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彌留之際
兗州楓城
小林村的悲劇，並非孤例，相似的慘狀在數個靜謐的村落中上演。
達忽爾只知道楚逸人在兗州，身邊僅隨戰力薄弱的廣陵衛，且這位皇子素以逍遙自在著稱。
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讓達忽爾深信，楚逸的性命已然如探囊取物般易得。
為了誘使楚逸現身，臭名昭著的獨眼惡魔忽而哈，為達忽爾獻上一計。
那便是以無辜村民的血肉為餌，對兗州周邊的小村莊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戮。
楓城，曾經的楓郡，與代郡相鄰，終究未能逃脫命運的漩渦。
在歷史的長河中，楓郡曾孕育出一位威震四方的將軍，他的英勇事跡被世人傳頌。
後來，梁帝為紀念這位功勳卓著的將軍，下令將他的家鄉更名為楓城，地位更是拔升至與州府相媲美。
如今，楓城雖已名聲在外，但仍舊保留著那份古樸與寧靜。
......
代郡府衙
楚逸揮手示意眾人妥善處理傷員，陣亡的兵士們就地安息。
張將軍的遺體則由仵作精心處理，隨後裝入莊重的棺槨之中。
陳文炳，這位代郡的父母官，此刻正躺在床榻之上，氣息微弱，命懸一線。
楚逸帶著幾分憂慮，率眾前來探望這位忠誠的郡守大人。
陳文炳見到楚逸，眼中閃過一抹激動之光，他努力張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殿下，老臣已是有心無力，不能向您行禮了。」
楚逸見狀，心中湧起一陣不忍，他走上前去，輕輕握住陳文炳的手：「陳大人，您無需多禮。」
「安心養病，其他事務自有我等處理。」
陳文炳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透露出無盡的滄桑和深沉。
他望著眼前的殿下，聲音低沉而堅定：「殿下，臣的身體狀況，臣心知肚明。」
「這代郡的百姓，他們的未來，臣希望朝廷能交給一位真正愛民如子的大人手中。」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著思緒，繼續說道：「殿下，臣之所以毅然決然地出城拒敵，實則是出於私心。」
「魏闊，那曾是臣治下的將軍，卻公然反叛，竟敢刺殺殿下，此事臣難辭其咎。」
「臣有罪，罪在未能早些識破其狼子野心，罪在未能保護好殿下和這代郡的百姓。」
他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決然和堅定：「既已知錯，臣便不能坐視不管。臣願為殿下盡一份綿薄之力，為這代郡的百姓盡一份微薄之力。」
「魏闊若入城，必將帶來生靈塗炭，百姓遭殃。」
「我們雖力有未逮，但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禍亂一方，更不能讓他得逞野心，危害殿下和朝廷的安危。」
「殿下，我所說的這些，只盼您能為我美言幾句，替我向陛下陳情，讓我的家人不受牽連。」
「陳文炳此生，從未有負皇恩。」
楚逸的胸口，仿佛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堵塞，沉悶而沉重。
他凝視著陳文炳那充滿期待的眼神，聲音低沉而堅定：「陳大人，請放心。您的事跡，您為代郡百姓所付出的努力，我必將如實向父皇稟報。」
「您的家人，我也會派人妥善照顧，讓您無後顧之憂。請安心休養，莫再憂慮。」
陳文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輕聲道：「臣曾聽聞殿下在京城的風雲事跡，初時對朝廷的這次安排，心中確實有所不滿。」
「魏闊之亂，不過是瞬息之間便被殿下平定，城中百姓也因此得以安居樂業。」
「可見，世人的眼光，終究還是短淺了些。」
「殿下未來之路還長，誰又能說得准呢？」
陳文炳搖了搖頭：「是我糊塗了，說這些又有何用。」
「殿下，我身邊這位師爺，他追隨我已多年，對代郡的情況了如指掌。」」
楚逸點頭表示理解，他輕輕為陳文炳掖了掖被子。
楚逸溫聲道：「陳大人，您安心養傷，莫要讓這些瑣事煩心。」
「我會妥善處理一切，您只需好好休養便是。」
陳文炳的視線漸漸失去了焦距，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微臣的家事，已安排妥當，無需殿下掛念。」
「只是代郡的百姓，他們還在苦苦掙扎。」
「如果賑災不利，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動亂。」
「災民，災民……」陳文炳的聲音漸漸消失，他的手臂無力地滑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楚逸的心情沉重得仿佛壓了一塊巨石，他轉身走出房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胸中的鬱悶排出，然而那份沉重感卻如同附骨之蛆，難以揮去。
朱輝見狀，默默地走到他的身邊。
「殿下，您是不是感到有些煩悶？」朱輝輕聲問道。
楚逸默然不語，朱輝卻接著沉聲道：「殿下，這便是這世間的真實。」
「百姓們所求，不過是能有個安穩的家園，過上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而官員們，則無不是為了個人的升遷，渴望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即便是魏闊這樣的人，他的野心也不過是為自己鋪設一條更加光明的道路罷了。」
「這些事情，其實與殿下無關，與陛下也無關。」
「無論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個世道的本質都不會改變。」
楚逸側過頭，眉宇間微顯憂色，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朱輝。
他聲音低沉而嚴肅：「慎言！你這些話若是傳入了有心人的耳中，你可曾想過後果？」
朱輝聞言，立刻躬身行禮。
他語氣中透露出堅定與忠誠：「殿下，朱輝雖是一名孤兒，但自從姐姐信任我，讓我輔佐殿下之日起，我便已下定決心。」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因此，我怎能不直言相告呢？」
楚逸輕輕嘆息，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擔憂：「朱輝，你對我坦誠相告，我自然感激。」
「但外人面前，你必須小心行事，言辭需謹慎。這關乎你的性命，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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