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災後應對會議結束。

  濃霧消失後第三天，短短三天的時間內，臥龍山莊中已經進行了七次的緊急會議：或者說，討論，善後，以及想辦法等等的工作，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在場的大部分是修為卓越，又或者是體力過剩的傢伙——即使如此，這三天絞盡腦汁，依然是累得不輕。

  燕小西臉上已經有了鬍渣，三天三夜沒有合攏過雙眼，以他的能力，也有些抗不下來。

  他靠在了會議室的椅子上，輕輕地揉著自己的額頭。

  一名下屬此時端來了一杯熱茶，燕小西緩緩地抿著……處理突發時間，有著24小時，48小時的兩個不同的階段——但是泰山這次的事件，跨度相當之長，足足是半月有餘的時間。

  幾乎世界上的大國媒體，都在密切地關注著這件事情，如今滯留在附近的國外媒體，以及一些更難發現的國外情報人員，依然沒有離開。

  「科長，要不你去休息一會吧，都熬好幾天了。」

  燕小西嘆了口氣道：「如果加班就可以解決這件事情的話，加一年班我也願意……最怕是解決不了。」

  下屬道：「可是，這次龍顧問，不是聯合了道協和妖協的一眾，全力配合了嗎？」

  燕小西扶著額頭，閉上了眼睛，「愚民能愚多久？只怕這次的紙，是很難包住這一團火。」

  「科長，您也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該怎麼處理，該怎麼善後，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下屬安慰道，「目前布置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應該最遲明天，就能出正式的新聞發布了。」

  「看看明天過後的反應吧……能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了。」燕小西緩緩吁了口氣。

  這並非但但一個管理局能夠解決的問題……三天的時間，或者說，在三天之前，在濃霧出現之後，國家這個機器就已經全力運轉起來。

  新年後濃霧出現，京城方面，就有著大量的應急專員，在沒日沒夜地想著各種的對策——只是再多的對策，也及不上泰山這幾天的風雲突變。

  地質災害……地質災害中的地熱爆炸。當然，並不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理由就能夠擺上全國性的新聞，必要的布置，還是需要完成。

  這三天的時間，管理局甚至從全國各地掉來幾乎能走動的探員，甚至讓某些高危地也出現了空員的情況……至於道妖，也從各自的門派以及族內，也是把能出動的人手都幾乎出動。

  以泰山作為中心點，進行方圓超過一百多公里的地質改造——務求要達到地熱爆炸災害的模樣。

  燕小西心知道，這個理由十分的牽強，是因為最上峰還沒有打算向世人公開超凡的存在……或者說，還沒有打算進行正式的決裂。

  但這次穩過後之後，恐怕就是一場看不見的腥風血雨了……恐怕雙反，心中多少都已經有數。

  「我去看看我師父。」燕小西站起了身來，「你在這裡看著，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

  布衣道的別院，一戰之後已經毀去，整個臥龍山莊是十不存一。

  不過，當初建造臥龍山莊的時候，就是一出占地異常之多的建築，這僅存下來的部分屋舍還是能夠住下人了……再說，除了傷員之外，這幾天幾乎所有人都在外邊瘋狂地改造著地貌，這剩下的屋舍，自然也不顯得擁擠。

  當燕小西來到火雲邪神靜養地方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百劫道人已經早到了一步。

  「見過百劫會長。」

  「燕科長來啦。」百劫道人微微點了點頭，這位愛笑的道界常青樹，這幾天也不見了常掛在臉上的笑容。

  「我和百劫正在聊著泰山的這件事情，你也坐下來吧。」火雲邪神揮了揮手。

  「師傅的傷怎樣了？」燕小西脫了鞋，走入了房間處，盤坐了下來。

  「沒什麼大礙了。」火雲邪神淡然道：「碧華國士得能力你是知道的，這點上還要不了我的命，就是功力消耗有些大，沒有個一兩個月，很難恢復過來。」

  「武修還是好啊。」百劫道人此時苦笑了一聲，「若是我們這些修道的，法力消耗到這種程度，莫說一兩個月，一年半載都未必能恢復過來。」

  火雲邪神沒好氣道：「老牛鼻子，別在這裡給我裝慘……現在外邊的靈氣濃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一年半載？怕不是十天八天的事情。」

  「我可沒有你們這些年輕人恢復得快啊，老了，老了。」

  二人沒有聊任何關於新國與道妖間態度的問題，看似是老朋友的打趣，卻在相互間不知道試探了多少個回合。

  燕小西默默聽著，是不是插上幾句無關重要的話。

  「這幾天你的弟子難得來看你一次，那老道我就，不在打擾了。」百劫道人捶著腰，緩緩站了起來，揖了揖，「我也看看我的那些徒子徒孫活幹得怎樣了。」

  「會長慢走，」燕小西齊起身相送。

  ……

  百劫道人離開之後，燕小西就扶著火雲邪神，到屋外走著。

  燕小西道：「師傅，百劫道人不愧崑崙掌教，能沉得住。」

  「他要是不能穩住，他還能怎么半？」火雲邪神停了下來，「出了這檔子事情，算是道協和妖協的責任。這兩個協會，沒有約束好手底下的人，賴才生甚至還是原來協會的代表之一，你以為百劫他能推卸得了責任？」

