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很多人心頭的嚮往也淡了。
因為名額太少。
「啊?那個、那個老馬班長也是神槍手?」李二牛詫異的很,想起給新兵做飯的老馬班長,就是神槍手四連的炊事班班長,聽說他本來是過來幫忙的。
後來也不知怎麼的,直接就在新兵的炊事班留了下來。
「嗯!你可別看人只看臉啊,老馬班長實力很不錯的!」王艷兵說道。
「如果只招兩個人……」何晨光也出聲了,黑暗隱藏了他的神情,一雙眼睛看向旁邊一動不動的床鋪。
「咚。」
輕微的落地聲響起,王艷兵從上鋪跳下床,光著腳踩上何晨光的床鋪。
也跟著看向曾尋的方向。
「誒,曾尋~你睡了嗎?」他低聲問道。
「她好久都沒動了,估計睡了吧。」李二牛小聲說道。
「……真睡了?」王艷兵有些不得勁,黑暗中和何晨光對視一眼,「如果只招兩個,一個肯定是曾尋,另一個……」
漆黑的環境中仿佛又綻放出激烈的火花,一股無形的電流在宿舍里流蕩。
「另一個一定是我……」何晨光回答的無比果斷。
「是我!」王艷兵針鋒相對。
李二牛被嚇的頓時噤聲,不敢插入兩個大神的鬥爭中。
至於他自己,想都能想到這兩個名額沒他的戲了。
「——我不去。」冷不丁的,曾尋突然出了聲,把僵持著的王艷兵和何晨光嚇了一跳!
王艷兵差點沒岔氣:「曾尋,你沒睡啊?」
「有兩個放氣的在旁邊坐著,誰能睡得著。」曾尋淡淡道,翻身背對兩人,沒有過多解釋。
何晨光卻反應很快,追問道:「你說你不去四連?為什麼?」
「你篤定我能進四連?」曾尋反問,冷冷淡淡的嗓音帶著鼻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怎麼就不行了!你比我們都強!」王艷兵說完,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曾尋,你體能都這麼優秀了,射擊肯定也不差!」李二牛跟著說道。
在新兵們心裡,曾尋早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兵,而是一個強者的符號,無論是什麼時候,面對什麼項目,好像都難不倒曾尋一般。
她總能完成的又快又好,還能幫助他們這些新兵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
所有人都願意聽她的指揮,所有人的目光也下意識追隨著她。
而理所當然的,他們也認為曾尋的射擊很強,她一定能進神槍手四連,這是一種自信,也是一種盲目的信任。
「呵,我的事情我知道,別想了。」曾尋沒有說自己已經決定去六連的事情,印象不好。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自己還是心裡有數的。
幾人沒問出個所以然,見曾尋不願意多說,也自動避開了問這個話題。
王艷兵和何晨光對視一眼,眨了眨眼睛,話鋒一轉道:「你們知道老黑班長的事情嗎?老黑班長是咱們團資格最老的士官,據說————他打過仗!」
「真的?什麼時候的事兒?」李二牛瞪大眼睛問。
其他新兵們也來了興趣,支著耳朵聽著。
「當然是過去的事情了!那時候啊……」
鐵拳團的過往,是一個擁有紅色歷史的連隊,所有的戰績和榮譽都是真刀真槍,在血與火之中拼搏出來的。
老黑班長還是個新兵的時候就上了前線,那一場仗打的很慘,除了年輕的老黑班長回來了,其他老兵全部戰死沙場。
因為老黑的拼命搏鬥,不要命的埋伏和偷襲,敵人被打的措手不及,一個新兵直接嚇跑了半個連!
