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遠亮的一系列動作緊湊間堪稱倉促,看得出來他很著急。
而這樣的心急,是否與京都內的風向相關,這就很不好說了……
桑枝夏腦中心念神轉,不欲在這種自己摻和不上的蹊蹺上細究,頓了頓說:「彭遠亮不是從自己的老巢那邊弄了許多東西,想送給西北的商戶做人情麼?」
「那些東西值多少?」
陳菁安不甘寂寞地舉手:「大致估一下,至少價值百萬。」
「據查彭遠亮從江南弄來的茶葉絲綢名貴香料,瓷器玉器無數,一道經水路再轉陸運,不日即將抵達西北。」
「而且人家說了,這些東西只是為了跟西北當地的商戶建個交情,只當是情分,不算半點銀錢。」
陳菁安單手攤開,聳肩吸氣:「換句話說,全白送。」
饒是桑枝夏不缺錢,此時也不得不為彭遠亮的大手筆隱隱抽氣。
想籠絡人不奇怪,可真金白銀往下砸,籠絡得這麼出其不意簡單粗暴的,屬實不多見。
豪得簡直有點兒不講道理了,也難怪到西北的時間不長,屁股後頭能跟了這麼多尾巴。
只是彭遠亮看中的到底是這些人,還是這些紮根本地的商戶手中的各種走商渠道,有待細究。
不過這些目前都不打緊。
關鍵在於不花錢的好東西。
桑枝夏眼珠一轉,要笑不笑地看向徐璈:「都說是不要錢的好東西,只可惜人家好像也不想問問我要不要。」
「想要啊?」
徐璈緩緩坐直了,笑眯眯地說:「想要那還不簡單?」
「咱家農場損失這麼大,拿點兒東西來補一下虧空,理所當然。」
彭遠亮既然是不願意給,那他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東西都到西北地界了,還能有拿不到的?
桑枝夏和徐璈輕描淡寫地就定下了化身盜匪的事宜,目睹這一幕的鄔連唏噓嘆氣,下一秒眼底隱隱發亮:「缺幫手嗎?」
「我覺得,老吳應該也想要點兒好茶。」
年輕人在光天化日下就商量起了如何劫道,老爺子和齊老隔空對視一眼,縱容地搖頭笑了。
商量好了大致的搶劫路線,徐璈心滿意足地說:「枝枝,那三日後的眾商集會,咱們還去嗎?」
「去。」
桑枝夏打了個響指,慢悠悠地說:「當然要去。」
「先把彭遠亮準備的見面禮劫了,東西藏好咱們就去看熱鬧,另外……」
桑枝夏把另一個圓滾滾,一看就知道醃出了不少紅油的鹽鴨蛋放在鄔連的手邊,輕笑著說:「勞煩鄔軍師回去跟吳副將知會一聲,咱們聯手先搭個戲台子?」
「三日後的好戲,只怕是少不得吳副將登台呢。」
鄔連得了桑枝夏的囑託,揣著心愛的鹹鴨蛋,另附兩隻肥美的大鵝,美滋滋地走了。
齊老和老爺子懶得再聽後續,二老晃悠著去村里遛彎。
陳菁安也身殘志堅地去安排劫道的後續。
剛才還聚了不少人的小院瞬間清淨下來,被擋在外頭沒能參與談話的小東西也被送了進來。
這倆小東西早就醒了,醒了就不甘寂寞的想找人玩兒。
徐明陽等人興高采烈地抱著去看長大了許多的小老虎,看完了幾個娃娃腦袋和兩個老虎頭就湊在院子門口,只等著被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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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夏順手摸了一把倒在地上翻出白肚皮的小老虎,從徐明陽的手中接過咿呀出聲的小糯糯,湊近用鼻尖蹭了蹭小娃娃的臉蛋,笑吟吟地說:「那麼大批東西,弄到手了好轉移地方嗎?」
「簡單。」
徐璈摁著懷裡跟脫水的魚一樣想往上蹦的小元寶,嘖了一聲揪住小娃娃想去扯老虎耳朵的手說:「但是彭遠亮可能認識我,你去分赴宴的時候,等我先打扮打扮。」
「你打扮了做什麼?」
桑枝夏好笑地說:「我去唱戲不帶你,你把東西弄到手就行。」
徐璈意外抬眉,還沒說話就先被抱著的小元寶摳住了嘴皮子,一張俊臉瞬間被拉扯變形到扭曲。
桑枝夏忍笑把那隻不安分的小手拉出來,在徐璈的衣襟上擦乾淨口水,慢條斯理地說:「我請齊老跟我一起去,你把東西看好。」
「對了,記得抓緊時間把裝東西的箱籠都換一下,免得轉手賣出去的時候太明顯了,那樣多不好看?」
如果單純只是想把東西搶到手,那也不往外賣。
化整為零慢慢往下銷出去,任誰也尋不出半點錯來。
倘若是急著換外殼的話……
徐璈眼尾彎起,要笑不笑地說:「原璧歸趙?」
「倒也不是。」
「這批貨是彭遠亮早就許諾出去的,也是他拉攏人的本錢,東西一旦丟了,務必要想方設法先從別處弄來把缺補上。」
大話已經放出去了,當著眾人的面兒拿不出說好的東西,那就是實實在在的打臉。
彭遠亮急於拉攏人心,丟不起這樣的人,所以也不可能會對外聲張自己被搶劫了。
等這人著急忙慌想從別處買東西來補缺的時候,不就該輪到她登場了嗎?
桑枝夏握著小糯糯的手在半空揮了揮,戲謔道:「咱家庫房裡還存了不少殘次品,都摻進去一次高價賣了唄。」
「都是些賣不上價的廢東西,空留著做什麼,又不能當傳家寶。」
難得遇上個不缺錢的冤大頭,一次清空庫存,多好的機會?
徐璈被桑枝夏難得展現出的狹促逗得瞬間失笑,望著桑枝夏的眼中溢出的都是盈盈笑意。
桑枝夏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嗤道:「巴掌都打在我臉上了,這個嘴巴子不及時抽回去,還真當我沒脾氣了?」
她不光是要讓彭遠亮知道,他被搶走的東西就在她的手裡。
她還要逼著彭遠亮不得不捏著鼻子,來求著她把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都高價買回去!
不服氣的話,那就來報復唄。
戲台子都搭起來了,看誰的臉被抽得響!
徐璈嘆為觀止地笑彎了眼,抓起小元寶的小手跟自己擊了個掌,笑道:「也好,反正那位是不缺錢的。」
「只盼他能再多富一段時間,也好幫著咱們把另一個農場打點得再規整些,免得咱們接手的時候還有多的麻煩。」
想踩著桑枝夏坐享漁翁之利,彭遠亮絕對是想錯了。
畢竟他以為被捕的蟬,或許才是最大的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