  燕小西點了點頭，忽然道：「那…那幾位妖族的大人，沒有來找您嗎，師傅？」

  「你說蒼近水，曲星河，冥塗山這幾個？」火雲邪神看著燕小西，後者點了點頭。

  火雲邪神搖搖頭道：「數日前泰山上一戰，我親手斬了蒼雲天這幾個老傢伙。對於蒼近水他們來說，不是殺父之仇就是殺親之仇。這次雖然說互相是不同陣營，但弒親之仇就是弒親之仇，哪能說放下就放下？指不定這幾傢伙背地裡都恨不得我，哪裡會來見我？」

  燕小西皺眉道：「我會派人密切監視蒼近水幾個的動向。」

  火雲邪神擺了擺手道：「我這老骨頭還沒有脆到一碰就碎的地步。現在正是用人緊張的時候，再說外邊亂成一團，諒它們也不敢挑這個時候再出來興風作浪。」

  「也對。」燕小西點點頭，但愁眉並未展開。

  火雲邪神拍了拍燕小西的肩膀，輕聲問道：「你在擔心什麼？」

  「師傅應該知道。」燕小西正色道：「應急處理完畢之後，這件事情並不算完……死傷了如此多的民眾，不可能一筆帶過，必須有人，要出來承擔的。」

  「這個人，不是已經有了嗎。」火雲邪神淡然道。

  燕小西皺了皺眉頭，「您是說……賴才生？可是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他離開就離開了，最後也沒必要說那些話。」火雲邪神吁了口氣，「但是既然說了，意思不也就清楚了嗎？現在布衣道在外邊人人喊打，我聽說道妖不少門人族人，在來的路上，紛紛抄傢伙到了布衣道的山門，把人家的山門砸了一個稀巴爛，門前現在是寸草不生啊。這人走了，把所有事情攬走了，也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可是餘黨還有，這些餘黨也脫不了干係。」燕小西沉聲道。

  火雲邪神嘆了口氣，冷哼道：「那些傢伙，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是為了靈氣復甦……你說他們會在意被追殺嗎？賴才生在臨走之前，割裂了自己和道妖的關係，把這一切變成一種個人的行為，我們就不能隨便動道妖，因為大部分的道妖也成為了受害者之一。強行出手的話，只會讓道妖抵死反抗……在沒有壓倒性的打擊力還有徹底的壓制力之前，我們拿什麼去和道妖開戰？在什麼地方開戰？針不刺進肉不知道痛，那些敢主戰的，甚至腦袋抽風說要核彈洗地的，你讓戰鬥在他們家門前打起來試一試？我看現在到底還有多少個傢伙，還有勇氣扛炸藥包去炸碉堡？站著說話不腰痛，大道理一條一條，不僅能說，還滔滔不絕，可能做的沒幾個！再說……」

  「再說什麼？」燕小西頓時怔了怔。

  火雲邪神沉默了片刻，「姓賴的只是離開了而已，誰也不能說，他還能不能回來……仙路斷了這麼多年，他是唯一一個成功達到更高層次的……你說，誰能估算他如今的力量？」

  「我們不是還有龍顧問？」燕小西皺了皺眉頭。

  「真龍也是有極限的。」火雲邪神吁了口氣道：「你以為從地下噴出來的靈氣，是從哪裡來的？古時候，真龍曾抵擋過某些離去後又回來的傢伙，真龍依靠大地，每一份的真龍之力都是神州大地所提供的。如今靈氣復甦，等於是抽神州大地的血……你就不要指望一個失血過多的人，還能像是個沒事的一樣了。」

  「龍顧問……會變弱？」

  「弱肯定會弱。」火雲邪神卻忽然看了燕小西一眼，「但再怎麼弱，我們還是打不過……不必要的想法，就不要多想了。」

  燕小西低頭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師傅……離開之後，真的還能再回來？」

  「那就得看這天是怎麼想的了。」火雲邪神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低聲道：「不過，這麼幹淨的天，我也有整整八十年沒見過了。」

  ……

  燕小西沒有留太長的時間，很快就又回到自己的崗位當中——每時每刻，都有來自京城的指令，每時每刻，他都需要匯報這裡的一切，自然是難以走開太久。

  火雲邪神獨自一人行至了布衣道曾經的別院處。

  這顆梧桐樹並沒有倒下，只是光禿了不少。

  火雲邪神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揮手，虛空一抓，只見泥土翻開，一壺並未開壇的酒，便從泥土中被翻了出來。

