全沒有了任何多餘的念頭。
沉重的河水就像是施加了一道【枷鎖】在自己身上。
體力不斷消耗...
饒是禍殃級的肉身此刻也瀕臨到了困境當中。
仿佛行走在沙漠中的行人。
江曉此刻無比希冀著天際線處突然出現一條黑線。
然而...
並無！
前方仍然唯有浩浩蕩蕩的河水。
「呼呼呼」
後方，龍首同樣是精疲力竭，周身乏力，肌肉內蘊含的血氣早已被消耗殆盡。
體溫不斷下降。
「後悔珠...原來這就是後悔珠...」
龍首忽然慘慘一笑，回望來時的方向，內心苦澀不已，「我後悔了，可為何後悔珠你還不出現？」
體力不足一成...
自己在這條大河中究竟遊了多久？
一天一夜？三天三夜？
即便是八重御靈師又能如何！？
龍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沉入河面，化作滾滾泥沙，從此被世人所遺忘...
不是所有選擇都是正確的。
後悔珠這一天道至寶如果當真能靠著咬牙堅持就能獲取。
蘇家的那些天驕又豈會是廢物？
龍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的。
可真正到了這一步...
沒人能不後悔當初做出的抉擇。
嘩！
正在這時，一個大浪打來。
龍首忽然拼盡力氣，猛地單手將其打破，怒吼道，「為什麼！！！」
前方，江曉回望了眼此刻失態的龍首，眼神漠然。
沒有言語。
江曉只繼續儘可能地節省著體力，任憑大浪湧來，潛入水下後再重新冒出來。
前世的自己曾有同學創業過，耗盡一切，只為賭出一個未來。
有成功自然就有失敗...
「後悔又能如何呢？」
江曉抿了抿唇，面色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早已被凍得麻木。
體內靈力被封禁。
宿命珠以及輪迴珠皆無法感應到後悔珠究竟距離自己還有多遠。
事到如今。
回頭已是無路可退。
唯有竭盡所能繼續前行，哪怕只前進一寸也決不能放棄！
另一邊。
重新平靜下來的龍首再度茫然地看向了江曉。
「這小子...」
龍首此刻已是徹底被其折服了。
不僅只是因為對方的體力。
更因為江曉自始至終的表現都很是平靜，理智到近乎一個冰冷的機器，從來不曾浪費多餘的氣力。
仿佛一個苦行僧...
「為什麼？」
龍首想不明白，嘴唇都快咬出了血，內心罕見地生出了羞愧之意。
「此子若是能活著離開此處，將來八重御靈師必有其一席之位。」
這樣想著，龍首卻又不禁心生絕望，「可，這條大河沒有盡頭啊...」
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直至龍首再也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
不知又遊了多久，此刻的江曉徹底如同一顆路邊的石子，眼睫毛都被一層薄冰凍結住了。
「嗯？」
倏然間，江曉僵硬地扭了扭頭，看向後方。
浩浩蕩蕩的河面，白茫茫的一片。
「龍首...不行了嗎...」
江曉此刻的聲音都泛著一絲虛弱，嘴唇更是毫無血色，眼瞳都沒了光彩。
如此一來。
天地間便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說不清是何心情。
沒有了龍首的陪伴。
這條大河仿佛徹底化作了通往冥界的黃泉。
唯有自己這個可憐的孤魂野鬼走在路上...
「影鬼。」
倏然間，江曉也不知為什麼，總之忽然想要喚一聲影鬼。
沒有回應。
自己就像是一個神經病在呢喃自語。
「我要死了嗎？」
江曉動作遲緩了下來，眼神更是逐漸黯淡。
身體各個細胞都在告訴自己一句話：
放棄吧...
