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過一些，只是略懂，還需要嬤嬤多多教我。」葉青芷笑著沖張嬤嬤說，

  「對了，嬤嬤，你喜歡吃什麼菜啊？一會兒吩咐小廚房按你的口味做幾道菜，我最喜歡吃鍋包肉了，嬤嬤你吃不吃啊？」

  「葉姨娘，老身只是個奴才，不必考慮老身的口味，有口吃的就行。」張嬤嬤眉眼柔和了些許，可嘴上卻是說道。

  「我有種直覺，嬤嬤最喜歡吃的應該是薺菜餃子，馬齒莧雞蛋，還有涼拌蒲公英？」

  葉青芷笑著問道，「嬤嬤，我說的可對？」

  「葉姨娘，老身是來教你規矩的，不是來這逗趣的。」張嬤嬤壓下心裡的驚疑，臉色威嚴地說道。

  「好哦，那嬤嬤咱們正式開始吧。」葉青芷笑著說道，

  「剛才和嬤嬤閒聊幾句熱熱場，彼此熟悉一下。有什麼冒犯的，還望嬤嬤別放在心上。」

  張嬤嬤繃著臉點點頭，堅決不回應她的廢話，只是讓她退掉外衣，只穿肚兜和裡面小褲子，身子站直。

  葉青芷乖乖地一一照做。

  張嬤嬤瞧向葉青芷，見她對脫衣服檢查神色坦然，一點受辱或是嬌羞的樣子也沒有，不禁有些納悶。

  一般女子，被這麼褪去衣衫檢查身子，都反應極大，她倒好，跟沒事人一樣，還主動問她要不要繼續脫光。

  「……不用。」張嬤嬤說。

  她臉色嚴肅地盯著面前的葉青芷，忽略她身上的那些歡愛痕跡，將她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嬤嬤，我聽說皇宮選妃，就是這樣篩選女子的，是真的嗎？要這麼脫光檢查嗎？」

  葉青芷好奇地問道，漂亮的大眼睛閃啊閃，如個好奇寶寶一樣都是求知慾。

  很單純，很純真。

  張嬤嬤冷著臉應了聲，實則還挺耐心地為她解釋，

  「為皇上選妃，標準自然更嚴一些，要檢查的更細緻，身子的每一寸都要被觸摸檢查的。

  老奴讓姨娘脫掉外衣，只是方便查看姨娘的形體，好方便之後的矯正。」

  「哦。」葉青芷一臉崇拜地奉上彩虹屁，「嬤嬤還要幫著矯正形體啊，哇，嬤嬤好厲害啊。」

  張嬤嬤，……

  定定神，張嬤嬤繼續板著臉說道，

  「恭喜姨娘，葉姨娘的體態很美，很勻稱，不需要在這方面耗費苦功夫了。」

  「嬤嬤，你也覺得我身材很棒對不對？除了天生麗質外，我也是下了苦功夫的，我天天做瑜伽，就是形體訓練的動作。」

  葉青芷興奮地炫耀加邀功。

  張嬤嬤再次，……

  「葉姨娘！」張嬤嬤只能提高一點聲音，繼續威嚴地說道，

  「不過，葉姨娘你的脊背太過放鬆，腰背不夠挺直，這會讓你更顯媚態，失了端莊大氣。」

  「嬤嬤說的是。」葉青芷笑著說道，「不過，我一個做妾的，要那麼端莊做什麼，惹爺厭煩。

  嬤嬤你知不知道錢姨娘啊，聽說她出身百花樓，當年還是花魁呢，國色天香，嬌媚入骨。

  可進了府就開始學起大家閨秀端莊守禮了，爺都不樂意進她的院子了，你說你何苦呢，學的四不像的，還失去了原本的爭寵優勢。」

  張嬤嬤扶額，有種想堵住葉姨娘嘴的衝動。

  真！她就沒見過葉姨娘這種。

  你說她跋扈吧，沒有，你說她鄙視你，更沒有，人家態度很隨和，對她特別親切，還和她聊八卦，就像是當她是個長輩一般。

  張嬤嬤在後宅活了大半輩子了，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到底是裝還是真心，她是能瞧出來的。