後來援軍來了陣地,遍地都是老兵們擺放好的屍體,而老黑班長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
「一等功臣,有幾個胳膊腿全乎的一等功臣呢?老黑班長沒有把軍功章帶回來,那枚軍功章在撤離的時候,被他埋在了陣地的土地里……」
王艷兵低沉的嗓音說著,氣氛低迷下來。
無數新兵沉浸在那段歷史中,心痛和難受在胸口迴蕩,從不流淚的男子漢們第一次在軍營里,掉下了感動的淚水。
黑暗中,何晨光的眼淚慢慢流淌,作為紅色軍人世家的孩子,祖輩中有無數為革命獻身的戰士,他們也永遠留在了未知的土地中。
曾尋輕輕呼出一口氣,苦笑一聲。
不管幾次聽到這樣的故事,都要忍不住掉眼淚啊~
門廊外,查寢的老黑放下了抬起的手,一滴淚水划過他不再年輕的臉龐。
而軍營外,月光依舊明亮,大地上再也沒有戰火紛飛。
第二天一大早,和往常一樣加訓完的新兵們回到宿舍洗漱,趕在起床號響起時集合列隊。
老黑班長已經在操場等待,不時根據新兵們的動作看自己的手錶。
「快點兒!快點兒!後面的動作太慢了!」
「所有人,武裝越野,依舊是那個山頭,給我沖!」
老黑下達指令,新兵隊列已經全副武裝,身掛負重,沿著採石場的路急行兩公里,然後將背囊裝滿石頭,爭先恐後的往山包上沖。
因為今天的射擊訓練,每個人都格外的興奮。身體裡仿佛有無窮的力氣,讓他們比往常又提前了十分鐘到達終點。
何晨光和王艷兵的立正懲罰也在之前就取消了,今天難得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頓早飯。
雖然是第一次射擊訓練,之前的體能訓練也不會少。
障礙場上跑了一個小時後,早上十點,老黑班長看著手錶,手拿點名簿,跟在指導員龔箭身後走了過來。
龔箭來到隊列前方,左右行走徘徊,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精神百倍的面孔,心中滿意。
「很好,看來你們已經有了半個兵的樣子。不辜負我們這近兩個月的訓練。
今天的任務,大家昨天就收到了通知,怎麼樣?今天第一次射擊訓練————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新兵們異口同聲的呼喊。
「很好!」龔箭肯定了他們的態度,抬腳走了幾步,來到排頭位置,目光在曾尋身上停頓幾秒,接著問道:「那麼,你們有信心嗎?」
「有!」新兵們幾乎是扯著嗓子回應的。
光聽這個聲音氣勢就已經足夠唬人了。
有信心是好事,怕的就是沒開槍就先慫了。
老黑班長顯然也很滿意新兵們這幾嗓子,臉上掛著微笑。
「不錯,老黑,帶隊出發!」龔箭說完退後幾步,老黑班長走上前,開始整理隊伍。
「向右~轉!目標射擊場,所有人注意!起步~跑!」
咚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操場上響起,所有新兵褪去了之前的散漫,一舉一動已經有了一個兵的味道。
以曾尋為排頭帶隊,一行幾十個新兵跟隨老黑班長的腳步,穿過水泥的林蔭過道,跑過一片泥土小路,在掀飛的沙塵中,半個小時後,終於來到大山某處,一片廣袤而寬敞的射擊場上。
裡面已經有了一群穿著迷彩訓練服的老兵,各個手持槍械,正在遠處的小型射擊場進行射擊訓練。
噠噠噠的射擊聲不絕於耳,一聽就是沒有省子彈。
新兵們在老黑班長的指令下踏著小碎步原地等待,接著立定站軍姿,就見一群老兵們背著一把把槍枝走了出來。
不得不說,相比以前時代用的81槓,鐵拳團確實夠財大氣粗,給新兵第一次訓練的槍枝居然就是95步槍。
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老兵們身上的槍枝。
相關的槍枝拆卸訓練在之前已經完成,儘管如此,所有新兵們還是第一次下發配套槍枝。
一把把95步槍由老黑班長和龔箭指導員檢查配發給新兵,等教授他們持槍姿勢後。
老黑班長來到隊列前,嚴肅著表情下令:「持槍!」
刷!