天機宮的八重御靈師龍首已經失敗了。
這足以說明了這條大河的恐怖之處。
自己究竟為什麼覺得可以超越這些八重御靈師呢？
憑藉宿命珠？
可眼下無論是宿命珠還是影鬼都沒了反應。
這條大河中此刻唯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六重御靈師。
精疲力盡。
這就是自己如今的處境。
身體早就像是一塊抹布被壓榨出了最後一滴力氣...
付出了所有卻沒能改變任何一絲一毫。
周遭還是一望無垠的大河。
「那便死在這條路上吧。」
下一刻，江曉忽然收斂起了眼中一切情緒。
即便無人看得到這一幕，即便這條大河沒有盡頭...
可，既然我選擇踏上了這條道路，那麼，任何東西都不應妨礙我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漫長無止境的大河中。
江曉繼續前游著。
自始至終。
......
咔——
岸上，蘇凡忽然看向了身後的青銅大門，眉頭一皺，「三天過去了，門快關上了。」
「龍首...」
天相一時間內心忽然感到了一股傷感之色。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對此，蘇凡只搖了搖頭，道，「世上即便真有後悔珠，又豈是我等凡人可以掌握的存在？」
「只可惜，那頭孽畜直到死也不肯上岸。」
蘇凡不免有些怒意，「我蘇家那些序列也不知道究竟被其藏在了何處！」
「唉」
天相沒有開口，而是回想著此次秘境的恐怖，深深嘆了口氣。
「還有兩個時辰，彼時再看看龍首還有沒有可能回來吧。」
看了眼天相，蘇凡象徵性地說了一句。
實際上。
在其心中，龍首怎可能還有半點活路？
恐怕早已化作了大河下的一捧泥沙...
......
天地昏沉。
正如水中的場景一般無二。
江曉終是體內再也沒了一絲一毫的力氣，隨意一個浪頭湧來便將其裹挾入了河面下，無力反抗。
宛如泥沙般緩緩下沉...
厚重的河水徹底將其包圍。
「結束了嗎？」
江曉忽的有些失神，腦中浮現出了一幕幕過往畫面。
此前大霧中的兩段人生再加上真正的命運...
「江曉，你真的不後悔嗎？」
冥冥中，一道似有似無的聲音忽然飄入耳中。
「.....」
江曉並無多餘的力氣來回應。
心中卻很清楚。
後悔改變不了現世，無非只是純粹的逃避罷了...
這一念頭的升起突然宛如黑暗中的火把般。
陡然間，江曉眼神一厲，竟是咬破嘴唇，汲取早已冰冷的鮮血，強行靠著肉身所擁有的封存在血肉之中的血氣獲得了一絲力氣。
嘩！
江曉再度破浪而出，黑髮披散下，那雙黑眸此刻如野獸般猙獰。
唰——
下一刻，江曉更是猛地一口咬破自己的右臂，不斷喝著自身的血液。
鮮血源源不斷地進入腹中化作一絲薄弱的力氣...
同時，身體也在飛速虛弱，四肢更顯乏力。
飲鴆止渴。
可，這樣卻可以再度強行堅持幾分鐘！
令人難以想像的狠厲！
「還能繼續...」
江曉看著前方依舊水天一色的景象，卻是拼盡一切，突破極限，繼續前行！
這是自己腳下踏出來的路！付出所有才走到的今天這一步，豈能因你後悔珠的些許手段就改變心志？
轟
河水忽然颳起了巨風，大浪滔天。
沉重的水浪攜著千鈞之勢打在江曉的身上，立馬便將其再度打入河面下。
下一刻——
江曉拼得強行鑽出了水面，然後再度吸起了右臂傷口中的血液，腹中再次有了一絲絲暖意。
同時，他的身體止不住地在顫抖，命源已然微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轟！
大河此刻徹底風起雲湧了起來，仿佛河神正在發泄怒火，又像是在迎接著什麼的到來。
隨之而來的是——
天際線處突然多出了一條黑線...
從古至今。
無數八重御靈師都沒能抵達的彼岸，
此刻，就在江曉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