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說的是那些馬。」傅山恍然大悟,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顯得平和:
「將軍,你也知道我們獨立團缺馬,你不告訴我們聖殿騎士團的牧場,難道我們還不能去尋找點野馬?」
「青主,彆氣壞了身子。」張順慈拍了拍傅山的肩膀,隨即正色道:
「這些馬匹都是我們的戰士從北部的草原、荒漠中找來的野馬,不信問問你們的軍士長有沒有告訴我什麼。」
看著死去護衛腦殼下的一灘血漬,曼努艾爾打了個哆嗦,忙擺手道:
「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老狐狸加斯帕爾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他朝著朱琳澤、傅山分別抱拳躬身,陪笑道:
「兩位,犬子性格魯莽,還請多多包涵,現在白銀、漢人和各種資源都到位了,我們應該高興,應該為我們的合作慶祝才是。」
里奧斯本來就是故意把聖殿騎士的財產讓給獨立團的,之前那番挑釁無非是想多要點軍火,看事不可為,他立馬借著父親的話借坡下驢。
「野馬?」里奧斯一愣,他走近窗戶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故意拉長聲調:
「我的上帝,沒想北方還有如此俊美的野馬,是我見識淺薄了。」
說著,他走到眾人跟前,脫帽行禮,誠懇致歉道:
「是在下看錯了,那些野馬乍看和諾爾曼戰馬有些相似,可仔細一看差異頗多。
我為之前的不敬向諸位道歉。」
「好啦,既然是誤會就不要提了。」乙雅安臉上浮現職業掌柜的笑容,扭頭看向還在啃蘋果的張豹,翻了個白眼,指著地上的躺屍說道:
「一會兒再吃,讓人來打掃打掃。」
等會客室打掃乾淨,兩方的談話又變得有說有笑起來,里奧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頓時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種苦澀的飲料,為了禮貌,還是咽了下去才開口說道:
「王子閣下,如今馬尼拉帆船被奪,王室寶銀被劫掠的事情已經四處傳開了。
根據可靠消息,費爾南多步兵團正在阿卡普爾科調集物資,預計二十天後會乘船抵達聖迭戈,還請貴軍做好抵禦準備。」
說著,他從牛皮包中抽出一份資料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知道貴軍十分重視情報分析,這是費爾南多步兵團的資料,你們拿去參詳。」
傅山拿過資料翻閱片刻又重新放下,平和問道:
「要想拿回物資和白銀,這三千人的步兵團怕是不夠吧?」
「這是自然,」里奧斯點頭,邊拈著翹起的鬍鬚,邊解釋道:
「德克薩斯、路易斯安娜、密西西比、喬治亞四個都督區各自出了一個兵團,將在兩個月後在華雷斯集結,預計到達聖迭戈的時間會在三個月後。」
見朱琳澤靜靜地品著香茗,一言不發,里奧斯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關於我的轄區,王子閣下大可放心。
我已經安排了里奧斯軍團與下轄幾個軍事要塞的守軍進行了換防,屆時與貴軍交鋒的,不過是一群僱傭的雜牌部隊。」
乙雅安美眸閃動,略一沉吟,含笑問道:
「對於接回加斯帕爾之事,你打算怎麼和總督府解釋?」
里奧斯愣了一下,投向乙雅安的目光從輕視變得凝重,他喝了口茶,故作鎮定道:
「這就需要貴軍配合我們演一齣戲。」
見上司的目光看向自己,大鬍子軍團長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為了減輕貴團的作戰壓力,以及給營救加斯帕爾老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方外調來的政府軍,將聯合費爾南多步兵團對貴軍發起攻擊,這時間預計是二十五天後。
到時我方派出敢死隊將救出加斯帕爾老爺,而聯軍全部陣亡。」
聽聞此言,傅山等人均驚愕不已。
在朱琳澤的薰陶下,他們已深刻領悟到西方所謂紳士背後的虛偽與無恥,但即便如此,里奧斯的計劃仍讓他們震驚得瞠目結舌。
借敵之手剷除己方勢力,且對象非是少數幾人,而是整個都督區的府軍,足足七八千之眾,此等手筆,實屬駭人聽聞。
朱琳澤笑了笑,抬眼看向里奧斯:
「將軍好魄力,不過戰場之上槍炮無眼,這打起來獨立團可是不會留情的。」
「王子閣下無需留情,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以效忠王室和祖國為己任,死,是他們的榮耀。」里奧斯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呸呸呸……」張豹把嘴裡嚼爛的蘋果全吐了出來,邊吐還邊罵道:
