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浮生一夢，萬法皆空。

  新島理紗本身實力並不強，現在爆發出來的力量無非是她的式神雪女縛靈後帶給她的力量而已，這種狀態對身體的負荷極大，相信她撐不了多久的。

  青坊主飛撲上前，在空中咧嘴而笑：「可悲的正義……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太可悲了，如果不是土御門的巫女，你就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然而此時的新島理紗，就赫然是忘卻了一切，無論如何都要取得勝利的態度。

  「是嗎？」火光搖曳中，冰冷地回答了一句，新島理紗眯起了眼睛，「殺得了我再說吧。」

  冰蓮凝聚凝聚，空氣中像是刮過了一陣冰風，以她為中心，周圍數米內的火焰頃刻間熄滅，空中飄舞起了鋒利的冰晶。

  整個局勢，陡然動了。

  青坊主撲起來衝撞過去，就如同戰車一般嘩的鼓動了風聲，黑紅色的佛火融化冰晶，朝著雪女襲來。

  新島理紗躍起在空中，頭下腳上，身影旋轉。

  「啪」的一下，那一瞬間無數冰霜在她的身上濺開，甚至帶起了巨大的響聲，菱形的冰晶射向四面八方，空氣中仿佛盛開了一朵巨蓮，她的手隨著身體的旋轉，刷的掃過了正從下方衝過去的青坊主的後背。

  空氣中帶起一點血光，迅速被凝成紅色的冰花，青坊主的後背陡然躬了起來。

  倉促間躲避，它側身一滾，人影剎那交錯，青坊主抓住下落的新島理紗，手刀毫不猶豫地刺過去，新島理紗身體一翻，膝蓋鐵錘般的撞上它的側臉。

  躲閃不急的青坊主被一下子打浮空，後背完全暴露在新島理紗眼前。下一秒，新島理紗的兩根手指就直接在它的背上插進去一個血洞，而再下一秒而她所作出的，是一式最為猛烈的肘擊，左手上舉，右肘下砸，照准了那後背上的脊椎骨。

  「砰」的一下，青坊主純粹是依靠慣性向前沖，這時再一肘砸上脊椎，但見那血肉便如同爆炸一般從那後背的血洞裡噴出來，一截脊椎骨生生地被摳了出來。

  簡簡單單，一個照面，這隻大妖被摳出了一節脊椎，恐怕全身的脊椎都已經散掉，那一式剛猛的肘擊下，內臟恐怕也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必死無疑，但對青坊主這樣的大妖來說，只能說是重傷而已，連致命傷都算不上。

  風雪忽然變得極為狂暴，視線內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

  新島理紗一下跨步閃過，照著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青坊主，重拳便接著砸了下去。目光鎖定的，是它的頭。

  趁你病，要你命。

  十年來的作戰生涯，已經將她的心錘鍊得無比堅強。

  猛烈的一拳呼嘯砸下，也就在要打中青坊主的那一刻。

  眨眼瞬間，剎那光火。

  青坊主身上的佛光已經完全轉為了黑紅色的煞氣，再也不見佛光繚繞時的莊嚴與祥和。

  極為狼狽地躲過一擊，它猛地一踏腳，身體浮空，飛速朝著天空躥去。

  妖，始終都是妖。

  裝得再像也始終成不了佛。

  新島理紗面不改色，雙手結印。

  不動戒縛，神敕光臨！

  縛縛縛！

  漆黑的天穹之上，一個泛著藍光的陣法閃現。

  從陣法之中，鑽出數條淡藍藍色的，帶著鋒利冰刺的藤蔓，緊緊纏住想要逃跑的青坊主。

  四周無數落下冰晶的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全都匯集到了一起，形成數枚巨大的冰錐。