  葉姨娘對她的親切是真的，若是假的，那她也太會裝了。

  她也無法討厭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張嬤嬤發現對著葉姨娘，想生氣都生不出來。

  就是覺得頭疼。

  自己說什麼，她都能小嘴一張叭叭叭地講一通等著你。

  「葉姨娘，老奴不知侯爺是否因為錢姨娘太端莊厭棄她，可這是女子該守的規矩，也是你要學的。」

  張嬤嬤只能板著臉，神色很不好看地繼續道，

  「你還是收起你的小心思，用心跟著老奴學習吧。」

  「是是是，都聽嬤嬤的。」葉青芷笑眯眯地說，乖巧又懂事。

  張嬤嬤繃著臉點點頭，開始給葉青芷講第一課，如何行禮，如何請安，如何行走坐臥等等。

  「姨娘，注意看老身的動作，老身就只演示一遍。」

  張嬤嬤說著，一一展露行禮請安，行走坐臥等動作，同時講解動作要領。

  葉青芷認真看著，越看越覺得很熟悉，一點都不難。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很明顯，她又繼承了原主的福澤了。

  「姨娘，你先來一遍行禮請安的動作。」張嬤嬤說完要領後，讓葉青芷來做。

  葉青芷十分用心地做了一遍，「嬤嬤，你覺得如何？可規範？」

  「姨娘很聰慧。」張嬤嬤意外地點點頭，誇讚了她一句，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葉姨娘聰慧好學，她也輕鬆。

  可隨著教學的進行，張嬤嬤開始發現事情不太對味了。

  葉青芷什麼規矩一學就會，動作也十分標準。

  而且，只要她想，她行走坐臥的儀態端莊大方，優雅柔美，就如那些早已將這些規矩刻在骨子裡的閨秀和貴婦一般。

  總之一句話，只要她平日裡想守規矩，葉青芷根本不用再學規矩！

  「葉姨娘，你既然規矩都學好了，為何不告知夫人和侯爺？」張嬤嬤擰眉問道。

  她可不想參與後宅妻妾的爭鬥之中，所以，對此很是不滿。

  「嬤嬤，其實我腦子不太好使，不記得學過這些規矩了。」葉青芷說。

  「葉姨娘，你是不是故意戲耍老身呢？！」張嬤嬤愈發惱怒起來。

  「嬤嬤快別生氣，吃口這個西瓜冰沙降降火。」葉青芷撒嬌地遞給她，

  「我當然沒有戲耍嬤嬤了，我尋死過兩回，死裡逃生後，確實忘了不少東西。」

  張嬤嬤聽她說尋死過兩回，再看她笑的燦爛的小臉，平白生出了些許心酸來。

  她不由想起了她家主子了，若主子還活著，也能死裡逃生，被救過來多好啊。

  主子像葉姨娘這般年輕時，也愛這般笑，可後來……

  「葉姨娘，侯爺的寵愛不能長久，侯夫人是個寬容的主母，你除了爭寵外，最要討好的是夫人。

  若是你可以讓夫人容下你，願意護著你才是你的真本事。

  姨娘給夫人還有少爺小姐送涼棚送冰就是不錯的做法。

  可是，姨娘一受委屈就直接打別人的臉，這就太過了，下次你有委屈找夫人和侯爺為你做主，不該自己動手的！」

  張嬤嬤忍不住沖葉青芷說了兩句掏心窩子的話。

  「嬤嬤，你放心吧，我知道這些道理，我不會迷失的。」葉青芷反過來還寬慰她。

  不過，道理她都懂，可是做不做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張嬤嬤壓下心裡的怪異感受，繼續說道，