  揭開壇蓋，火雲邪神仰頭喝了一口，隨後在梧桐樹下灑了一口。

  「喝吧，瞎子。喝完這壇酒，下次見面的時候……。」

  ……

  ……

  大地在裂開，高溫的岩漿，從裂縫中噴出，宛如巨大的火柱……火柱之上一片烏雲。

  烏雲是道界中某個門派全體出動弄來的——基本上，什麼地方要進行大規模的改造，烏雲就會飄到什麼地方——只要是為了防止某些來自大氣之上的視線。

  地下岩漿，主要是神州真龍不斷抽來的，餘下則是道妖開始修飾災難的現場……慶幸的是，當初濃霧覆蓋，濃霧中發生什麼事情，也沒幾個人普通人能夠看見。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原本為了節省消耗，不得不再次維持小人姿態的神州真龍，這幾天更是沒停下來過來……龍夕若不敢從大地中抽取過多的力量來恢復，這會兒更多的依靠自身的恢復力。

  「死丫頭……你就不能幫一下忙？」

  幾乎累趴在地上的神州真龍，這會兒看著在旁邊架起了沙灘床，太陽傘，趴著讓鬼嬰按摩著肩膀的蘇子君，氣不打來。

  「我可沒調動地下熔岩的本事。」蘇子君喝了一口新鮮的鹿血，「再說外邊太陽太大，我會被燒傷的。」

  「放屁！就你還能燒傷，這世上的殭屍和吸血鬼要是還能剩下一點渣都算你贏！」

  蘇子君擺了擺手，「安啦，我讓龜千一拿了我的手諭回去軒轅宮了。」

  「你想做什麼？」龍夕若皺了皺眉頭。

  蘇子君隨口道：「既然要用地質災害這種爛理由，那就爛到底唄，還能怎麼辦？我也沒做什麼啊，只是讓軒轅宮的人帶些秘寶，到國外去轉幾圈，看什麼地方沒人的，弄點龍捲風啊，火山爆發，海島沉沒啊，海嘯啊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正大家都是地球村的嘛，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啊！」

  「算你狠……」龍夕若揉了揉額頭。

  只是神州真龍只管神州，出了神州……也就沒她什麼事情了。

  「希望這些愚蠢的人類，會知道收斂……別簽了什麼鬼京都協議之後當放屁，沒做什麼實質的事情……這龍煞要是再來一次，找鬼去給他們擋吧！」

  「你這丫頭……」龍夕若怔了怔，隨後笑著走到了蘇子君的身邊，揉著她的腦袋：「長大了啊。」

  「死開！」

  「有什麼關係嘛，從前又不是沒做過。」龍夕若揉得更起勁了。

  「老太婆我跟你說，你要再摸我的頭，我將會讓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打鬧中，一道身影從天上緩緩地飄了下來……只見洛翩躚提著一個籃子，緩緩降落下來，「龍姐姐，子君姐姐，鬼嬰先生，辛苦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我弄了好多吃的哦！來，這是補充元氣的血參湯，是給龍姐姐的。這是子君姐姐你要的孔雀血饅頭……這是鬼嬰先生要的齋菜！」

  「嗯……不錯不錯，一段時間不見，白白胖胖的。」蘇子君眯著眼打量著洛翩躚，不住點頭，「養得不錯嘛。」

  「嘻嘻。」洛翩躚笑了笑。

  龍夕若頓時翻了翻白眼，自個兒地喝著血參湯起來。只見把食物分發下來之後，小蝴蝶就拿著了一盒酸奶乖乖地捧著書看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龍夕若側頭看了一眼。

  洛翩躚眨了眨眼睛道：「嗯，這段時間都沒看書欸，馬上就要考試了，不複習的話，要考不過啦！」

  也就你這傢伙還會想著考試這種事情吧？外邊亂七八糟，道妖人心惶惶，新國高層態度成迷……果然還是大腦簡單點比較好？

  「對了！龍姐姐，你活了這麼久，一定知道很多的吧！這個字怎麼念？」洛翩躚這會兒拿著書小跑了過來。

  唯恐這隻有胸部是沒有停止發育的小蝴蝶又問些什麼奇怪數學題的神州真龍，聽到只是問字之後，下意識鬆了口氣……不就是字嘛！

  「龍姐姐，這個字怎麼念？」洛翩躚翻開書，專心問道：「母女……什麼？是井嗎？可是為什麼中間多了一個點啊？」

  「哦，這個字念……」龍夕若下意識張了張口。

  ——我還是想要龍小姐你，變得更美麗一些，變得更能吸引我一些，更讓我心動一些……當然，蘇子君小姐也是一樣。

  嘶——！

  「啊！我的書……」

  課本忽然間在真龍的手上一撕為二！！

  「人渣！！做夢！！」只見神州真龍此時忽然沖天而起……大地瞬間開始震盪，開裂，一道巨大的火柱從地下噴出，「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啦不好啦，子君姐姐，龍姐姐瘋了！！」洛翩躚此時一臉害怕地抱著被撕開的書來到了蘇子君的身邊，把人喊了醒來。

  蘇子君打了個哈欠，爬起身來，按下了墨鏡瞄了一眼，「這不是挺有幹勁的嘛，還要幫什麼忙啊……我要睡美容覺，別吵我。」

  ——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谷中，神州真龍可怕的笑聲，不停地迴蕩著。