「好好的蘋果裡面怎麼有臭蟲,真他媽噁心!」
對於張豹的指桑罵槐里奧斯絲毫不介意,他看向朱琳澤,一臉真誠地說道:
「王子閣下,接下來的一年貴團的壓力會很大,若是在物資上面有什麼需要的,應儘早做準備。」
這玩意兒是毒蛇變得麼……張順慈打量著里奧斯,腦海中已經扇了他無數耳光,可卻是露出笑容點頭:
「里奧斯將軍一番好意我方心領了,對於物資方面,將軍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里奧斯沒有接話,而是看向父親加斯帕爾,耐心勸導:
「父親大人,接下來五大都督區的目標都會指向獨立團,這進攻可能還不止一波。
所以我建議絲綢和瓷器的長久生意還是放一放,三船物資不如換成軍火。
只要有了足夠的軍火,我的軍團潛伏在後方,能很好地牽制政府軍,這樣能給獨立團減輕壓力。」
加斯帕爾沉吟片刻,一臉為難地看向朱琳澤,帶著詢問語氣開口:
「犬子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王子閣下,你看……」
「用桑樹、粘土等物資換軍火,這絕無可能!」張順慈搶過話題,他眉毛倒豎,不容置疑地說道:
「不想做長久生意也行,三船物資我們用銀子買,軍火你們就別想了。」
「里奧斯將軍,你們在後方牽制府軍過於虛無縹緲,是否有詳細的計劃?」傅山沒有拒絕,卻是問出了關鍵。
沉吟片刻,里奧斯輕嘆一聲,從皮包中取出一幅詳盡的地圖,緩緩鋪展在桌面上,手指輕點著地圖上的標記,說道:
「諸位請看,北美西海岸夏季主導風向為東南風及南風,加之南下寒流的阻礙,七月至十二月間,海上運輸物資至北方幾乎不可能。
而新西班牙總督區的產糧之地皆位於南方,也就是說,後續五大都督區聯軍的糧草要從南方的陸路調配。
我把里奧斯軍團分散在交通要道的七個市鎮和三個軍事要塞上,隨時都可以阻撓甚至是阻斷糧草北上,你們說能否幫到你們?」
乙雅安斜了里奧斯一眼,柳眉微蹙間帶著質疑:
「你打劫自家糧草,難道不怕暴露?」
「這個不用擔心。」里奧斯擺了擺手,含笑說道:
「近年,西班牙王室廢除了大莊園主的諸多特權,去年又收回了監護制中最重要的勞逸攤派權,無論是早期開拓美洲的冒險者,還是享受多年特權的莊園主都對王室非常不滿。
所以,只要獨立團售賣足夠的武器給我,我就能策劃出各種不同花樣的劫掠現場,讓總督府的那些高官們四處懷疑,卻無處查起。」
「從我們這裡買武器去為自己搶糧食,還美其名曰為獨立團減輕壓力,長得不怎麼樣,想得倒挺美。」乙雅安冷笑一聲,根本不買帳。
「雅安夫人,您誤會了。」見兒子臉色鐵青,加斯帕爾連忙出來插話道:
「就算獨立團不需要我們阻撓北方聯軍的糧草供給,但你們總需要華人吧?
我的管家已經去墨西哥城聯合了多位達官顯貴,計劃推動總督府發布驅逐華人的法令。
一旦法令生效,這麼多流離失所的華人無處可去,正好可以借著運糧的理由招募他們北上。
這樣一來,里奧斯軍團能劫掠的就不僅是糧食,還有華人,這華人我們留著無用,自然是要送給獨立團的。」
「驅逐華人!」乙雅安清冷的面容頓時如結冰霜,她目光如刀地盯著加斯帕爾,嬌聲質問:
「炎炎夏日,幾千里路途,你讓流離失所的華人押運糧食,青壯還好,老弱婦孺怎麼辦,這是要讓他們全死在路上嗎?」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是刻在西方人骨子裡的基因,只要有利可圖,死的又不是自己人,他們可不會管什麼老弱婦孺……想到這裡,朱琳澤開口說道:
「以這樣的方式遷移華人我不同意,希望你們儘快取消那什麼法令。
當然,里奧斯將軍的建議也有一定道理,若是斷了聯軍的糧草,對我方的確有利。
這樣,三船物資折算成銀兩,能換多少軍火我給了。」
聞言,獨立團的將領除了傅山垂目凝思,其他人眼裡竟是茫然和不解,而加斯帕爾和里奧斯卻是相視而笑。
「王子閣下心懷慈悲又不失決斷之力,實為我等學習的楷模。」加斯帕爾滿面笑容,轉而看向里奧斯,以教誨的口吻說道:
「你應當多多向王子閣下看齊,這份魄力與膽識,實非一般人所能及。」
「父親教訓的是。」里奧斯眯眼笑著看向朱琳澤,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既然王子閣下發話,會後我就安排人快馬加鞭去墨西哥城,通知亞倫取消計劃。」
正說著,門外警衛進來稟報:
「團長,番子的書記官要求見他們的將軍。」
朱琳澤看向春風得意的里奧斯,「你是出去談,還是?」
「不用,我們是親密無間的盟友,彼此沒有秘密。」里奧斯淡淡一笑,看向警衛說道: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