  「葉姨娘，既然你的規矩都會了，明日老奴就在夫人那裡交了差，便不過來了。」

  「那哪裡能行呢！嬤嬤，學規矩可是對我的懲罰，我要學滿一個月呢！」

  葉青芷當即反對道，

  「而且，雖說這些規矩大多數我都會，可那是在嬤嬤的提點下才能想起來，嬤嬤不說，我也記不起來，嬤嬤就當幫我複習了，改教的都要教一遍才行。」

  張嬤嬤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便又應下來，左右不過一個月。

  「嬤嬤，你在府里當什麼差啊，在哪個院子，主子是誰啊？」

  葉青芷又殷切地說道，

  「嬤嬤，我身邊都是小丫鬟們，懂的有限，就缺一個經驗老道的嬤嬤在身邊提點一二，不知嬤嬤想不想到我身邊來？」

  葉青芷想把張嬤嬤給挖到身邊來。

  她雖然不知為什麼，但是她明顯對張嬤嬤的感情不一般，而且，張嬤嬤也是個有本事的，自己就缺這樣的老將！

  張嬤嬤聽她想讓自己近身伺候，頓時愣了，搖頭拒絕道，

  「老奴不適合來伺候姨娘。」

  「是我這個姨娘身份，配不上嬤嬤嗎？」葉姨娘也問的認真。

  「姨娘真是說笑了，老身就是個奴才，姨娘可是主子。」張嬤嬤笑了，也不欲多言，只是起身沖葉青芷行禮告辭，

  「老身告退。」

  「嬤嬤等一等。今日嬤嬤辛苦了，春雨，你拿十兩銀子給嬤嬤。」

  葉青芷吩咐道。

  張嬤嬤一愣，接過來十兩銀子，跪下謝恩後離開。

  葉青芷目送她離開。

  「如意，你出去打聽打聽張嬤嬤的消息，能有多詳細就要多詳細，不要怕花銀子。」

  葉青芷轉頭就吩咐如意。

  「小姐，你真的想要張嬤嬤來身邊伺候啊？」如意問。

  「你先去打聽消息。」葉青芷擺擺手，懶得解釋那麼多。

  -

  要打聽一個老嬤嬤的消息並不困難，因為不是妄議主子，掏一些銀子給府里的一些下人，就能得到不少消息。

  再加上葉青芷雖然被罰，可也確實得寵，如意出去行走，那些丫鬟就喊她一聲如意姐姐，那些婆子都要喊一聲如意姑娘。

  客氣的很。

  不過半個時辰，如意就帶回了不少關於張嬤嬤的消息。

  「姨娘，這個張嬤嬤的來歷還真的沒那麼簡單呢。」

  如意還先賣了個關子，得到了葉青芷遞過來的一顆冰葡萄，她喜笑顏開地接過來，才說道，

  「姨娘，張嬤嬤其實不是咱們西苑的人，是東苑平南侯府的。」

  「平南侯府？」葉青芷嘴裡念叨著，心裡泛起一股子的熟悉感和悶氣。

  葉青芷頓時，……

  不是，她還能不能好了，怎麼穿越過來自己這身子就跟信號連接不好一樣，總是會有莫名其妙的反應。

  這平南侯府又怎麼觸動她了？也和原主有關？

  葉映雪和陳元愷那邊，她還沒理清楚呢！

  「對啊，姨娘你不會不知道吧，咱們江陽侯府和平南侯府是一個老祖宗的，比鄰而居，中間的牆都打通了，留了角門，方便平日裡下人們走動，平日裡說起兩府都說我們這邊是西苑，那邊是東苑。」

  如意都想要去摸摸自己姨娘的腦袋了，怎麼這點人人都知道的常識都忘了。

  「你說說這平南侯府。」葉青芷問。

  如意只能忽略姨娘的不對勁，給她仔細解釋兩府的來歷。

  五十年前，前朝皇上昏聵，民不聊生，高祖揭竿而起，起義造反，謝家跟隨左右，一路助高祖成就大業，建立了現在的大趙王朝。

  當年謝家的大爺因為平定南邊的叛亂有功，被封為平南侯，謝家的二爺因為收復了江陽，被封為江陽侯。

  到如今，當年的謝家大爺還有二爺都已經故去了，可是他們的老母親還活著！

  老太君已經八十八歲高齡了，真正的老祖宗，也是兩府的定海神針。

  當年老太君對還未起事的高祖還有一飯之恩呢，和當今的皇上那也有著不一般的情分。

  每月的初一十五，府里的女眷，當然不包括小妾們，都會去給老太君請安。

  平日裡倒是不去，免得打擾她老人家清靜。

  因為大家都盼著老太君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可以一直當兒孫們的保護傘，護著兩府平安。