整齊劃一的持槍動作,所有新兵將槍放在胸口位置。
「跟我宣誓!這是我的槍!槍是戰士的第二生命……」老黑班長一句一句喊道,新兵們跟著一句一句的宣誓。
漫長的幾十秒,所有人仿佛都被某種情緒感染,心情激盪。
槍是士兵的第二生命,槍在人在,槍亡人亡,這是一直以來,軍人們對槍的信念。
一個兵在戰場上丟了槍,這是屬於不可饒恕的錯誤。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份嚴肅,這份凝重。
宣誓結束,老黑班長放下步槍,下達指令:「稍息!」
新兵們持槍跨立,動作迅速而整潔。
龔箭一直在前方注視著,並未上前。
老黑班長繼續問道:「你們誰知道張桃芳是誰嗎?」
「報告!」何晨光開口。
「講!」
「是!張桃芳,人民志願軍第二十四軍狙擊手,在上甘嶺狙擊戰中,斃敵二百一十四人,敵人敬畏的將其活動的區域稱為狙擊兵嶺!」
「不錯!誰知道向小平?」老黑班長繼續問。
「報告!」王艷兵出聲了。
「講!」
「向小平,人民解放軍第二十七軍狙擊手,三十一發子彈斃敵30人,剩下一人重傷!」
這裡提到的兩名同志,都是曾經非常出色的戰士,射擊水準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對有心人而言,知道兩名優秀狙擊戰士的過往,其實不算怪事。
反而能看出,他們對於這方面的關注。
老黑班長眼中已經帶上了笑意:「這是你們的前輩!這兩名戰士非常了不起,而你們,作為現代軍人,能不能達到前輩那樣的戰鬥力!告訴我!」
最後一句,老黑班長提高了聲音。
「能!」新兵們異口同聲,心情激盪。
「再說一遍,能不能!」老黑扯著嗓子問。
「能!班長!」新兵們怒吼出聲。
所有人都已經躍躍欲試,握著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很好!」老黑班長無比滿意,帶隊來到靶場前方,先看了眼天色,轉身朝新兵下達指令:「坐下!」
刷!
新兵們盤腿坐下,目光不時落在側面老兵們的訓練場上。
「之前已經講過據槍知識,今天就是見真章的時候了!接下來以排為單位,每次十人上射擊位!曾尋!你先上!」
老黑點名道。
「是!」曾尋迅速起身,抱著95步槍邁步往前,來到排頭的射擊位置。
龔箭早就等候在那裡,手持望遠鏡,不時看旁邊老兵們的訓練成績。
十名新兵到達射擊位,持槍跨立等待指令。
老黑班長在後面走了一圈,檢查完姿勢後一聲令下:「趴下!」
唰唰唰!
十名新兵迅速趴下,其中以曾尋的動作最為利落。
沒辦法,握槍已經是曾尋生命中最熟練的事情,不管是什麼姿勢,只要下令,她就能迅速做出反應。
龔箭抬起的手拿著望遠鏡,確認了曾尋趴下的姿勢正確,不禁點頭。
「準備!」老黑再次下令。
上千次的拆裝訓練不是白練的,曾尋手起手落,瞬間子彈上膛。
龔箭眉頭緊了幾分,自從接紹槍枝後,每一天的曾尋都足夠讓人驚訝,也讓他心裡的遺憾越發嚴重。
而正在隊列中關注這邊的何晨光幾人,心頭震驚的同時,心裡也有了數--她的射擊天賦一定不弱!
「好快!」李二牛小聲驚呼。
「你以為她的拆卸是白練的?她那手指能纏花!知道多靈活了吧?」王艷兵說道。
自從識破了曾尋的身份,他就從未錯過曾尋的每次訓練,不論是據槍還是裝卸槍枝,曾尋完成的速度都很快。
從生疏到熟練,用時甚至要不了一天!
就好像天生就是槍王一般。
何晨光眼中划過一絲敬佩,也不敢因為自己從小練槍而驕傲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曾尋面前,他從來就沒有驕傲起來過!
「篤篤篤!」口哨聲響起。
所有新兵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震天的槍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隨著這一槍之後,接著噼噼啪啪的九道聲響像敲鼓一般,規律而迅速的響起,震懾了整個新兵連。
連老兵們也放下槍,不斷往這邊看來。
「……98環!」龔箭驚愕出聲,手拿望遠鏡,看著鏡頭裡面的畫面非常不可置信。
老黑班長連忙跑過來,也顧不得其他新兵們沒有射擊,連忙確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