  隨著新島理紗結印的雙手往前一推，冰錐急射出去。

  音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空氣中的雪花在這刺耳的聲波中再度裂開、爆炸。

  感受著刺骨的殺意，動彈不得的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座金佛懸在空中

  那尊金佛高十餘丈，很胖，閉著眼睛，唇角微翹，帶著笑意，如一座山。

  只是，很快金佛便被無數的黑紅霧氣所繚繞。那些如同血一般濃稠的煞氣，遮掩金佛全身，漸漸地，金佛慈祥的面目變成了一張張染血的人臉。

  那些人，都是它親手殺死的。

  臨時前的一刻，青坊主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只是有些厭倦。

  塵歸塵，土歸土，及盡繁華，不過一掬細沙。

  浮生一夢，萬法皆空。

  流光混在風雪裡落下。

  轟的一聲。

  數枚冰錐刺破身體，化作一蓬蓬的血肉，在掉落地上的過程中灰飛煙滅。

  硝煙如霧靄般逐漸落定，原本安詳寧靜的仙壽院墓院，已經化作一片轟炸過後的廢墟。

  咳咳......

  一口鮮血噴出，迅速結成冰渣掉落在到腳邊。

  有些痛苦地咳了幾聲，新島理紗極為艱難地轉過身。

  雙手抱胸的土御門詩乃問道：「能撐住？」

  新島理紗點了點頭，結霜的睫毛微顫，上面結著的霜花沒有落下，眼裡的疲憊越來越濃，看著極為柔弱。

  「雪女的形態支撐不了太久的，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土御門詩乃掏出一張紙符，疊成一隻千紙鶴放在手心。

  「天門開，地門開，天地門開，千里童子引歸途。」

  「急急如律令！」

  伴隨著她口中念出的咒語，紙鶴緩緩煽動起翅膀，繞著墓園飛了一圈，最後落到西北角一塊平地上。

  土御門詩乃走過去，單膝下跪，一拳，那原本鋪著平整光滑地磚的地面，徹底坍塌碎裂。

  隨後她單手一揚，碎石與泥土全部被掀飛，露出了底下一塊平整厚重的花崗岩，從暴露在外的紋路和模樣看，似乎是一扇石制的大門。

  而石門的中央，正敞著一絲黝黑的門縫，不斷有怨氣從內部飄散而出。

  就是這裡了。

  土御門詩乃拍了拍上都灰塵，伸手，拉開石門，底下是一條漆黑的隧道

  濃郁的怨氣如同火山爆發一般沖天而起，一道難以形容的威壓，從隧道內傳來。

  墓園內，風雪驟亂。

  沒有雷鳴，天地間卻仿佛有無數轟隆聲響起。

  新島理紗纖細的身軀搖搖欲墜，再也無法支撐雪女的形態。在倒地的過程中，銀白色的長髮變回一頭淺色短髮，瞳孔里的藍色也逐漸恢復為黑色。

  隨著雪女形態的消失，漫天的冰雪也同一時間消退，天地間重新恢復春末夏初的景象。

  土御門詩乃回頭問了句：「你在這躺一會吧，下面這條隧道是我土御門神道的前輩修建的，我自己可以應付得來。」

  新島理紗灌了一口藥劑，掙扎著爬起來，搶在她之前走進隧道。

  土御門詩乃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下方幽綠光芒涌動、充斥著怨氣的隧道，緊隨而入。

  作為安倍晴明直系後裔的土御門家，江戶時代因受到德川幕府的強烈支持，成立「土御門神道」，一直掌握著陰陽師集團的實權。

  而這座由德川家族暗中掌控的仙壽院，在建立之初，也是由土御門詩乃的爺爺親自勘察過的。

  對這裡的一切構造，土御門詩乃無比的熟悉。

  隧道盡頭的一處祭壇，本意是用來壓制墓園怨靈，使其安分的，但十年前因為鴉天狗的到來，祭壇的功效越來越弱。

  現在，那處祭壇，應該已經成為鴉天狗用來療傷的老巢了吧。

  走在陰暗隧道內的土御門詩乃，悄悄握緊了雙拳。

  千馱谷隧道里的絡新婦，仙壽院裡的青坊主，還有外面營地的妖怪群，都只不過是為了轉移大眾的注意力，拖延時間的工具妖而已。

  今晚這齣戲的主舞台，就在這條隧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