  現任平南侯謝明禮，雖然和江陽侯謝晉年歲相當，可輩分卻是差了一輩的。

  謝明禮要喊謝晉一聲小叔。

  之所以有這樣的差距，是因為謝晉乃是江陽老侯爺的老來子。

  老侯爺為了這個老來子，在世人眼中干盡了荒唐事。

  謝晉的生母當年只是一個貴妾，生下謝晉後不久就故去了。

  老侯爺沒把謝晉掛在嫡母名下，卻是用戰功向皇上請封謝晉生母為平妻，生生將謝晉也抬成了嫡子出身。

  之後老侯爺更是將謝晉帶在身邊教養，讓老夫人恨死了謝晉。

  更絕的是，七年前老侯爺上了一封奏摺，要把爵位傳給謝晉，不給他的嫡長子謝霖。

  為此，老夫人要上吊自殺，逼迫老侯爺改變主意，鬧的不可開交，皇上也沒立刻批准奏摺。

  可很快，謝晉就在當年秋獵時救下皇上，立下大功，爵位也就到他頭上了。

  可也因此，江陽侯府的大房和二房，也就是老夫人生的兩個兒子，都和謝晉關係很差，對他仇視的很。

  老侯爺去世後，老夫人更是仗著嫡母的身份，時時找茬，發泄心中的怨恨。

  可也只敢暗著來，弄些小事，侯夫人張靜怡就成了日常擋槍的。

  因為謝晉這些年成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是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而老夫人的兩個兒子一個五品，一個六品，也沒聖寵，差遠了！

  平南侯府這邊，同樣是七年前，第一代平南侯，也就是現在平南侯謝明禮的爺爺在戰場上犧牲了，他父親也在戰場上受了重傷，需要一直臥床休養。

  爵位也就傳到了他這個嫡長孫的頭上。

  謝明禮不再像祖父父親那樣從軍，而是從小習文考科舉，當年更是高中探花，再加上侯府祖輩的福澤，一路平步青雲，如今已經是四品大官，任職戶部侍郎。

  「那張嬤嬤的主子是誰？平南侯夫人？」葉青芷問。

  「對的，她是故去的平南侯夫人的陪嫁嬤嬤，也是奶嬤嬤。」

  「平南侯夫人已經去世了？你可知道她的閨名叫什麼？」葉青芷又問。

  「那位平南侯夫人，閨名叫林清婉，出身安樂侯府，是府里的嫡長女。

  她是去年得病亡故的，聽說啊，平南侯夫人死的時候，平南侯府前院正在辦喜宴呢，是給現在的當家主母嵐夫人辦平妻之禮。

  還聽說當時穿著喜服的平南侯聽到死訊，當場就吐了一口血，悲痛欲絕，這喜宴立刻變喪事，賓客們都傻眼了。」

  葉青芷也有些傻眼。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啊。

  和她做的噩夢有點像啊。

  因為這件事很有噱頭，如意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

  「姨娘，平南侯夫人故去後，平南侯為她請封一品誥命，太后也下了懿旨誇讚平南侯夫人是世家主母典範，還有大儒為她寫祭文。

  現在世人都說平南侯對先夫人情根深種呢，可惜先夫人身子虛弱，早早故去，都為她可惜呢……」

  「可別侮辱情根深種這個詞了。」葉青芷嗤笑一聲，諷刺道，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平南侯夫人真是倒了血霉了，攤上了這麼個垃圾男人。」

  說完，葉青芷揉了揉自己氣的發疼的胸口，徹底迷糊了。

  看見陳元愷生氣，她完全理解。

  可是這位平南侯夫人都死了啊，出身高貴，和原主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怎麼就讓她情緒這麼激動了。

  還有那位張嬤嬤，她是林清婉的奶嬤嬤還有陪嫁嬤嬤，自己看見她卻宛如看見了親人一樣親切。

  太奇怪了！

  「哎呦，姨娘，慎言，慎言，那位怎麼也是平南侯，不是咱們能冒犯的。」

  如意趕緊捂住她家姨娘的嘴巴，不由擔心她哪一天就因為這般口無遮掩招了恨，被人害死。

  葉青芷拍開如意的手，緩緩吐出一口氣，舒緩憋悶的心情。

  她站起身，來到窗口，看向庭院中鬱鬱蔥蔥的景色，眼中除了些許的迷茫，一貫的遊戲人生的漠視，還有一抹她自己都沒發覺的銳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南侯夫人，林清婉，你又是什麼人呢？

  和我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